第二章

    剛才戴寒他說什麼……嗯?他說什麼……我側過頭看向戴寒,他正露出雪白的牙齒衝我笑著。
    「我去一下洗手間。」
    急匆匆說完這句話的芷希剛站起身,就被戴寒抓住了手。
    「啊,你們在交往啊,是這樣啊!嗯,你們看起來真般配。^o^」我飛快地調整了自己的情緒。
    「……彩麻。」芷希低著頭納納地叫道。
    「嗯,真的是非常般配,美少年配美少女,不是嗎?^o^」
    「對不起,彩麻,我真的是打算對你說的,可是……」芷希漸漸抬起頭來,擔心地看著我。
    「唉,你有什麼要對我說對不起的!哎喲,我的肚子,我今天吃太多冰淇淋了(翻騰,翻騰)。我去一下洗手間。^o^」
    轉過頭的瞬間,我的眼淚輕輕地落了下來。我很幸運是不是,謝天謝地,我沒有在他們面前流淚。女孩子為什麼這麼愛哭呢?我這是什麼蠢樣啊!我就不能坦然面對這個事實,和他們說一聲恭喜嗎?我在心中責怪自己的沒用,提醒自己要堅強點。可真實的心卻不受約束,像被捅了個大窟窿,任我怎麼堵也堵不上,最後只能神情恍惚的一腳重一腳輕地走進了洗手間。洗手間的鏡子清晰的映照出我現在的窘樣,我越看越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傻瓜,一個不起眼的小傻瓜……
    「彩麻。」芷希推開門輕輕地走了進來。
    「啊,啊,你也來了,我一會兒就出去了。」我趕忙低下頭,裝作洗臉的樣子,用涼水在臉上撲騰了幾下。
    「對不起……彩麻……」
    「你有什麼對不起我的。唉~!你這傢伙真是!」
    啪啪、啪啪(我拍芷希背的聲音)!
    我和芷希沉默地坐在巴士裡面,雙方表情都不太自然。
    「芷希,你是不是該在這一站下了?」聽到喇叭裡報出的站名,我提醒芷希。
    「我下去之後,你一個人能找到回去的路嗎?」
    「當然,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呀!你快下去吧!回去之後我給你電話。」我故作很不屑地看了芷希一眼,自信滿滿地說。
    「好吧,如果你找不到路就給我打電話。你知道我的電話號碼吧?」
    「嗯,慢走!回去好好睡覺、好好吃飯,Bye-bye!」
    人們奇怪地看著我們兩個,因為我們兩個像發了瘋似的握著手。芷希最後終於戀戀不捨地下了車。
    芷希剛踏出車門,剛才關緊的閘門一下被扯開了,淚水彷彿競賽似的傾瀉而出。不行,不能這樣,我不能哭,否則戴寒和芷希會覺得不安,芷希會難過地哭泣,我不能哭。可是眼淚為什麼還是不停地掉下來呢?我為什麼還是要哭呢?戴寒在我心中真的佔有那麼重要的位置嗎?討厭的淚水,我討厭你們!
    巴士又靠站了,一大幫穿著絲製校服的男生像螞蟻一樣的湧了上來。討厭,不要,我的頭垂得更低了,我可不希望我的淚水被同齡人看到,特別是同齡的異性。我低垂著頭,保持這個姿勢紋絲不動,直到這時我才注意到,我的褲子已經被自己剛才噗噗往下淌的淚水打濕了一大片。
    車內人頭攢動,越來越擁擠。呼……呼……呼……我大口大口爭取著有限的空氣,幾乎都要喘不過氣來了。
    「啊,真的是這樣嗎?鄭英奇那個臭小子。君野,他真的這麼對你?」一個彷彿脖子打了結的鴨公嗓子突然扯著喉嚨嚷道。獨特的嗓音一下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這個魯莽的小子,我真的恨不得殺死他!」另一個同樣低沉,卻悅耳許多的嗓音恨恨地說道。
    魯莽?魯……鹵……鹵牡蠣很好吃的,鹵牡蠣。O_O哎呀,我突然好想吃鹵牡蠣啊,做成牡蠣辣醬就更好吃了。O_O,O_O嗯,就這麼辦,一會兒下車之後買點回去吃。
    「喂,君野,那個傢伙他都怎麼對待你的?嗯?」旁邊那群螞蟻兵團真的好吵喔,他們大聲吵吵著一刻都沒有停。
    「就是那樣子了,你就別再多問了。」低沉嗓音不願多說些什麼。是啊,是啊!別再說下去了,也讓我的耳朵能好好休息一下。
    「你不是說被他痛毆了一頓嘛?!」
    「我說了讓你別再多問了。」低沉嗓音厭煩地說。
    「喂,這次你不能就這麼饒了他,這可是給他一個教訓的好機會呀,絕好的機會!」那群螞蟻軍團中的一個傢伙手揮得像風車一樣,講得是唾沫橫飛,不過現在飛過來的不是唾沫,而是他拿在手裡的室內拖鞋,猛地一下砸在了我腦袋上,接著就落在了被我淚水浸濕的膝蓋上……噢!好痛。T^T
    「啊,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是剛才那個很鬧騰的風車螞蟻的聲音,他明顯地靠近了我。
    「我沒事。T^T」比起我剛才心靈上受的傷害,這點肉體上的疼痛又算得了什麼呢。此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把頭抬起來讓我看看。」
    「沒關係,我真的沒事。」說著我的眼淚又一次滴在了我的膝蓋上。倒不是因為被拖鞋打痛了我才哭的,而是我從剛才就一直不停地在哭。T_T真的不關你們的事啊。T_T
    「求你別再哭了,真的很痛嗎?!」
    「不是的,不是的,我真的沒事,是真的。」對方顯然誤會了。我只能低著頭拚命解釋,希望他能不要這麼「負責任」。
    「我讓你把頭抬起來,你能把頭抬起來一下嗎?」
    「我說了我沒事了,你還在那兒糾纏個什麼勁兒,你幹什麼呀?!」我有點生氣了,我都說沒事了,他幹什麼還這麼多事,非要看我此刻一張哭得不能見人的臉嗎?
    就在我和其中一隻螞蟻糾纏不清的當兒,汽車悄悄地路過了我家門口,該死的一群螞蟻,-_-我都在說些什麼啊,我怎麼變得這麼粗俗、粗俗。
    我騰地一下從座位上彈起,發了瘋似的衝向後門,沒有因為腦充血而暈倒真是奇跡。風車螞蟻一手扶住車上的欄杆,吃驚地看著我,他的頭好大啊,都快觸到車頂的扶手了。其餘的螞蟻看見我這副狼狽樣,都哈哈大笑,我紅著臉,在他們的縫隙中穿插著,終於擠到了後門。
    「把我的室內拖鞋還給我!!」一聲淒慘的叫聲向我傳來,原來是那個頭很大的螞蟻,可惜聽到他的叫聲時我已經跳下了汽車。
    嗯……嗯?他剛才叫什麼?為什麼我手裡會拿著室內拖鞋!T_T雖然我有心把拖鞋從汽車的窗戶扔進去,但汽車已經開動了,我的臂力還沒有好到能把拖鞋扔那麼遠。只看見風車螞蟻從窗戶開口處探出大半個身子,不停向我揮舞著雙手,滿臉悲痛欲絕。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站在路邊,滿懷歉疚地看著那個螞蟻。
    「說對不起就沒事了嗎?!你就站在那兒別動,那雙鞋可是我三萬元買的……」
    托漸漸走遠的汽車的福,我再也聽不見風車螞蟻的聲音了。他真的好像勾構啊!勾構,對了,勾構!我還沒有給勾構打電話呢,勾構!
    插圖
    我急騰騰地跑進家裡,給勾構打了個電話。這時,我腦海裡浮現出風車螞蟻那張悲痛欲絕的臉,趕緊又火急火燎地跑出去等他,可惜卻沒有見到他的人影。我心裡覺得更內疚了,他說這雙鞋可值三萬塊錢呢!對不起,風車螞蟻,可我該怎麼把拖鞋還給你呢,T_T他經常坐這條路線的巴士嗎?我要不要每天拎著拖鞋在車站等他?
    當天晚上九點,我和一個小時之前回來的憶美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在家裡鬧得天翻地覆,就是在一個小時以後的現在,我們還是捨不得放開彼此,手牽著手圍坐在飯桌邊,我們激動人心的重逢夠我們反覆咀嚼好一陣子的了。
    「唉,姐姐,你就不能安靜點吃飯嗎?」竹浩人小鬼大,不怎麼耐煩地對憶美說。
    「喂,你想嘗嘗我拳頭的滋味嗎?」憶美的拳頭毫不猶豫地揮向竹浩的腦袋。
    「喂,你怎麼這麼打你弟弟!」媽媽出言阻止。
    「媽媽,她這樣可不是一兩次了。」竹浩這小鬼乘機告狀,真不像一個六歲小鬼能說出的話。
    「哼……」新爸爸的一聲冷哼,好似給大家當頭潑了一盆冷水,整張飯桌一下安靜了下來。
    一頓晚飯就在我們的膽顫心驚中過去了。現在,我和憶美一起躺在床上,翻看著我們以前的相片簿。
    「姐姐,真的好像做夢一樣。」
    「是啊,誰說不是,爸爸要是還活著該有多好呀!」我翻著照片,不無感歎地說。
    「爸爸,什麼爸爸……啊,對了,看到這張相片我想起來了,姐姐你和戴寒大哥真的是好般配啊……你見到戴寒大哥了嗎?我有時還和他聯絡呢,要不要我給他打個電話,讓你們兩個……嘿嘿!「憶美笑得像偷腥的貓。
    「我見過他了,憶美。」我低眉斂首,心又痛了起來,說好不難過的呀!
    「什麼?」
    「我今天見到……戴寒了……」連說出他的名字都是如此艱難。
    「真的?怎麼樣,怎麼樣?他現在是不是比以前更帥了?現在你們發展到什麼地步了?進展到什麼階段?」憶美扯著我興奮地問道。
    「階……段?戴寒現在和芷希在交往,我和他只是普通的朋友。」我竭力掩飾自己傷感的情緒,用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語氣說道。
    「你說什麼?怎麼會弄成這樣?!」憶美眨眼間就從床上蹦了起來。
    「姐姐,你真是個傻瓜,劉芷希那個臭丫頭這樣對你你居然都不生氣?!她以前就不是個好東西,老是做這種不道德的事情。」憶美義憤填膺地說。
    「憶美,怎麼說她都是姐姐的朋友啊!你不該這樣說她的。」很感激妹妹替我打抱不平,可是朋友情誼我是無論如何也割捨不下的。
    「你真的就這樣放手不管,一點都不生氣?」憶美趴在床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早就對戴寒沒什麼感情了,所以對這件事也不是那麼在意。」我睜眼說瞎話,言不由衷。
    「那她也不像話啊!芷希姐又不是不知道戴寒大哥和你的關係,竟然還這樣做,芷希她怎麼說?」憶美還是不甘心,和我平淡如水的性格不同,憶美是相當疾惡如仇的。
    「戴寒的個子長高了好多,能繼續和他做朋友,我已經很高興了。」我摟了摟身邊的憶美,笑瞇瞇地說道。
    「姐姐~!」妹妹拖長了聲音,嗔怪地喊著我。
    「好了,好了,不要再說我了。對了,憶美,這張相片上的這個男生是誰?長得真不賴呀。我們家憶美真有眼光。」
    憶美盯著照片死看了一會,彷彿要把它拆解入肚似的,接下來又抬起頭來盯著我死看。憶美她有什麼苦衷嗎?看起來好像很不開心啊!
    「這個呀,就這麼回事唄!好,我有計劃了,我們這樣對付劉芷希和金戴寒。我們先把他們引誘到一個地方,然後你就和他們糾纏在一塊,趁機引開他們的注意力,這時我再突然出現,從後面給他們一人一記猛棍!」
    「T_T憶美,他們可是姐姐我的朋友啊!T_T」我哭,因為妹妹的暴力傾向。
    憶美突然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機,以令人咋舌的速度按下了一連串電話號碼-_-
    「喂,是我,你現在沒有女朋友吧?!你不是和那個女的分手了嗎?!明天分手?!不行,我要你現在就給那個女的打電話,說你們分手。我要給你介紹一個女孩,你給我馬上接收。」
    不會吧……-_-……我頭都大了。
    「不是的,我說了不是了。比你大一歲,是我的姐姐!怎麼了?」憶美蠻橫地沖電話那頭嚷嚷道。
    「憶美……凌……?!T^T」我拚命想搶過她手中的電話,我如果讓她把這事辦成,我就找一塊豆腐撞死得了。
    憶美的手腳很快,不容我說出更多阻止的話,她就反身把我壓在床上,讓我一動也不能動。憶美得意地呱呱笑,使勁地把我壓在她下面,繼續講她的電話。
    「我不是和你說過了嘛!我在工洲有個姐姐!你一定要接受,明白了嗎?我叫你接受就接受,不錯,是我的親姐姐。」
    「憶美!你幹什麼要這樣嘛!T_T」如果明天我死掉,墓碑上一定會寫明:此人因羞愧致死。
    憶美掛上電話,衝我陰森森地笑了笑。我還是第一次在她臉上看見這種笑容,也是我第一次在現實生活中看見這種讓人一直冷到心底的笑容。
    「我就是要給你介紹一個比金戴寒帥100倍的男朋友。等你下次和劉芷希他們見面的時候,你就可以一把把自己的新男朋友摟在身前,然後這麼說,『哼,你們這群草履蟲(草履蟲是非常低等的單細胞生物,在這裡是笨蛋的意思),很吃驚吧。我的新男朋友怎麼樣?!』」
    我的媽媽呀!憶美,你真的是我的妹妹憶美嗎?T_T
    「怎麼樣?這個計劃非常不錯,對不對!百聞不如一見,到時候的場面保證讓你爽到極點!」憶美一邊看著照片,一邊興奮地說道。
    「姐姐我對比我嫩的小孩沒有興趣。」我哭著臉說道。
    「我給你介紹的可不是那種軟綿綿的傢伙。你要是不接受他,可有好幾打女生排隊等著他青睞呢!」
    「我討厭花心大蘿蔔。」
    「那金戴寒呢?他就不花心了?」
    「戴寒他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你現在還在幫那個無情無義的傢伙?!那個像草履蟲一樣的兔崽子!」
    「戴寒他不是草履蟲!T_T」(不知什麼時候我哭了出來)
    乓~!我們的門被撞開了,竹浩蹙著眉頭走了進來。
    「你以為這兒只有姐姐你一個人住嗎?」
    「你說什麼?!」憶美出離憤怒地大喊出聲。
    「就算是同意讓你在這兒做食客了,至少也不要妨礙到別人。」竹浩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我,清清楚楚地說道。
    「對不起。」我低下了頭。
    「你這個殺千刀的小鬼,還不快給我出去?!」憶美才不管那一套,大發雌威地吼道。
    呃~!對一個小孩子這麼說不太好吧。
    小鬼識相地跑了出去,這才讓一場有可能發生於大半夜的兇殺案消弭於無形-_-悲慘的我厄運並沒有結束,一直到凌晨一點,憶美還在不停地給我講如何如何我該接受那個男生,和他交往的理由。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迷迷糊糊地進入了夢鄉。
    「姐姐~!我還沒有告訴你那個傢伙的名字吧?要我告訴你他的名字嗎?」
    「……」我早已在夢中和周公約會了。
    「姐姐,你睡著了嗎?」

《狼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