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節

    無論他有多固執,多衝動,多煩人,多詭計多端,只有她,才是我真正想陪伴一生的女孩。
    我又做哪個夢了。
    我在跑,跑的那麼急,那麼快,穿梭在匆忙的人群中。
    即使心跳已經快地不堪重負,即使雙腿已經軟的舉步為艱,我還在好努力的跑著,向著那不知名,卻又彷彿充滿了光明的方向飛奔。
    那光明……彷彿就在眼前,彷彿觸手可及,然而,無論我怎麼跑,它還想總是在距我一步之遙的地方……
    終於,就快到了,就快到那最亮的地方了,那裡有幸福,有快樂,有所有美好的一切。這一次,我終於能夠到達了!
    可是……
    我的心為什麼跳的那麼快我的胸口又為什麼感覺如此沉重我為什麼有透不過氣來的壓抑答案很簡單——滿月。
    當我驚醒時,它正趴在我的胸口,綠色的大眼睛好奇的盯著我,肥胖而沉重的身體幾乎能把人壓扁。
    已經是第幾次做這樣的夢了八次,還是十次相同的夢境一再重複,彷彿在預示些什麼。
    它到底要告訴我些什麼呢為什麼我看到了前面,卻怎麼也看不到……結局……
    窗外,不知哪家人家的鐘聲敲響10下,打破了深夜的寂靜。
    一切如豆。
    顯示器的螢光照在卓小茵的專注的臉上。
    在她的眼前,錄像畫面正在電腦上一格一格的向前跳動著。
    看著那些亂七八糟的鏡頭,就讓人氣不打一處來。
    明明是自己在和安臣傑對戲,為什麼兩個人當中會莫名其妙的鑽出了美嘉的腦袋她居然還在那裡使勁的擠眉弄眼!
    剪!
    下一個畫面是令劍合……該死的,怎麼會拍到他挖鼻孔的鏡頭再剪!!
    還有,這打的是什麼燈光效果,竟然會讓芝薇的臉上慘白一片,冷不丁看見,還以為活見鬼了呢我剪我剪我剪剪剪……
    扔下鼠標,小茵攤倒在桌上。
    總以為DV電影的拍攝過程已經夠累了,沒想到,後期的剪輯工作竟然更讓人感到沮喪。
    所有的這些鏡頭,在拍攝的時候已經在攝像機上重播並OK了的,可誰會想到,輸入電腦後,還不過15寸的顯示器,這些畫面就已經顯得如此——百孔千瘡,破綻百出。
    這樣的東西,怎麼有臉拿到電影院的大銀幕上去播映呢!
    光標繼續一格一格的跳動,終於停了下來。
    鏡頭定格在小茵和安臣傑面對面的畫面上。
    這是一場分手戲。
    細雨飄飛,落英繽紛。他終於對她提出了分手。他,下定決心遠走它鄉,而她,痛苦萬分而又難以挽回。
    細看之下,那場細雨未免下的太大了些,鏡頭上的兩個人都有點像落湯雞,而那些落葉,也撒的太急了點,運氣好的話,還能有幸看見美嘉那只抓面了樹葉的胖手。
    可是……
    阿傑那挺拔的身影,執著的神情,已經足以彌補一切的不足。
    而她……她的傷心也如此清晰可見,如此真實。
    她清楚的記得,就在拍這場戲的前兩天,阿傑在大雨中等了雪兒整整一個晚上,而與此同時,她也終於清楚了自己在阿傑心目中的位置。
    「弟弟……我可一直把你當成我的親弟弟噢!」
    可悲的是,就在阿傑哈哈大笑的同時,她卻還是那麼不爭氣的眷戀著他弄亂她頭髮的感覺。
    吸了口氣,小茵直起身打算繼續工作。
    她調整了一下工作檯燈的燈光,卻發現顯示器旁邊有一樣東西光芒一閃。
    ——那枚星型髮夾。
    輕輕的拿起髮夾,一顆顆小小的鑽石在燈光照射下,爭先恐後的閃爍出耀眼的光芒。
    「你就是我的星星公主。」
    平安夜的那天晚上他曾這麼對她說過。
    可是,他一直不知道,早在12年前,他的星星公主就已經把他的身影深深的藏在心裡了。
    「那兩顆星星隔的有多遠呢」一個小女孩的聲音響起。
    「恩……我得回家問一下,明天在告訴你。」一個小男孩回答道。
    「明天還一起玩嗎」
    「當然了,我不是還要告訴你答案嗎」
    12年後,小女孩終於得到了答案,而答案卻是——星星公主跟他的王子之間的距離,相隔了一光年。
    電話鈴聲忽然響起,打斷了他的回憶,也打亂了一室的寂靜。
    快速的瞄了一眼電腦顯示器上的時間——現在已經10:30了,那麼晚了,誰會打電話過來難道是……
    感覺自己的心跳開始加速,小茵飛快的拎起了電話:「哦」
    「小傑」話筒中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
    安臣傑疲憊的*著身後的床架,視線下意識的停留在了前面貼滿網球明星的海報的牆上。
    就在這面牆上最顯眼的地方,掛著一隻黑色的網球拍套:「雪兒,那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怎麼,不高興我給你打電話」雪兒敏感的捕捉到了他聲音中的一絲不快。
    「怎麼會我只是……」經過了下午的那場網球賽,現在的他,只要好好的躺在床上,什麼都不去想,什麼都不去做「有點累。」
    「抱歉。打擾你休息了,」雪兒說到「不過我還是想請你做一件事情。」
    「什麼事」
    「打開你房間的門。」
    「怎麼」安臣傑向門口走去,「難道門外會有一個驚喜」
    門外果然是一個驚喜。
    雪兒含笑站在那裡,在燈光的照耀下,溫故而頓的徽章在她的胸前閃閃的閃爍著銀色的光芒。
    關上手機的同時,她向他遞了一疊紙。
    第一張紙的抬頭,印著一串顯眼的花體英文字母。
    ——美國西北大學。
    「你的入學通知書下來了,這樣,我們就能在春季同時入學了。」她幽雅的側側頭,「怎麼,還不請我進去」
    「我是君瑞。」電話的那一頭是一個斯文有禮的聲音。
    「君瑞!」小茵試圖用開朗的聲音掩飾自己的失望,「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今天下午,你怎麼突然跑開了」他由於了一下,「……我很擔心你。」
    「我……不是說了麼我忽然想起有件事沒有做。」儘管知道對方看不見,她還是擠出一絲微笑,「不過,還是謝謝你這麼關心我。」
    下午的時候,她只顧著自己的情緒,卻忘了周圍還有那麼多人在場,她怎麼可以這麼衝動……不過,有過怎麼依次爆發也好,既然眼淚已經流夠,也許,接下來的她能夠平靜的接受任何事情。
    「小茵」
    「什麼」
    「我的父親在外辦個案子,托我買本書。我在想,不知道明天你有沒有時間……」他聽了下來「陪我一起去書店」
    慢慢放下手中的星型髮夾,捏緊手中的話筒。
    「好啊。:小茵回答到。
    偶爾側聲人雪兒進屋的同時,安臣傑注意到母親在門口一閃而過的身影。
    「媽」他喊住了老媽「有什麼事麼」
    「這麼晚了,雪兒還特地跑來給你送信,」史文倩一臉知趣的笑容,「你可要和她多聊聊哦。」
    安臣傑轉過身,雪兒正站在窗邊,凝神端詳著放在桌上的那張合影。照片中,安臣傑和她一起朝著鏡頭大笑。
    風吹拂起了窗簾,也帶起了她的頭髮。
    「我記得派這張照片的時候,正是我過15歲生日的那天。」雪兒回憶著,臉上露出一絲微笑「而這一天也恰好是你的生日,同年同月同日生,你說這是緣分,而我這個無神論卻堅持這不過是巧合,我記得,我們還為這件事吵了一架。」
    他站到了她的身後:「一旦爭起來,我總是說不過你,哪天也不例外,我最後不得不承認這是巧合。
    雪兒輕撫銀質鑲匡的鏡面:「我還記得,你送我的禮物是一隻快枯萎的玫瑰,PARTY上所有的人都離開了,你就把這朵花仍到我身上,然後掉頭就跑,我怎麼喊你都不肯停下來。」
    回憶起那一天,啊傑笑了:「這朵花之所以會枯掉,是因為我把它塞在衣服裡面,藏了整整一天,而我之所以會跑掉,是因為我害怕你會把它扔回到我臉上。」

《一光年的距離有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