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俠客行

    丁兆勇有些無奈的看著張揚,張揚沒說話,抿了口酒。
    梁成龍道:「我知道你們心裡都生我氣,覺著我這人勢利,上次陳紹斌那事兒,我沒站在他那一邊,你們覺著他委屈,可你們有沒有想過,我是個生意人,我得在平海做生意,我叔是梁天正,可喬鵬飛的伯父是喬振梁,從小都是我叔叔把我養大,沒有我叔叔,就沒有我梁成龍的今天,到現在為止,我沒給過我叔叔什麼,可是我不能給他添堵,我這麼大人了,不能再讓我叔叔跟在我身後給我擦屁股,陳紹斌他牛逼,人也打了,氣也出了,可最後呢?如果不是他家老爺子向喬書記低頭認錯,這件事能算完?」
    張揚和丁兆勇都沒有說話,梁成龍考慮的的確要比陳紹斌多得多,雖然梁成龍的理由足夠充分,可是張揚捫心自問,如果同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的身上,他還是不會忍。
    丁兆勇慢慢落下酒杯道:「成龍,不是這個問題,我們之所以生氣是因為當時你沒有站在朋友的立場上!」
    梁成龍道:「我很看重和你們的友情,包括紹斌,對一個生意人來說,能交到幾個朋友不容易!」
    張揚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為人處世的方式,咱們誰也別勉強誰,今兒談談你和林清紅的婚姻,我在北京跟你叔叔吃了一頓飯,他很擔心你。」
    梁成龍道:「林清紅很會做人,我叔叔嬸嬸都很喜歡她!」
    張揚道:「既然結婚了就得有責任心!」
    梁成龍道:「我後悔了!」
    丁兆勇道:「生在福中不知福!」
    梁成龍道:「我現在什麼都不想,我要享受人生,我要享受他們的人生!」他叫了服務,很快梁孜就帶著三名惹火女郎走了進來。
    三位女郎風情萬種的來到他們的身邊坐下,梁成龍將那個身材嬌小的摟入自己懷中,大手在她胸膛上肆無忌憚的揉搓著:「你愛我嗎?」
    「先生,當著這麼多人,怎麼好意思說……」
    梁成龍拿出一張一百的鈔票塞到她的乳溝裡:「愛我嗎?」
    女郎臉兒紅紅的低聲道:「愛!」
    梁成龍又塞了一張進去:「大聲一點!」
    「愛!我愛你!」
    梁成龍哈哈大笑:「你都不認識我!怎麼會愛我?」他又塞了一張鈔票,心中卻泛起一絲難言的失落。
    那女郎緊貼在他的身上:「我過去不相信這世上有一見鍾情,可見到你我才相信!」
    梁成龍得意的向張揚和丁兆勇點了點頭道:「看到了嗎?這就是女人,這他媽就是感情!」
    張揚輕輕推開了貼到自己身邊的女郎,一言不發的走了出去。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暴雨,張揚站在藍魔方的大門外,望著瓢潑的大雨,路燈下奔走的行人,內心中忽然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丁兆勇也跟著他走了出來,低聲道:「梁成龍喝多了!」
    張揚把T恤的領口立起,脖子往裡面縮了縮,似乎想要找尋到一絲溫暖:「人在很多時候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醒還是醉!」
    第二天是星期天,張揚在上午抽空去拜訪了宋懷明,豐澤高考舞弊事件中,宋懷明為他頂住了不小的壓力,雖然沒有直接出面,可是這場有史以來最為嚴厲的高考監察行動卻是因他而起。
    張揚來到宋家的時候,宋懷明正在整理院子裡的草坪,妻子柳玉瑩在花園裡松土。
    看到張揚過來,柳玉瑩笑著向他揮了揮手:「張揚,剛才和你宋叔才提到你,這會兒就來了!」
    張揚將手裡帶來的禮物放下:「宋叔叔,我幫你弄吧!」
    宋懷明擺了擺手道:「馬上就修剪完了,修草坪也是個技術活,你沒幹過,不行的,先跟你柳阿姨進屋去喝茶吧!」
    張揚笑道:「我給您到來了兩盒上好的烏龍茶,剛好泡了給您嘗嘗!」
    宋懷明笑道:「好!泡好茶等我!」
    說起來這兩盒烏龍茶還是張揚從杜天野那裡得來的,邱鳳仙送的禮物自然不會差。
    柳玉瑩去洗手的功夫,張揚已經洗好了茶具,把烏龍茶給泡上了。柳玉瑩抱怨道:「這天悶得跟蒸籠似的,昨天一場雨根本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張揚笑道:「正在熱的時候!」
    柳玉瑩道:「可能是年紀大了,最近氣悶的很!」
    張揚道:「我幫您診診脈!」
    柳玉瑩在他身邊坐下,張揚幫她診了診脈:「柳阿姨,你虛火有點旺盛,我幫你開個方子,你去抓來煮茶喝!」
    柳玉瑩點了點頭。
    張揚寫藥方的時候,宋懷明走了過來,他樂呵呵道:「怎麼?看大夫呢?」
    柳玉瑩道:「張揚幫我診診脈,順便給我開了付清火茶!」
    宋懷明對張揚的醫術是瞭解的,他笑道:「也幫我看看,最近我睡得不踏實!」
    張揚也幫他診了診脈,宋懷明的身體沒什麼問題,張揚道:「宋叔叔是忙於政事,辛苦了一些,我給你開些安神補腦的藥物。」
    宋懷明道:「是藥三分毒,我還是不吃了!」
    張揚笑道:「那我教你個打坐的方法,每天你抽半個小時練習一下,對你的身體肯定有好處!」
    宋懷明點了點頭。
    柳玉瑩道:「你們爺倆聊著,我去做飯!」
    張揚道:「不了,我等會兒就走!」
    柳玉瑩詫異道:「去哪兒?」
    張揚這才將他要前往靜海參加精神文明建設學習班的事情說了,宋懷明一聽就知道張揚這是被人給暫時放逐了,他不覺笑了起來:「你可是個閒不住的性子,兩個月學習,你能安下心來嗎?」
    張揚道:「我盡量!」
    宋懷明道:「最近你在豐澤鬧出的動靜也不少,離開一陣子,讓自己冷靜一下是好事,別說是你,任何人都需要充電!」
    張揚道:「上次的事情給您帶來麻煩了!」他說得模糊,宋懷明能聽明白,張揚指的自然是豐澤高考舞弊的事情。
    宋懷明笑道:「你什麼時候也學會說客套話了?」
    張揚道:「真的,不是客套!」
    宋懷明道:「小事而已,我沒幫你什麼,一切都是按照規章辦事,你也承擔了應該負擔的責任!」他不想談工作上的事情,話鋒一轉:「嫣然在美國怎麼樣?」
    張揚道:「說是國慶回來!」
    宋懷明輕聲道:「有日子沒見到這丫頭了!」
    聽話聽音,張揚明白宋省長這是想見閨女了,他馬上表示盡量安排他們父女見上一面,這可不是張揚想巴結宋省長,人家本來就是父女,骨肉親情擺那兒呢,楚嫣然雖然到現在都沒解開心中的結,可也不至於反目成仇,從最近楚嫣然的表現來看,父女間的關係也在一點點緩和,至少可以坐在一張桌上吃飯了。
    柳玉瑩道:「靜海是個好地方,這個月初我和你宋叔叔剛剛去過,他們新開發的那片黃金海岸比起海南的沙灘也不遜色。」
    張揚道:「我沒去過靜海,這次藉著學習培訓的機會,我要在靜海好好享受一下海濱風光。」
    宋懷明道:「別忘了你的主要任務是學習!」
    張揚道:「月底我乾媽還要來平海,讓我陪她去修文去一趟。」
    宋懷明輕輕哦了一聲,他放下茶盞道:「文夫人過來的時候,你通知我,作為地主我怎麼都要招待她。」
    柳玉瑩道:「是啊,我也有日子沒見她了!」
    張揚陪著宋懷明夫婦聊了一會,宋懷明有個習慣,不喜歡在家裡談論工作上的事情,所以他們談論的大都是家庭的事情,這樣也好顯得更加親近。
    張揚離開宋家,還沒有開到大門口,就看到省委書記喬振梁迎面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幅卷軸。
    張揚慌忙把車靠邊停了,推開車門,規規矩矩叫道:「喬書記好!」
    喬振梁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張揚會出現在這裡,不禁哈哈大笑起來:「張揚!你什麼時候到東江來的?」
    張揚道:「昨晚才到,我這次是中途經過,剛去宋省長家說了點事,正準備去靜海呢。」
    喬振梁笑道:「你未來岳父大人又對你進行革命教育了吧?」
    張揚不好意識的笑了笑。
    喬振梁道:「你來得正好,幫我審審這幅字!」
    張揚本來想趕在中午抵達靜海的,可省委書記提出了要求,他也不好拒絕,點了點頭道:「那我看看!」
    喬振梁道:「不能在這兒看啊,走!去我家,你還沒到我家裡來過吧?」
    喬振梁搬過來不久,張揚當然沒有來過,他故意道:「喬書記,我來得匆忙,也沒給您帶禮物,你看!」
    喬振梁呵呵笑道:「你小子想給我送禮,不怕我讓紀委查你?」
    張揚也就是那麼一說,跟著喬振梁來到他居住的一號小樓,這一號小樓已經很久沒有人住過,為了迎接喬振梁的到來,這裡重新裝修一新,喬振梁的妻子是個虔誠的佛教徒,這會兒正在誦經禮佛。
    喬振梁引著張揚來到書房,這才把那幅卷軸遞給張揚。
    張揚將卷軸徐徐展開,卻見裡面根本不是什麼書法,而是一幅山水畫,張揚不禁苦笑道:「喬書記,您不是讓我品評書法的嗎?」
    喬振梁笑道:「我那是借口,讓你過來不為別的事情!」他指了指書桌正對面的牆壁:「那兒缺一幅字!」
    張揚真是哭笑不得,這位省委書記居然還有點小頑皮,想出來這種法子把自己騙到這裡來寫字。
    喬振梁道:「你在京城拍賣會上的威風事跡我可都聽說了,你給何長安寫了一幅《滿江紅》,何長安捐出了二百萬!」
    張揚道:「我也給您寫一幅,喬書記喜歡什麼?」
    喬振梁道:「《滿江紅》!我也要《滿江紅》!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可沒有二百萬!」
    張揚哈哈大笑:「喬書記,您就別拿我開涮了,何長安花二百萬買我的字,根本是為了找回面子,我多少斤兩自己還不清楚嗎?喬書記不嫌我的字醜陋,我就厚著臉皮給您寫一幅!」
    喬振梁取出文房四寶,親自幫著張揚磨墨,張揚發現書畫這玩意兒的確是接近領導人的絕佳途徑,難怪官場上通過字畫這種方式送禮的人比比皆是,他忽然想到,自己給喬振梁寫字算不算某種形式上的賄賂呢?
    張揚閉上眼睛想了好一會兒,方才運筆,不過他寫得卻是李白的那首膾炙人口的《俠客行》。
    喬振梁看到張揚運筆如飛,本來醞釀好了情緒本著壯懷激烈去看的,可張揚寫得卻是——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喬振梁的目光明顯的閃爍了一下,心說你小子行啊,讓你寫滿江紅,你給我來俠客行,這首詩該不是有什麼其他的意思吧?到了喬振梁這種級別,隨便一件小事人家也會分析出其中蘊含的深意,他從中看出來了,張揚十有八九是在埋怨自己在之前高考舞弊案中對他毫不留情,痛下殺手的事情。但是喬振梁的注意力很快還是被張揚飛揚跋扈豪氣外放的書法給吸引了過去。
    喬振梁對書法頗有研究,不過他眼力雖好,自己的字寫得卻是一般,喬振梁對張揚的這幅《俠客行》深表歎服,難怪何長安肯花大價錢去買張揚的一幅字。張揚的書法雖然不錯,可是他的那幅《滿江紅》也值不了二百萬,何長安當初用二百萬換取他的那幅字更是為了向查晉北示威。
    喬振梁感歎道:「張揚,你不去當書法家可惜了!」
    張揚道:「書法家比當官有前途嗎?」
    喬振梁哈哈大笑,他拍了拍張揚的肩膀道:「或許可以兩者兼顧,毛老爺子的那手字也很漂亮。」
    張揚道:「各花入各眼。」
    他的這句話又引來喬振梁的一聲大笑。
    喬振梁本想留張揚在家裡吃飯,張揚婉言謝絕,在省委大院裡熟人太多,他不想落人閒話,陪著喬振梁不鹹不淡的說了幾句話,就告辭離開。
    喬振梁見他要走,讓他等一等,給他拿了兩盒上好的毛峰。
    張揚對喬書記的這份禮物接受的心安理得,畢竟自己給他寫了一幅字,喬振梁付出點報酬也是應該的。他本想在喬振梁面前說點豐澤的事情,可話到唇邊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從喬振梁藉著高考舞弊事件通過自己打壓宋懷明,就能夠看出喬振梁這個人將私人感情和工作分得很清楚,張揚看不透喬振梁,不知道他的是非標準,面對這樣一位領導,還是別將自己的意圖暴露的太明顯為好。
    在喬振梁家裡這麼一耽擱,張揚離開東江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了,他索性找了間快餐店,填飽肚子再前往靜海。一碗雲吞麵還沒吃到一半,丁兆勇就打電話過來了,他問張揚走了沒有,張揚告訴他自己還在東江呢。丁兆勇聽說之後,馬上道:「你今天別走了!」
    張揚道:「為什麼?」
    丁兆勇道:「出事了,梁成龍他老岳母莊曉棠被汽車給撞了,人送到省人民醫院正搶救呢,咱們過去看看吧!」
    張揚一聽也嚇了一大跳,莊曉棠不僅僅是梁成龍的岳母,林清紅的母親,更是瑪格麗特的好朋友,既然知道了怎麼都得去看看。
    張揚和丁兆勇約定這就去省人民醫院,半碗雲吞麵也不吃了,結了帳匆匆向省人民醫院趕去。
    張揚來到省人民醫院手術室的時候,丁兆勇已經趕到了,林清紅因為人在雲安還沒有來到,讓張揚奇怪的是梁成龍也不在,他充滿詫異道:「梁成龍呢?」
    丁兆勇道:「找不到他,電話也沒開機,我是接到了林清紅的電話,她正從雲安往這兒趕呢,你說梁成龍這混蛋東西,早不關機,晚不關機,偏偏這時候關機!」
    張揚道:「別管這麼多,先救人再說!」
    這時候手術室的燈滅了,主刀醫生從裡面走了出來,丁兆勇和張揚兩人迎了過去,丁兆勇道:「薛主任,莊校長的傷勢怎麼樣?東江農業大學的幾名領導也圍了上去。」
    那位薛主任欣慰笑道:「還好,沒什麼內傷,只是左股骨幹骨折,人年紀大了,骨質相對疏鬆一些,不過預後應該不存在任何問題。」
    所有人都放心下來,張揚和丁兆勇跟著把莊曉棠推到病房。因為莊曉棠目前並無親人在身邊,所以農學院派了一名女教師暫時照顧她。
    安頓好了莊曉棠,丁兆勇和張揚來到病房外輪番撥打梁成龍的電話,可怎麼打都是關機。丁兆勇歎道:「林清紅估計下午就能趕到,她要是看到梁成龍不在這裡,準保要氣瘋了!」
    張揚道:「好在莊校長沒事,你先給林清紅打個電話,讓她別慌!」
    兩人說話的時候陳紹斌和袁波都來了,他們和梁成龍兩口子的關係都不錯,陳紹斌雖然和梁成龍最近有些芥蒂,可林清紅是他的老同學,衝著這層關係他也不能裝作不知道。
    陳紹斌剛剛問過警察了,義憤填膺道:「肇事司機也太他媽沒有道德了,撞了人家老太太開車就走!」
    張揚這才想起車禍的事情:「怎麼回事兒?肇事司機找到了嗎?」
    陳紹斌道:「哪兒找去?警察正在調查,現場倒是有個目擊證人,看到了車牌號!」
    丁兆勇道:「看到車牌號就能找到人!」
    陳紹斌道:「你把公安想得太有能耐了,肇事車輛是一輛黑色凱迪拉克,可那車牌號屬於一輛桑塔納,那輛桑塔納停在輕工局車庫裡都半個月了。」
    丁兆勇明白了,怒道:「套牌啊!」
    袁波道:「先別管這件事了,重要的是莊校長沒事!」
    丁兆勇道:「梁成龍的手機還是打不通,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他不在場,回頭林清紅到了可怎麼交代!」
    陳紹斌對梁成龍還是很瞭解的:「想找他還是跟梁孜聯繫。」
    丁兆勇經他一提醒,拍了拍自己的後腦勺道:「你看我這腦子,怎麼就沒想起梁孜呢!」他沒有梁孜的電話,陳紹斌有,把梁孜的號碼告訴丁兆勇。
    丁兆勇走到一邊去打電話,回來的時候表情輕鬆了許多:「梁孜去找他了!」
    張揚道:「這個梁孜跟梁成龍什麼關係?」
    袁波道:「生意夥伴關係!梁孜的能耐很大,她姐夫是省電力局局長劉曉忠,梁成龍通過她在省電力系統接了不少的工程,藍魔方是梁成龍和她一起開的。」
    陳紹斌對此知道不少,他冷冷道:「梁孜沒出幾個錢,多數都是梁成龍出資,梁孜出面經營,利益兩人均分。」
    張揚道:「這個梁孜的確有些本事!」
    陳紹斌不屑道:「什麼本事?還不是靠他姐夫,如果不是劉曉忠一直罩著她,她在生意場上也不會有現在的成績,你們知道嗎?外界傳言劉局對這位小姨子可比對他老婆梁紅好得多。」
    幾個人都明白陳紹斌是什麼意思,都曖昧的笑了起來。
    張揚道:「梁成龍跟她不會有什麼曖昧吧?」
    陳紹斌道:「應該沒有,不過藍魔方經營的時間不長,可名氣很大,隱然有超出當年百樂門的勢頭,裡面漂亮姑娘這麼多,梁成龍可方便了!」
    幾個人聊得熱烈,陪護莊曉棠的那位老師走了出來,她有些緊張道:「莊校長有點疼的受不了,還是讓醫生過來一趟。」
    張揚道:「我過去看看!」
    袁波道:「我去叫醫生!」
    莊曉棠躺在病床上,臉色十分蒼白,額頭之上佈滿冷汗,手術過去一段時間了,麻醉的效力也逐漸消失,所以疼痛開始變得劇烈起來。
    張揚來到床邊,微笑道:「莊校長,我來看您來了!」
    莊曉棠想要擠出一絲笑容,可疼痛卻讓她無法完成這個簡單的動作。
    張揚握住她的右手,悄然將一股內息送了過去,莊曉棠只覺著一股清涼的氣流順著她的經脈很快行遍全身,剛才難忍的疼痛感頓時消失。
    莊曉棠有些驚奇的睜大了雙眼,張揚向她微笑道:「睡吧,很快就會好起來的!」他的聲音似乎有種魔力,莊曉棠聽了之後只覺著昏昏沉沉,竟然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醫生來到病房內看到莊曉棠已經睡了,自然不用再給她打止痛針,那名女教師也覺著奇怪,明明剛才痛不欲生,可一轉眼就睡了過去,她並不知道,張揚悄然對莊曉棠做了一些手腳,幫她止痛入睡。
    林清紅在下午四點的時候匆匆趕到,她來到的時候,剛巧在停車場遇到梁成龍,梁成龍昨晚喝多了,跟那個身材嬌小的陪酒女郎一起開了房,一直睡到中午才醒來,手機也沒電了,所以丁兆勇他們一直都打不通電話,梁孜知道內情,打了那陪酒女郎的電話,這才找到了梁成龍。
    梁成龍見到林清紅心裡多少有些慚愧,他低聲道:「清紅……」
    林清紅聞到他身上濃烈的酒氣,還夾雜著一股香水的味道,林清紅厭惡的皺了皺鼻子,她冷冷道:「你走開!」
    梁成龍道:「我正在和客戶談生意,剛剛接到電話……」
    林清紅怒道:「談什麼生意,什麼生意比我媽的事情重要,你不必騙我,我對你的事情不感興趣!」
    梁成龍也不再說話,跟在她身後慢慢走著。
    來到病區前,林清紅停下腳步道:「我們之間的事情不要讓我媽知道!」
    梁成龍很配合的點了點頭道:「你放心,我知道應該怎麼做!」
    兩人來到病區走廊,張揚丁兆勇一幫人全都站在門外等著呢,看到他們過來了,丁兆勇迎了過去:「危險期已經度過了,莊校長在裡面睡了!」
    張揚道:「趕緊去裡面看看去吧!」
    林清紅點了點頭,她現在還算鎮定,可一走進病房,看到母親蒼白的面孔,林清紅眼淚就落了下來,梁成龍伸手拍了拍她的纖腰表示安慰,卻被林清紅厭惡的躲開。
    也許是感覺到了周圍的細微動靜,莊曉棠緩緩睜開雙目,看到女兒,她的唇角浮起一絲蒼白的笑容。
    林清紅只叫了一聲媽,就泣不成聲了。
    莊曉棠笑道:「你這丫頭……我都不記得……你上次掉眼淚是什麼時候了……別哭……媽沒事……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情了?」
    林清紅用力搖頭。
    莊曉棠的目光落在梁成龍臉上:「你有沒有欺負我女兒?」
    梁成龍的頭搖得跟波浪鼓似的:「媽,借我一個膽子我也不敢,我對她好著呢!」
    林清紅心中無比怨念,可臉上卻擠出一絲笑容道:「媽,你放心,我們好著呢!」
    莊曉棠點了點頭道:「成龍,過去……我一直都不喜歡你,因為我害怕女兒跟著你吃虧,今天……發生了這事兒,我忽然明白了,無論我喜不喜歡都不重要,只要清紅喜歡,只要清紅能夠過得快樂,我這個當媽媽的也就快樂……我的女兒,我知道,她性子倔了些,好強了一些,你小事上要忍著她……讓著她,要看到她的優點……如果她欺負你了,你來找我……我批評她……」
    梁成龍聽到丈母娘的這番話,心頭忽然感到一陣內疚,身邊的林清紅哭得越發厲害了,梁成龍上前握住岳母的手道:「媽,你放心,我和清紅一定會白頭偕老,相敬如賓的,她對我很好,我很知足……」
    「那就好……那就好……」莊曉棠點著頭竟然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眾人退出病房,梁成龍憤憤然道:「誰他媽肇事逃逸?讓我查出來,我非弄死他不可!」
    林清紅用紙巾擦淨了眼淚,冷冷看了梁成龍一眼道:「別裝了,我家的事情用不著你管!」
    梁成龍道:「咱們之間用得著分得這麼清楚嗎?媽被人撞了,我也擔心啊!」
    丁兆勇道:「已經讓人去查了,套牌車,不過那輛凱迪拉克應該能夠找到!」
    幾個人同時望向他,丁兆勇道:「只要那車是東江的,他就跑不了!」
    梁成龍道:「找目擊者好好問問,給他們點錢也行,要是有人能夠提供線索,我重獎五萬,媽的,居然撞到我媽頭上來了,我要讓他跪在我媽面前磕頭認錯!」
    林清紅穩定了一下情緒,她輕聲道:「這裡用不著那麼多人,你們都辛苦這麼久了,去吃飯吧,梁成龍你去招待他們!」說完她轉身進了病房。
    梁成龍苦笑道:「看到沒有,把我當小二使喚。」
    陳紹斌譏諷道:「你自己犯賤怨誰?」
    梁成龍理虧,居然沒敢接話。
    袁波道:「都去我店裡吧!莊校長住院期間吃飯的問題我承包了!回頭讓廚子多買點大補的食材做出來。」
    這裡距離吳越人家不遠,幾個人也沒開車,步行來到吳越人家,這間店是袁波發家的根本,當初張揚結識他也是在這家店,記得當時還是通過了方文南,可現在方文南正在獄中服刑,已經是物是人非。
    上菜之後,丁兆勇忍不住問:「梁成龍,你小子跑哪兒去了?」
    梁成龍有些尷尬道:「昨晚喝多了,手機又沒電,所以斷了聯繫!」
    張揚道:「我本不想說你,可你最近這狀態也太差了點,就算你和林清紅鬧矛盾,也不能自己作踐自己啊!」
    陳紹斌道:「這叫自甘墮落,吃喝嫖賭,樣樣精通!」
    梁成龍今天一肚子氣,別人說他他還忍了,陳紹斌說他,他火蹭地就上來了,他指著陳紹斌的鼻子罵道:「你丫說誰啊?我他媽早看你不順眼了!」
    陳紹斌道:「你看我不順眼?我他媽還看你不順眼呢!」
    梁成龍一拳就打了過去,張揚在一旁本來能夠攔住,可他居然無動於衷。
    陳紹斌挨了一拳,怒吼一聲衝了上去,摟住梁成龍把他摔倒在地上。
    丁兆勇和袁波想上去拉架,張揚卻道:「別管他們,幫忙抬桌子,給他倆挪開點空,小心打爛了東西!」
    梁成龍和陳紹斌兩人扭做一團,當著幾個人的面你一拳我一腳的打了起來,可打架這活特耗體力,不一會兒兩人都累得氣喘吁吁,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看著對方,梁成龍率先鬆開了手,陳紹斌也放開了梁成龍,兩人都四仰八叉的躺在地毯上,幾乎同時哈哈笑了起來,梁成龍罵道:「都不是東西,一個勸架的都沒有!」
    陳紹斌道:「把我們當猴耍呢!」
    他們兩人居然相互攙扶著站了起來。
    張揚笑瞇瞇道:「第一回合就打和了,我靠,忒沒勁了!」
    陳紹斌和梁成龍同時向張揚豎起了中指。
    袁波笑道:「煙消雲散,咱們抬桌子吃飯!」
    人很多時候需要宣洩,梁成龍和陳紹斌之間的矛盾已經積攢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這次他們打了一架,把心中的怨氣都發洩出來,兩人之間的關係反倒融洽了許多。
    梁成龍道:「我發誓,我以後認認真真的生活,再不過花天酒地的日子!」
    丁兆勇道:「這話你應該衝著林清紅說!」
    陳紹斌道:「你跟白燕現在怎麼樣了?」
    梁成龍歎了口氣道:「媽的,提起這個女人我就頭疼,找我要一千萬,我他媽哪有這麼多錢!」
    陳紹斌道:「你應該不止這個數吧!」
    梁成龍道:「現金!我公司賬上哪有這麼多現金?好說歹說跟她講到了三百萬,昨天給她了,喜孜孜拿著那筆錢下深圳去了!」
    丁兆勇道:「不是說她懷孕了嗎?」
    梁成龍道:「她不會流啊?」
    張揚歎了口氣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們都多少日了,怎麼彼此間的感情還這麼脆弱?」
    梁成龍冷笑道:「要是相信這幫演藝圈的會動真感情,還不如相信母豬會上樹!」
    幾個人邊喝邊聊,丁兆勇此時接到了交警隊的電話,這次處理事故的是他朋友,再說丁兆勇的父親是平海政法委書記,撞得又是梁成龍的丈母娘,人家自然盡力。
    丁兆勇接完這個電話,表情顯得有些嚴肅,他向梁成龍道:「肇事車輛查到了!」
    所有人都望向丁兆勇:「誰的車啊?」
    丁兆勇道:「閻國濤的兒子閻飛!」
    梁成龍內心一怔,閻國濤是新任省委秘書長,省辦公廳主任,還是省委常委,他省委書記喬振梁的班底。
    陳紹斌望著梁成龍道:「你不是要把人家給弄死嗎?怎麼?啞巴了?」
    梁成龍道:「確定?」
    丁兆勇道:「確定,被套牌的車是輕工局的,輕工局內部舉報的!閻飛的那輛車買來沒幾天,手續正在辦理,他一直都在套牌行駛!」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事故大隊去找他了,他來了個一改否認,那輛凱迪拉克也不知被他弄哪裡去了,找不到車就沒證據指證他。」
    張揚道:「這東江的衙內真是一撥接著一撥,一代新人換舊人,你們這幫老衙內就要退出歷史舞台了!」
    陳紹斌道:「要是撞了我岳母,我他媽是不能忍!」
    丁兆勇斥道:「你小子少說兩句!」
    梁成龍端起酒杯把酒喝完了,起身道:「我去找他!」
    陳紹斌站起身道:「你等等,我跟你一起過去!」關鍵時刻,革命情義顯現出來了。
    丁兆勇道:「我也去!」
    張揚道:「這事兒你們誰都不適合去!」
    丁兆勇和陳紹斌望向張揚道:「怎麼了?」
    張揚道:「你們兩個的老爺子都是省常委,你們去了,別人肯定會多想,這是三個省常委的家人聯合區欺負閻秘書長的兒子,性質就改變了,這麼著吧,我跟梁成龍一起過去,問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袁波知道張揚也不是什麼好脾氣,他叮囑道:「事情還沒查清楚之前,千萬別衝動!」
    張揚道:「你們都在這兒等消息吧,我們去去就來!」
《醫道官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