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章 老虎發威

    孫曉偉居然還學會了激將法,他叫囂道:「張揚,是個爺們就站出來,別像個孬種一樣躲在女人身後。」
    張大官人嘿嘿笑了一聲,這會兒他心態平和,才不會上孫曉偉的當,意氣之爭有什麼意思?他剛才因為擔心楚嫣然的安危,所以心神不寧,現在看到楚嫣然平安無事,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張揚道:「你知道什麼叫伉儷情深嗎?為了嫣然,我寧願當她背後的男人。」這話不可謂不肉麻,楚嫣然聽得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可心中還是感到那麼一絲絲的溫暖,她知道張揚是借此機會故意表白給她聽。
    孫曉偉使了個眼色,幾輛摩托車重新聚攏過來,將楚嫣然和張揚圍攏在中心。
    楚嫣然加大了油門,一雙美眸冷冷盯住孫曉偉,她低聲道:「坐好了!」
    張揚看出她的意圖,抱住楚嫣然的纖腰,身體緊緊貼上她的嬌軀,這麼久沒有親近芳澤,如此近距離的貼身接觸,感覺嫣然青春的肉體越發誘人了。
    楚嫣然猛然啟動機車,轟鳴聲中,宛如一道黑色閃電般向前衝出,她看準了兩輛山地賽車中間的空隙,帶著張揚從這狹窄的縫隙中衝了出去。
    斜刺裡衝出一個光頭男,揮舞著鐵棍向張揚橫掃而去,正是剛才失去平衡摔倒在地的二寶,不等他的鐵棍到來,張揚已經將手中的頭盔搶先扔了出去,正中二寶的鼻樑,雖然張揚正處在虛弱之時,可是頭盔本身的重量已經將二寶砸得血頭血臉,慘叫了一聲就蹲在了地上,手中的鐵管噹啷一聲落地,又準確地砸在了他自己的腳面上,二寶疼得又跳了起來。
    張揚哈哈大笑。
    孫曉偉原本擋在道路之前,他沒想到楚嫣然竟然帶著張揚從包圍圈中衝出來,眼看楚嫣然駕駛著摩托車衝向自己,就快來到他面前的時候,楚嫣然拎起車把,摩托車前輪抬起,僅以後輪著地衝向孫曉偉。
    孫曉偉嚇得向後退去,他們的包圍圈散開了一條縫隙,楚嫣然速度不減,機車的前輪重新落在地上,倏然向前方疾馳而去。
    孫曉偉驚魂未定的擦去額頭的冷汗,怒吼道:「追!」
    幾十輛摩托車擺開陣勢,全力追逐前方高速奔馳的鈴木機車。
    在這條新建的道路上,楚嫣然將速度不斷飆升,張揚緊緊抱住她,耳旁風聲呼嘯,此時他們的速度已經達到了一百五十公里。可後方孫曉偉那幫人也是不斷加速,他們在不斷拉近著彼此間的距離。可這條封閉的道路也就快到了盡頭,張揚雖然內力尚未復原,可眼力還是高人一籌,他看到了前方的缺口,提醒楚嫣然減速。
    楚嫣然減速降檔,從缺口駛出道路,道路明顯變得顛簸起來,從反光鏡中可以看到後面減震良好的山地賽迅速接近了他們。
    張揚怒道:「干!」從這裡駛入幹道還有三公里的距離,這條路因為運料的大車經常行駛,變得坑坑窪窪,他們行駛的速度受到了嚴重的影響。
    兩輛山地賽車已經超過了他們,壓住了他們的車頭,迫使他們將速度減緩下來,後面的車輛也一個個魚貫跟上。
    孫曉偉大笑道:「跑!我看你能跑到哪裡去!」
    楚嫣然看到無路可走,只能將機車停下,取下頭盔,一頭黑亮的秀髮,瀑布般滑落在她的肩頭,她的俏臉因為憤怒而變得有些發紅,怒視孫曉偉道:「孫曉偉,你不要胡鬧!」
    孫曉偉道:「這事兒跟你沒關係,我找他!」他用手指點著張揚。
    張揚想要上前,麻痺的什麼東西,老子就算不在狀態,對付你這種三腳貓角色一樣分分鐘拿下,可楚嫣然卻仍然擋在他的面前,怒道:「我看你們誰敢動他一根指頭!」
    孫曉偉呵呵笑了起來。
    張揚輕輕拍了拍楚嫣然的肩頭道:「丫頭,這麼不信任我?對付這種下流胚,我最多用一根小指頭。」
    楚嫣然卻知道張揚在之前為外公療傷的時候已經拼盡全力,這兩天正是他身體最為虛弱的時候,她不想張揚冒險,伸出手倔強的握住張揚的大手。
    張揚笑了笑,低聲道:「你仍然關心我,我很開心!」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感覺鼻子居然有些酸酸的。
    楚嫣然道:「我不讓你冒險,你要是出了事,我怎麼辦?」
    兩人雖然當著楚鎮南的面訂婚,可並不代表著他們心中的芥蒂完全消除,甚至可以說,兩人在感情上都相當的謹慎,張揚害怕自己會傷害到楚嫣然,而楚嫣然也害怕再受情傷,重新訂婚並沒有讓他們心中的信任重建,但是孫曉偉的插曲,卻讓兩人藏在心底對對方的感情全都迸發了出來,楚嫣然還是當年的那個楚嫣然,為了張揚,她仍然可以不顧一切,張揚望著楚嫣然的俏臉,腦海中卻閃回到他被困紐約領事館的時候,楚嫣然不惜一切衝入領事館,駕駛吉普車引開美國FBI的注意力,讓自己得以順利逃脫。
    楚嫣然的這句話也讓張大官人頃刻間灌注無限的勇氣,什麼顧忌都沒有了,豪氣干雲,無所畏懼,那都是建立在有底氣的基礎上,愛情這玩意兒,很多時候就能起到這樣的作用,要不怎麼說為愛生為愛死呢?愛情的力量怎能讓人打雞血般興奮起來。
    張揚正打算放開手腳,豁著經脈受損,也要給這幫無恥小輩一個深刻教訓的時候,周圍又鬧起了動靜,六輛軍用吉普車由遠而近趕到了現場,呈包抄之勢頭把這幾十人全都圍攏在中心,車上下來了二十多名荷槍實彈的軍人,為首的一個正是靜安軍分區司令員洪長武。
    孫曉偉這幫人看到眼前這陣勢頓時就慌了神,這麼多荷槍實彈的軍人,威懾力比公安機關要強大的多,其中就有人驅車想走,可現場響起了清脆的槍聲,洪長武一槍就把那輛摩托車的前輪給打爆了,想逃跑的那小子,身體由於慣性騰空飛了出去,重重摔倒在路面上。
    其他人都被這聲槍響給震住了,媽媽呀,這幫軍人真敢開槍啊!
    洪長武一身戎裝,胸前戴著白花,他還在給楚司令戴孝呢,這邊楚司令屍骨未寒,就有人膽敢欺負他的外孫女,是可忍孰不可忍,楚鎮南生前對這幫部下視為己出,關心提攜,這幫部下也將楚老爺子當成父親一般看待,如今楚老爺子雖然走了,可感情仍在,只要他們活著,就不能看著別人欺負楚嫣然。
    孫曉偉不是不是認識洪長武,洪長武是靜安軍分區司令,也是靜安市常委,孫曉偉的父親孫國正是靜安市常務副市長,靜安市常委之一,洪長武雖然和孫國正談不上相交莫逆,怎麼也算得上普通朋友,可朋友關係也有親近遠薄,洪長武看到此情此景一雙眼睛就要噴出火來了,這兩天因為楚老爺子的離世他心裡難受,一直找不到途徑宣洩,這會兒總算找到突破口了。
    孫曉偉賠著笑,他叫了聲洪叔叔,然後道:「洪叔叔,我和嫣然賽車玩兒呢,沒事,沒事!」他認為洪長武怎麼也要給他父親一些面子。
    洪長武上下打量了孫曉偉一眼:「鬧著玩的?」
    孫曉偉連連點頭道:「是啊,是啊!」
    洪長武兩道濃眉擰結在一起,忽然揚起蒲扇大的巴掌,照著孫曉偉的臉上狠狠就是兩個嘴巴子:「放你媽的屁!當我眼瞎嗎?」
    孫曉偉被他給打懵了,捂著臉叫道:「你怎麼打人呢?你……」
    洪長武道:「誰欺負嫣然就是打我洪長武的臉!我倒要看看你這個有娘生沒爹教的東西有多少斤兩,全都給我帶回去,我倒要看看,你們這幫小兔崽子喜歡怎麼玩!」
    張揚心中這個樂啊,本來已經準備出手了,還好洪長武帶人出現,這位洪司令果然不愧是楚司令的親密手下,這麼多年跟在身邊將楚司令的氣勢學了個七成。別看洪長武平時在楚司令面前俯首帖耳唯唯諾諾的,可在外面那也是一頭猛虎。
    洪司令一聲令下,那幫士兵衝了上去,把孫曉偉那幫人連摁帶拿,一會兒功夫就全都制住。這幫小子早就被洪長武的氣勢給嚇傻了,想逃可是沒那個膽子。
    洪長武向張揚道:「張揚,你和嫣然先回去,這邊的事情交給我了。」
    張揚點了點頭,楚嫣然也沒有多說話,重新啟動油門,向夢仙湖的方向駛去。
    從楚嫣然的口中知道,小莊看到有麻煩發生,連續不斷的撥打她的電話,楚嫣然最終拿起了電話。張揚道:「為什麼他打電話你接,我打電話你就不接呢?」
    楚嫣然小聲道:「你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就是不一樣,我就是不接!」
    張揚呵呵笑了一聲,笑聲停下之後,展開臂膀將楚嫣然的嬌軀擁入懷中:「謝謝你保護我!」
    機車明顯晃動了一下,然後楚嫣然迅速控制住方向,啐道:「我在開車,你好煩!」前方不遠處就是那輛紅色的吉普牧馬人,楚嫣然停下機車,讓張揚把車開回去,張揚還有些不放心道:「這次你不能再把我撇下跑了。」
    楚嫣然道:「好了,知道!」
    張揚又想起了受傷的小莊,跟楚嫣然說過之後,讓楚嫣然打電話給他問候一下,小莊此時已經到醫院了,頭上縫了三針,傷得不重,讓他們不用擔心趕緊回去。
    重新回到夢仙湖的快艇之上,張揚想起李同育交給楚嫣然的那份材料,卻不知她有沒有看過,楚嫣然從張揚的目光中覺察到了什麼,輕聲道:「你在關心那份東西?」
    張揚點了點頭。
    楚嫣然道:「你很關心他?」
    張揚搖了搖頭道:「我關心的不是他,而是你,我害怕那份材料會打擊到你。」
    楚嫣然道:「我知道他給我這些東西的目的。」
    張揚道:「當年李同育一直暗戀你的母親,因愛生恨這種事其實很常見。」
    聽到因愛生恨四個字,楚嫣然狠狠瞪了張揚一眼。
    快艇靠近小島,遠遠就看到小島碼頭上立著一個身影,是宋懷明,他一動不動的站在碼頭上,翹首以盼女兒的到來。楚嫣然看到父親的身影,心中忽然泛起一股難言的滋味。
    楚嫣然向張揚道:「李同育的事情,我不允許你透露給他!」
    張揚道:「我覺著有些話還是說開得好。」
    楚嫣然怒道:「你究竟站在他那邊還是我這邊?」
    張大官人苦笑道:「還用問嗎?我當然站在你這邊。」他一邊將快艇緩緩靠岸,一邊低聲道:「其實之前他讓我帶一封信給你,不過來靜安之後發生了這麼多事,我一直沒機會交給你,他來到後又要了回去。」
    楚嫣然點了點頭。
    宋懷明看到張揚和女兒一起平安歸來,臉上露出欣慰之色,他快步迎了上去,向女兒伸出手去,楚嫣然卻並沒有把手交給他,直接跳上岸。
    宋懷明從女兒微妙的動作中已經意識到了什麼,楚嫣然快步從他身邊走過。
    張揚在碼頭上繫纜繩的時候,父女倆已經走遠。
    宋懷明追趕上女兒的腳步:「嫣然,為什麼這麼晚還要出去,大家都很擔心你。」
    楚嫣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望著父親道:「我知道,我從小到大聽你說無數次了。」
    宋懷明道:「嫣然,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沒有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我會盡一切努力去改,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證明,我不是一個壞爸爸。」
    楚嫣然道:「你是好是壞,我都無法否認你是我親生父親的事實,可是你明不明白,我在乎的不是這件事,我一直在想,當年你為什麼不去救我的媽媽,你究竟愛不愛她?」
    宋懷明有些激動地叫道:「我愛她,這世上沒有任何人能夠取代她在我心中的位置,她離開我這麼多年,我對她的感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淡,從未改變過!」
    「反正我媽媽已經死了,你怎麼說都行!」楚嫣然的態度表現的非常抗拒。
    「嫣然!當年的那場地震,我沒有讓你媽媽去參加救援小組,我堅持讓她留下照看你,為了這件事我和她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楚嫣然道:「恐怕不僅僅是為了這件事吧?」
    宋懷明從懷中掏出了一封信:「這是前兩天我讓張揚帶給你的信,這裡面我把當年的一切寫得清清楚楚,我來到靜安之後,知道張揚還沒有來得及把這封信交給你,所以我又向他要了回來,想要親自對你說明當年的事情,可又發生了你外公的事情。」
    楚嫣然道:「你說,我聽著!」
    宋懷明望著女兒的眼神,從她的身上看到了過去妻子太多的影子,宋懷明痛苦的抿了抿嘴唇,低聲道:「你媽媽在參加搶救小組之前已經得了絕症,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地震發生之前,我才知道這件事,我讓她申請去美國,那裡的醫療條件比國內好,也許會有辦法,可她堅持認為自己已經無藥可醫,她放棄治療,寧願在國內和家人共度最後的時光。」
    「你撒謊!」楚嫣然用力搖著頭。
    宋懷明道:「我沒有撒謊,我永遠不會欺騙自己的家人,靜芝的病歷到現在我仍然保存著,她生前沒有來得及向任何人告別,她說過,如果有一天她死了,就靜靜地消失,除了我之外,不會告訴任何人,別人問起她,只說她出門遠遊了,至少在親人的心中還能存有一分希望,可是我們都沒有想到,噩運來得這麼快。」
    楚嫣然道:「既然這樣,你為什麼不向外公解釋,任由她誤會你這麼多年?」
    宋懷明道:「我答應過你的母親,我答應過她,不將她的病情告訴任何人,你外公,你外婆,他們把我當成了間接害死靜芝的兇手,我如果作出解釋,他們只會更加傷心更加難過,讓他們恨我,他們的心裡還會好過一些。」
    楚嫣然道:「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是我的女兒,我不想你承受這樣的打擊,一直準備在你真正長大後再將事實的真相告訴你,我甚至想過放棄仕途來照顧你,可是我……」宋懷明的眼圈紅了。
    楚嫣然搖了搖頭:「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地震的當天,你明明有機會去救我媽媽,卻帶著救援隊前往了鄰近的小學,你去救誰?除了那些孩子以外,你還救了誰?」
    宋懷明的目光充滿了震驚和錯愕,他的內心一陣隱痛。
    楚嫣然道:「柳玉瑩,當年她就是那所學校的老師!」
    宋懷明道:「誰告訴你這些?是誰告訴你這些?」他大聲怒吼道。
    楚嫣然道:「你永遠掩蓋不了事實的真相!」
    宋懷明想到了一個人,李同育!如果李同育現在出現在他的面前,他會毫不猶豫的衝上去,狠狠賞給他兩記耳光,宋懷明的目光交織著痛苦和悲傷,他低聲道:「不錯,柳玉瑩是那間小學的老師,但是我去救她的時候,根本就不知道她在……」
    「你早就認識她?」
    「是!但是我和她之間是清白的,我忠於你的母親!」宋懷明怒吼道。
    楚嫣然拿出了那份材料,信封已經被撕開,她終於還是抑制不住內心的好奇,看完了那份材料,父女兩人靜靜對峙在夜色之中,楚嫣然的面孔蒼白如雪,宋懷明面部的肌肉緊繃著,他在竭力控制著內心的悲痛。
    楚嫣然從中找出了幾張泛黃的照片,其中就有宋懷明和柳玉瑩的合影,雖然並不是單獨合影,可是集體照中,宋懷明和柳玉瑩站在一起,兩人笑得都很甜蜜,楚嫣然揚起那張照片,然後扔在了地上:「這是什麼?」
    宋懷明沒有說話,他的表情越發的痛苦。
    楚嫣然又拿出了一封信,歲月已經讓那封信變得陳舊,然而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楚嫣然道:「要不要我讀給你聽,要不要把這充滿感情的文字念給你一遍?」
    宋懷明瞪大了雙眼:「嫣然,我承認這封信是柳玉瑩寫給我的,但是我從未做出對不起你和你母親的事情,我去救她也不是因為我對她有任何特別的感情,我主要是為了那些孩子……」
    楚嫣然道:「你早就認識柳玉瑩,這些合影,這封信,都已經證明,你們早就有來往!而我的媽媽一直被你欺騙,是什麼才讓她心灰意冷?是你的背叛!你背叛了我的母親!」
    「住口!」宋懷明瘋狂吼叫道,再也無法保持冷靜的他揚起手給了楚嫣然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完之後,兩人都愣在那裡,楚嫣然捂著面孔搖了搖頭,她沒有流淚,目光中充滿了倔強和怨憤,她轉身向遠方走去。
    宋懷明望著女兒遠去的背影,慢慢抬起了自己的手,喃喃道:「我做了什麼?我做了什麼?」他感到一陣眩暈,伸手扶住身邊的大樹,內心有種壓搾般的疼痛,他忽然揚起手,一拳一拳狠狠砸在樹幹上,直到皮開肉綻,可他似乎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
    瑪格麗特瘦小的身影出現在宋懷明的身後,她握住宋懷明的手臂,有些心疼的看著他流血的手,歎了口氣,掏出手帕為宋懷明包紮好傷口。
    月光下宋懷明的臉上閃爍著兩行晶瑩,他趕緊回過頭去擦去眼淚,低聲道:「媽……」
    瑪格麗特點了點頭,拾起地上的照片,拾起那封信。瑪格麗特輕聲道:「你們剛才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宋懷明道:「媽,你相信我嗎?」
    瑪格麗特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其實在靜芝死前的幾個月,我就發現了她情緒上有了很大的變化,記得她生前,我最後一次和她見面,她說了很多話,讓我非常的敏感,我本以為你們之間出了問題,靜芝告訴我,你對她很好,柳玉瑩給你寫信的事情,她告訴了我,她還說,你們兩人彼此信任,你從不瞞她任何的事情。」
    宋懷明用力點了點頭。
    瑪格麗特道:「靜芝給了我一些病例,讓我去美國幫忙詢問治療的方法,我找到我的一位醫生朋友,根據她提供的病歷資料,他們診斷出這位患者得了淋巴癌,惡性程度很高,治癒的可能性很低,我當時心裡就有了一種很不祥的預感,我害怕這些病歷就屬於靜芝自己,我給老頭子打電話,你知道的,他是個粗枝大葉的人,他對這件事毫無察覺,然後我給你打了電話,你還記得嗎?」
    宋懷明道:「記得!當時你追問我靜芝的事情。」
    瑪格麗特淒然笑道:「無論我怎樣問,你都守口如瓶,你都說靜芝沒事。」
    宋懷明黯然道:「靜芝不想你們知道,她不想你們擔心,就連我也是地震前不久才知道她的真實情況,不久之後……靜芝在那場地震中遇難……」
    瑪格麗特道:「其實你應該把這件事說出來。」
    宋懷明紅著眼睛道:「我答應過靜芝,我要為她保守這個秘密,而且當時的情況,我不想大家以為我在推卸責任!」
    瑪格麗特道:「靜芝死後,老東西把所有的責任都歸咎在你的身上,這些年你受了不少的委屈。」
    宋懷明含淚道:「媽,是我的錯,我沒照顧好靜芝,是我沒有照顧好她……」說到這裡宋懷明壓抑在心中多年的委屈全都奔湧出來,他竟然泣不成聲。
    楚嫣然坐在埋葬爺爺的地方,呆呆望著那棵銀杏樹,夜很黑,風很冷,臉上的淚水早已風乾,楚嫣然抽動了一下鼻子,看到了遠處的那個黑影,雖然看不清是誰,楚嫣然卻猜到那是張揚,聲音有些沙啞道:「出來!」
    張揚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他來到楚嫣然的身邊,走過來的時候已經把外套脫了下來,裹在楚嫣然的身上,將她的嬌軀抱在懷中。
    楚嫣然沒說話,靠在他的懷中默默流淚,哭了好一會兒,方才擦乾眼淚道:「我發現有個未婚夫也不錯,至少有人隨時脫衣服給我披上。」
    張揚笑了起來:「其實我一直都在跟著你。」
    楚嫣然道:「我和他的爭吵你都聽到了?」
    張揚道:「沒有,我躲得遠遠的,沒聽清你們在說什麼。」其實以他的耳力就算是不想聽,那父女倆說得那麼大聲也得鑽進來。
    楚嫣然當然不會相信,她輕聲道:「我是不是很過分?」
    張揚道:「雖然我說話可能會讓你生氣,可是我還得說一句,我覺著你爸是個好人!」
    「這麼肯定?是不是因為他是你的領導?你不敢得罪他?」
    張揚道:「有其父必有其女,你這麼好,你爸爸不可能壞到哪裡去!」
    楚嫣然道:「我隨我媽!」
    張揚笑了:「你媽我沒見過,不過我感覺你身上的很多地方都很像……」
    「別說了!我不想聽!」
    張揚道:「李同育那個人我見過,第一次和他的交手是因為他派人去清台山採訪杜天野和我捲入山民鬥毆的事情,當時陳大爺為了營救杜天野誤傷了一名山民。他派記者去清台山挑唆山民鬧事。」說起這件事,張揚忽然想起,為什麼李同育會陷害陳崇山,他曾經說過,他的父親曾經是覲遼地委書記,死於文革期間,難道他陷害陳崇山的初衷不僅僅是為了針對杜天野?他的父親和楚鎮南、陳崇山這些人之間是不是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恩怨?
    楚嫣然道:「我記得小時候他經常到我家來,我家裡人都不喜歡他,又一次我爺爺發火還打過他。」
    張揚道:「就我接觸他的幾件事,可以斷定這個人是個小人,後來我找關芷晴當形象代言人,他又派記者去搗亂,當場就被我給揍了!」
    楚嫣然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她拉住張揚的手臂:「我知道,芷晴回美國之後就告訴了我,也是從那次開始她改變了對你的看法,一直一直幫你說好話。」
    張揚道:「這一次,他又弄出這份東西,嫣然,我雖然不知道裡面到底是什麼,可是李同育那個人絕對沒安好心,為什麼他要選擇這種時候把這些所謂的秘密給抖落出來?因為他見不得你們楚家好!」
    楚嫣然道:「我知道這個人不懷好意,可是我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我還是看了那份東西。」
    張揚歎了口氣。
    楚嫣然道:「很奇怪,我看完他所謂的證據,我以為我會恨我爸爸,可是……」她淚光盈盈的看著張揚:「我又做不到……」
    瑪格麗特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因為,你本來就不該恨他!」
    楚嫣然和張揚慌忙分開,她的俏臉紅了,畢竟和張揚摟得太緊,讓外婆看到總是有些難堪。
    張揚叫了聲外婆,瑪格麗特笑了笑道:「你先回去吧,我和嫣然單獨說兩句。」
    看到瑪格麗特出現,張揚也放下心來,其實楚嫣然的情緒並沒有像他想像般那樣激動,李同育拿出的那些材料應該沒有起到他想要的作用,楚嫣然並沒有完全相信,相信瑪格麗特可以解開嫣然的心結。
    張揚回到小樓內的時候,發現小樓裡來了幾位訪客,其中一人正是靜安市常務副市長孫國正,宋懷明坐在沙發上,他的右手包裹著一條白色的手絹,此時的宋懷明已經恢復了冷靜,端著茶杯靜靜地喝茶。
    孫國正的面前沒有茶杯,應該是宋懷明沒有讓人給他上茶,孫國正現在雖然是靜安市常務副市長,常委中的一員,可是在宋懷明面前,他仍然抬不起頭來,過去他一直都是宋懷明的跟班,宋懷明擔任市委書記的時候,他是市委秘書長。
    看到張揚進來,宋懷明道:「張揚,過來坐!」
    張揚來到宋懷明的身邊坐下,恭敬道:「宋叔叔找我有事?」
    宋懷明道:「孫市長你見過吧?」
    張揚點了點頭,向孫國正道:「孫市長好!」
    孫國正笑道:「聽說張揚在平海幹得不錯,宋省長栽培有方啊!」他這句話意在討好,可是宋懷明卻並不領情,淡然道:「張揚有現在的成績全靠他自己,我這個人不懂得照顧家人,連我的女兒我都沒有好好照顧,想起來真是慚愧。」
    孫國正道:「宋省長忙於工作,為了事業犧牲太多了。」
    宋懷明道:「我雖然疏於照顧我的家人,可是並不代表著別人可以欺負我的女兒!」他啪!地一聲頓下茶杯,茶水不少都潑到了茶几之上。
    孫國正唇角的肌肉不由自主的顫抖了一下,其實自從幾年前因為地下賽車孫曉偉和楚嫣然發生衝突,他在事情上的護短處理就引起了宋懷明的強烈不滿,那時候矛盾已經悄然埋下,宋懷明走後,孫國正也沒有顧得上修補彼此的關係,好在他在宋懷明走後馬上重新站隊,巴結上了北原省省委書記,這今年仕途走得很順,現在已經覬覦靜安市市長的位置了,底氣自然比起過去足了不少。
    孫國正笑道:「年輕人難免會衝動誤事,宋省長,咱們多年的老朋友了,孩子們相互鬧些矛盾,別當真,千萬不要傷了和氣。」這種話孫國正過去是不敢說的,尤其是最後一句,千萬不要傷了和氣,已經在暗示宋懷明要給自己幾分面子,多年的同僚不說,現在是在靜安,你宋懷明過去雖然是靜安市委書記,可現在你走了這麼多年,我是靜安市常務副市長,孫國正之所以敢這樣說還有一個原因,北原省的主要領導也已經更換的差不多了,他自問自己在北原上上下下的關係要比宋懷明強得多,強龍不壓地頭蛇,今天我已經主動登門給你道歉,你宋懷明也應該見好就收。
    宋懷明深邃的雙目冷冷盯住孫國正,這目光彷彿直視到孫國正的心底,讓孫國正不免有些慌張,宋懷明擔任他的領導多年,在氣場之上完全將他壓制住,宋懷明充滿譏諷道:「國正,這些年的變化不小啊!」
《醫道官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