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七章 波瀾再起

    南錫市委常委會上,常務副市長李長宇首先匯報了新體育中心的建設情況,著重說明了主體育場已經建設完工,現在正緊張的進行內外裝修和設施安裝工作,根據目前質監部門的反饋來看,主體育場工程建築質量是過得硬的,在保證質量的基礎上,體育場的配套設施會達到國內一流水準。
    市委書記徐光然靜靜傾聽著李長宇的匯報,他的情緒不高,惠敬民的案子就要審判,他弟弟徐光利受賄罪肯定成立,最近體委那邊張揚又嚷嚷著要查新世紀,明眼人都能看出這廝是在挑戰自己的權威,徐光然感覺自己開始走背字,連一個小小的處級幹部都敢公然挑釁自己,可徐光然也明白,自己的這幫親戚實在是太不爭氣,接二連三的給他捅漏子,新體育中心的事情難免要讓人指指戳戳,背後說自己假公濟私的,說自己任人唯親的肯定不在少說,三弟徐光利真是辜負了自己的期望,如果他可以將這一工程做好,風風光光的掙錢,把錢賺在明處,也沒什麼好怕,別人願意風言風語,就由著他們說去,他混跡政壇這麼多年,風風浪浪不知經歷了多少,別人怎麼說他不在乎,可是他這個兄弟實在是太不爭氣,背著自己搞出了這麼多的麻煩事。
    李長宇說完體育中心的事情,又把近期深水港的工程進度情況做了一個匯報,他是個實幹家,初到南錫,在沒有切實瞭解南錫權力結構的情況下,他選擇了多做事少說話,而這也起到了相當的效果,至少在南錫市領導層內已經樹立起了新來的常務副市長是個干實事的人。
    在這一點上,市長夏伯達恰恰和李長宇相反,他來到南錫之後,被徐光然所排擠,所抓的都是一些面子工程,而夏伯達這個人不敢擔當責任的性情讓他在一些重大決策上表現的缺乏主見,自從李長宇來到之後,夏伯達也感到了危機,所以他試圖改變這一點,可是有些印象一旦造成,想要做出改變很難,夏伯達道:「聽完長宇同志的匯報,我感到很欣慰,一直以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南錫新體育中心的建設工作,工期緊,任務重,而且,新體育中心的建設不但是我們南錫關注的問題,也是整個平海所關注的。所以說新體育中心是我們南錫對外展示的一塊招牌,是我們南錫最重要的形象工程之一。」為什麼要加上之一,是因為還有深水港,深水港無論從投資還是從遠期收益來說都要超出新體育中心。
    徐光然皺了皺眉頭,他發現夏伯達有搶風頭之嫌,這種總結性的發言本來應該由他來說的,可夏伯達搶先說了,徐光然事先醞釀的發言就不得不做出更改。
    夏伯達:「我們應該看到,在實際的工作中還有很多的不足,我們的幹部要意識到這種不足,並及時改正缺點,只有這樣,我們的改革才能得以順利進行,我們的經濟建設才能持續穩定的發展。」這廝說套話的老毛病又犯了。
    徐光然在夏伯達說完之後,輕輕咳嗽了一聲道:「我也說兩句,今天的常委會是我們跨入06年的第一次,我記得上次我們開常委會的時候是去年,我們的主題是總結過去,今天我談話的主題就是展望未來,今年我們南錫最重要的一件事,也是全省矚目的一件盛事就是省運會的召開,主體育場工程封頂,新體育中心建設順利,這給我們更大的信心,可以將這屆的省運會辦好。現今社會的發展,讓每一領域的活動都變得更具有社會性,我們不能用單純的一屆運動會來看待這次的省運會,我們要看到,省運會舉辦可能帶來的巨大經濟效應和社會效應,這對南錫來說是一次騰飛發展的機會,我們要把握住這次機會,把我們南錫最優秀的一面展現給全省的老百姓,甚至展現給全國全社會。」
    夏伯達心說,你徐光然也只不過會說說空話,一個省級運動會能帶來多少效應?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徐光然道:「新的一年裡,我相信,我們的領導團隊,將像過去一樣,緊密團結起來,在黨的領導下,為南錫美好的明天,奉獻我們最大的力量!」
    掌聲響起,其實徐光然的這番話很多人都聽了無數遍,每年這個時候的發言都是大同小異,不過徐光然的發言還是激情四射的,很有鼓動性,這一點上他比夏伯達要強得多。
    常委會結束之後,李長宇被紀委書記李培源叫住:「李市長!」
    李培源叫他的時候,走在前面的夏伯達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這讓李長宇有些尷尬,他放慢了腳步,和李培源都落在後面,不無埋怨道:「李書記,下次這麼多人在的時候,別這麼叫我,我受不起!」
    李培源知道他是顧忌夏伯達在場,不禁哈哈大笑起來了:「正市長、副市長都是市長。」
    李長宇道:「有差別的。」
    李培源卻不認為有差別,夏伯達這種混混兒市長除了佔著一個位置,多浪費點糧食,還真沒見他在南錫做過什麼實事兒,當然李培源不是為了夏伯達的事情,他找李長宇另有目的,李培源道:「李市長,最近有人反映,張揚在查新世紀公司的賬目。」
    李長宇笑道:「看來這件事已經鬧得滿城風雨了。」
    李培源道:「這小子真是能耐啊,公安的事情他能代勞,莫不是也想把我們紀委的工作給取代了?」他說這話並不是埋怨,臉上還帶著笑容。
    李長宇道:「我跟他談過,他說是自查,不是針對誰。」
    李培源笑道:「才怪,是不是被徐光利的老婆給惹毛了,他要翻一翻徐光利的老賬?」
    李長宇道:「應該沒有那樣的目的吧。」
    李培源道:「拔出蘿蔔帶出泥,有些事比拔蘿蔔難多了,別搞到最後,蘿蔔沒拔出來,自己踩了一腳的泥。」
    李長宇聽出他這句話意義頗深,微笑道:「這小子精力過剩,我只要他把本職工作做好,其他的事情我才懶得去管。」
    李培源道:「都說多事之秋,我看今年很難消停。」
    李長宇道:「進了官場,拿了工資,就得為國家辦事,老百姓辦事,咱們這些人全都是勞碌命,改不了的。」
    李培源感歎道:「大半輩子了,就算現在讓我下來,我還有些不適應呢。」
    兩人深有同感,相視而笑。
    李培源還是把張揚叫到了紀委,這件事必須要親自給張揚提一個醒,這小子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惹得市委書記徐光然很不高興,本來李培源是想通過李長宇敲打張揚幾下,可李長宇對張揚太回護,連多說一句也不肯,所以李培源只能自己親自出面了。
    李培源和張揚的關係一直都不錯,所以他也沒必要兜圈子,他開門見山道:「張揚,你是不是在查徐光利?」
    張揚點了點頭笑道:「其實不是查他,是查查新世紀的賬目,既然市裡同意我們來監管新體育中心主體育場建設,我們就不能辜負領導的信任,現在主體建築已經封頂,進入內部裝修和設備安裝工作,工程款也到位了,前兩天徐光利的老婆過來鬧事您應該聽說過。我考慮了一下,人家要錢也有道理,工程完工了,要把賬給人家算清楚,想算清楚就得查賬啊!你說說現在這些人,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一傳就成了我要查徐光利,前兩天李市長找我,我辛苦解釋了一通,想不到您也這麼誤會,李書記,你說這事兒徐書記該不會也誤會我吧?」
    李培源望著這小子,心中已經揣摩到這廝的目的了,他鬧這麼大動靜就是想讓徐光然知道,就是存著噁心徐光然的心思。李培源道:「張揚啊,流言可畏,我信你只是想把帳算清楚,可別人會相信嗎?」
    張揚微笑道:「不管別人相不相信,只要你信就行!」
    李培源正想在說他兩句,辦公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他拿起電話:「喂!」
    電話中傳來一個緊張的女聲:「李書記嗎?」
    李培源聽到這聲音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他聽出來了,打來電話的是唐紅英,前南錫蓮花區公安局副局長傅連勝的妻子。傅連勝和江南春的老闆娘朱俏月雙雙死於靜海市政府招待所33號別墅,這件兇案曾經轟動一時,當時警方認定為雙方殉情而死,後來因為張揚的介入才查到了公安局長唐興生的身上,唐興生潛逃海外,這樁案子也算得上是真相大白,警方經過重新分析案情認為唐興生是主謀,而傅連勝是幫兇,可唐紅英對這一結果始終不同意,自從丈夫死後她不停上訴,相關部門都找過了,她認定丈夫和這件案子無關,是被人誣陷了。
    李培源耐著性子道:「小唐,我在工作!」
    電話那頭唐紅英顫聲道:「李書記,我找你就是為了工作上的事情。」
    李培源領教過這個女人不止一次了,認為她有點神經質,李培源道:「小唐啊,我辦公室裡有客人,你的事情以後再說行嗎?」
    「不行!我現在就要說,李書記,我丈夫是被誣陷的,他和朱俏月沒有任何關係,他們只是普通朋友,當時他是去靜海開會,不是和朱俏月約好了,他和朱俏月都是被殺!他不是自殺!」
    李培源有些無奈的笑了笑道:「小唐,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可這件事已經水落石出了,而且就算有問題,也不屬於紀委管理的範疇,你找我,我也幫不上什麼忙。」
    唐紅英道:「我有證據,朱俏月不僅是唐興生的情人,她和另外一些官員也有關係。」
    李培源道:「小唐,我真的有事。」他想掛電話了。
    唐紅英道:「我真的有證據,連勝留下的!」
    張揚耳力出眾,雖然隔著一張桌子,可是他仍然聽得清清楚楚,唐紅英的語氣相當的肯定,難道這女人真的有證據?
    李培源也聽出今天有些不對頭,他低聲道:「小唐,你有證據為什麼不送到紀委來?」
    唐紅英道:「我信不過別人!好像有人在監視我……李書記,要不你來我家一趟,我在家裡等你!」
    李培源真是怕了她,他歎了口氣道:「好,我抽空去一趟,不過,你要是再拿不出什麼證據,以後就不要再找我。」
    「我有的,我有的!」
    李培源掛上電話,有些無奈的向張揚搖了搖頭道:「傅連勝的老婆,自從她男人死了,好像受了刺激,整天瘋瘋癲癲的,到處上訪,只要是相關部門都讓她找遍了。」
    張揚道:「可以理解,畢竟死了的那個是她丈夫,不過她怎麼認準了找您啊?」
    李培源又歎了口氣道:「她和我父母是鄰居,所以就認準了我。」他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下班了,起身道:「我得走了,說好了今天去父母那裡吃飯。」
    張揚笑道:「去哪兒啊?我送你!」
    李培源居然點了點頭,其實他還有一些話想對張揚說。
    張揚送他回去的路上,李培源漫不經心的問起了海天大酒店的事情,他低聲道:「張揚,海天大酒店的新老闆你認不認識?」
    張揚微微一怔,李培源和他的關係雖然不錯,可畢竟他的身份擺在那裡,他是紀委書記,有些話不會平白無故的問。張揚道:「認識,一位老朋友,他叫袁波,在東江餐飲業很有名氣。」
    李培源笑道:「我父母就住在海天大酒店東邊的向陽小區,我最近從那裡過,海天正在裝修。」
    張揚笑了笑道:「新人新氣象,段金龍把海天經營的烏煙瘴氣,換一個人管理也好。」
    李培源點了點頭,李培源問張揚這件事並不是毫無原因的,最近紀委收到了一些舉報材料,主要是針對公安局代局長張德放的,舉報張德放利用職權收受賄賂,勒索錢財,生活作風存在著很大的問題,亂搞男女關係,可其中也有內容把張揚給捎帶上了,主要是關於海天大酒店的,說張揚利用不法手段,巧取豪奪,搶佔海天,逼著段金龍將海天大酒店低價出讓給現任老闆袁波,其實這種材料雖然匿名,可李培源一看就能猜到出自海天大酒店前老闆段金龍之手。
    皮卡車經過海天大酒店的時候,張揚忍不住向那邊看了看,海天的裝修開始沒多久,是常海龍負責的,袁波還沒有到南錫,估計要到春節後才能抽出時間來到這裡。
    李培源也朝海天大酒店的方向看了看,他故意笑了笑道:「聽說段金龍六百萬就把海天給轉讓了,這麼一間大酒店,真是吐血賤賣啊!」
    張揚總覺著李培源話裡有話,他分明想從自己這裡試探到什麼,張揚笑道:「我是搞行政的,對金錢沒什麼概念,你問我一斤豬肉多少錢我知道,要是說六百萬這間酒店值不值?我還真不知道。」
    李培源哈哈笑道:「你幫忙聯繫的?」
    張揚點了點頭道:「當時段金龍處境很艱難,海天食物中毒差點鬧出了人命,誰也不願幫他,他找到了我,覺著我朋友多,可能有人願意接手海天,我本來不想幫他,可看到他這麼可憐,於是幫他打聽了一下,剛巧袁波有意向在南錫發展,所以他們一拍即合,具體的談判過程我不知道,最終的成交價格我都不太清楚。」張揚說的很坦然,這件事上他沒什麼好怕的,就算段金龍藉著這件事告他,也不會有事,抓不住他的毛病。
    李培源道:「海天倒在了那場食物中毒事件裡,對了,我聽說現在石勝利也在你那裡上班?還是什麼保衛科長?」
    張揚已經斷定李培源是有目的的在問這件事了,張揚笑道:「李書記,您是不是聽到什麼傳言了?這些捕風捉影的事兒太無聊了,還是別相信。」
    李培源微笑道:「可有些事傳得有模有樣的,要是解釋不清楚,以訛傳訛,只會越傳越走樣。」
    張揚笑道:「我行得正坐得直,人家愛說啥說啥,反正我沒啥問題……」他的話還沒說完呢,只聽到蓬!地一聲悶響,震得地面都顫動了起來,張揚下意識的反應過來,一腳踩下了剎車,他們剛剛駛入向陽小區,這聲爆炸震得小區內不少房間的玻璃都碎裂了,張揚驚魂未定的抬起頭,看到前方一棟居民樓上有火光和黑煙冒出。
    李培源也看到了,他驚呼一聲,推開車門就衝了出去。
    張揚擔心李培源有事,也將汽車就地停好,向李培源追了過去。
    發生爆炸的正是李培源父母所在的樓房,而冒出火光和黑煙的房間恰恰是他父母所在的那個單元,201室火光沖天濃煙滾滾,李培源來到單元門口,有不少樓上的居民正從裡面往外逃,他的父母也在其中,父親的身上只是有些擦傷,母親額頭被碎裂紛飛的玻璃劃傷了,血流如注。李培源看到父母沒有生命危險,這才稍稍放心,他叫了聲:「爸,媽!」衝上去扶住母親,老太太嚇得兩腿發軟都走不動路了。
    張揚也及時出現在他們的面前,李培源想背起母親,張揚道:「讓我來!」他一把就將老太太給橫抱起來了,李培源都五十多歲了,人又生得瘦弱,當然沒有張揚的力量。張揚抱著老太太來到小區的空地,途中就悄悄點中了她身上的穴道幫她止血。
    李培源的父親也被剛才的爆炸聲嚇得不輕,哆哆嗦嗦道:「我和你媽正在做飯,可……可忽然聞到很濃的煤氣味……本來以為是咱們家的,可後來發現不是,應該是隔壁小唐家的,你媽剛敲門也沒人答應,誰想到突然就炸了……」老爺子一臉的難過:「小唐不知怎麼樣?她和女兒不知道在不在家裡……」
    李培源的目光和張揚相遇,他們的臉色突然都變了,兩人同時想起了一件事,不久前唐紅英給李培源打過一個電話,她說自己找到了證據,自己的丈夫傅連勝是被殺的。
    此時消防隊的火警聲響起,消防車呼嘯駛入向陽小區,救護車也來了,最後到來的是警車,天匯區公安分局局長林光明率隊來到,李培源臉色嚴峻,他拿起電話撥打了市局的電話,憑著他的直覺,他意識到這次很可能不是一次普通的煤氣爆炸事件,事情不會這麼巧,唐紅英剛剛說找到了證據,緊接著她的家裡就發生了煤氣洩漏爆炸事件,如果她真的掌握了某些關鍵的證據,那麼這次的爆炸,極有可能是一次蓄意謀殺。
    市公安局副局長趙國強率隊也來到了現場,因為消防隊要從事現場救援和滅火,公安機關不可能馬上開展工作,趙國強和林光明交流了一下意見,先分頭進行現場情況調查,主要是通過小區居民瞭解爆炸前後的情況。
    趙國強來到李培源面前,他很詫異在這裡遇到了張揚,不禁皺了皺眉頭道:「張主任真是動作神速,凡事都搶在我們公安機關前頭,看來真想讓我們這些警察失業啊!」他的話中充滿了譏諷的成分。
    李培源道:「小趙,張揚是順路送我來父母家的,沒想到遇到了這次爆炸。」
    趙國強聽他這樣說也就沒繼續針對張揚,張揚真正感興趣的是唐紅英到底是不是還活著,也沒精力和趙國強鬥嘴。
    李培源把趙國強悄悄叫到了一邊,低聲把剛才唐紅英給他打電話的事情說了,趙國強越聽表情越是凝重,這件事的確疑點重重,難怪李培源會通知市局。李培源讓他們過來還有一個原因,他對南錫公安系統的事情是非常瞭解的,唐興生雖然逃了,可是他在南錫公安系統經營了這麼多年,影響力很大,可以說這件事極有可能牽涉到公安系統內部的事情,李培源盡早通知趙國強也是這個原因,還有重要的一點,趙國強這次來南錫雖然擔任的是公安局副局長,可公安廳的意思是要在他和張德放之間進行考察,篩選出南錫公安局局長的最終人選,李培源對趙國強還是很看好的,當然和最近他收到不少張德放的舉報材料有關,一旦那些材料查實,張德放肯定失去了競爭局長的機會。
    火勢很快就控制住了,消防隊員進入房內開始搜救行動,沒過太久的時間,就從裡面抬出了兩具燒得發黑的屍體,從屍體的外形來看應該是一大一小,李培源的父母聽說大人小孩都死了,老兩口難過的不住落淚。
    李培源也是緊咬嘴唇,看來他的內心中充滿了憤怒,張揚能夠理解,如果唐紅英之前沒有打來那個電話,李培源還好過一些,可唐紅英明明打過那個電話,如果李培源能夠重視一點,或許這件悲劇就不會發生。
    屍體抬上車之後,趙國強也來到車廂內,他拉開裹屍袋,忍著難聞的腳臭味道,搬開屍體的口腔,用手電向其中照了照,只是初步的屍檢,他就已經能夠斷定,死者應該死於爆炸發生之前,不是被燒死的,口腔內乾乾淨淨,如果是被燒死,口腔內應該存有大量的灰燼。
    趙國強心情極其凝重,他來到車下,呼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李培源來到他身邊,低聲道:「怎樣?「趙國強搖了搖頭,歎了口氣,低聲道:「全都死了,具體結果還要等詳細的屍檢報告。」
    張揚看到唐紅英母女都死了,心情也很是沉重,他本以為唐興生的事情早就結束,可沒想到又有事情發生,他走過去向李培源道:「需不需要我送伯母去醫院?」
    李培源搖了搖頭,母親傷得不重,急救醫生已經幫她處理過傷口,他低聲道:「張揚,你回去吧,忙了大半天,趕緊回去休息吧。」
    張揚點了點頭,又和李培源的父母說了一聲,才離開,來到皮卡車前,正準備上車的時候,聽到趙國強在身後叫自己:「張主任!請留步!」
    張揚停下腳步轉過身去,淡然笑道:「趙局找我有事?」
    趙國強道:「我只是感到奇怪,為什麼每當發生重大案件的時候,你總會出現在現場,是你未卜先知呢?還是你聽到了什麼風聲?」
    張揚道:「你懷疑我?」
    趙國強道:「我沒懷疑你,只是感到有些好奇。」
    張揚道:「唐紅英母女倆是不是他殺?這次的煤氣洩漏爆炸是不是一場蓄意的謀殺?」
    趙國強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張揚向李培源的方向看了一眼,低聲道:「趙局,我是總覺著維護正義制止犯罪才是你們警察的職責,這件事可能牽涉很多,我相信李書記不會告訴你那麼多,如果你有興趣,拜託你拿出一些誠意,也許我可以給你一些幫助。」
    趙國強微微一怔,他看著張揚的眼睛,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口,他想從中看出張揚究竟有沒有欺騙的成分在內,張揚的目光很坦然,坦然到趙國強看不出任何的虛偽和破綻。趙國強抿了抿嘴唇,他似乎還在猶豫。
    張揚道:「一個小時後,我在體委旁邊的奧運酒家等你,你愛來不來!」
    趙國強收隊之後,終於決定去和張揚見上一面,他不得不承認,張揚的話已經激起了他強烈的好奇心,李培源剛才跟他說了一些話,可都是皮毛,沒有涉及太深的內容,趙國強相信事情沒那麼簡單,李培源應該認為這是一次謀殺案,所以他才會直接給局裡打電話。
    張揚已經點好了菜,看到趙國強過來,他把準備好的清江特供打開了。
    趙國強在他對面坐下,脫下大衣,除下手套放在旁邊的凳子上:「張主任讓我過來,不是來喝酒的吧?」
    張揚在趙國強面前的玻璃杯中倒滿了酒,然後給自己也倒滿:「我還沒吃飯,你應該也沒吃吧,既然坐在一起了,邊吃邊聊吧。」
    趙國強道:「我的時間很緊,等會兒還得去局裡看屍檢報告。」
    張揚道:「這個世界上不止是你的時間寶貴,我也很忙,可再忙也得先吃飽飯,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權當這一頓是我歡迎你來南錫的接風宴吧。」他端起玻璃杯,小二兩白酒一飲而盡。
    趙國強端起酒杯,低聲道:「真心話嗎?你真的歡迎我到南錫來?」他一仰脖也把杯中酒喝了個乾乾淨淨。
《醫道官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