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招待省委書記夫人、省長兒子 第一次見到嶺西的公子哥兒

8月,天氣炎熱,侯衛東奉命陪同省裡的客人去泡溫泉。

省裡的客人有男有女,侯衛東打電話給脫塵溫泉老總水平,開口就要最好的兩間貴賓廳。

水平有些為難:「高主任剛才打電話來,說是省裡的客人來了,要了兩間頂級貴賓間,現在我們只剩下一間。」

侯衛東道:「把高主任的頂級貴賓間調出來,給他換次一些的。」

水平支吾著道:「這事我不太好說,侯主任,你能否親自給高主任說說?」

侯衛東立刻撥通了高健的電話。高健一聽是周昌全的客人,痛快地道:「沒有問題,我馬上給水平交代,換一間稍微差一些的中包。」

帶著三輛小車到了脫塵溫泉,等到省裡來的客人都泡在了水裡,侯衛東借口要服務,就沒有下水。他到外廳剛把煙點燃,見到南部新區主任高健走了過來。

侯衛東見到高健,開玩笑道:「多謝多謝。」又道,「這個星期泡了兩次,還真是沒完沒了。」

高健對此是深有同感,他狠狠地抽了一口煙,道:「你才來兩次,這個星期我已經洗了四次。以前沒有溫泉的時候,特意開車到茂東去泡,現在聽到泡溫泉就腿軟。」他是南部新區一把手,在沙州是排得上號的人物,他接觸面廣,又好交際,脫塵溫泉開張以後,陪了不少重要領導來嘗鮮。一方面,他利用溫泉做了人情,積累了人脈,另一方面,由於溫泉初開,朋友們來得太密,他陪得也實在有些乏了。

高健將侯衛東約到了溫泉茶樓,這是半露天的茶樓,有假山、盆景和流水,環境倒也不錯。兩人要了一壺鐵觀音,慢慢地喝著,等著泡澡的朋友們。

聊了一會兒,話題又轉到工作上來,高健道:「四大班子辦公室的選址方案到底定下來沒有?早些將四大班子辦公室搬來,可以帶動南部新區的人氣。」

侯衛東道:「現在還在等著上級正式批復,不過據可靠消息,此事問題不大。」

侯衛東級別雖然不高,但是位置關鍵,他說的話可靠性很高。高健問道:「四大班子的辦公地點,現在提出了三種方案,周書記比較傾向哪一種?」

這也是一個要害問題。四大班子辦公室肯定是將來的中心地帶,如果開發商事先能得到消息,搶佔了周圍的地塊,則升值潛力巨大。

侯衛東沉吟道:「這事我就不太清楚了。」

其實周昌全對搬遷是有傾向性意見的。所謂的傾向性意見,是偶爾一次,周昌全單獨帶著侯衛東去巡視南部新區,來到一處開闊地,周昌全道:「這一塊地不錯,地勢平整開闊,除了修辦公室以外,還可以修一個市政廣場。新辦公樓一定要體現市委寬闊的眼界和廣納四海的胸懷。」侯衛東當時就意識到周昌全中意這塊地,他回去以後就查了這塊地的情況,這塊地並沒有徵用,是放牛灣一社的土地。

而根據市委常委會的議事規程,四大班子選址必須經過市委常委會研究,雖然周昌全的傾向性意見就代表著市委的意見,不過為穩妥起見,他還是沒有把事情挑明,對高健有所保留。

正聊著,步高一身輕鬆地帶著小曼等人也來到了茶樓,他第一眼並沒有注意到侯衛東和高健,只顧著與幾個美女說說笑笑。

今天是步高女朋友小曼的生日,小曼在省歌舞團的三位好朋友就從嶺西來到了沙州。步高走南闖北,品了無數美女,還是被四位美女弄得眼花繚亂,嚥了無數口水。

中午吃完飯,小曼撒嬌道:「下午有事沒有?到哪裡去玩?」步高瞅了瞅一群美女,壞笑道:「我們去泡溫泉。」小曼哼了一聲:「你真有色狼之心!」只是想來想去,沙州還真沒有太好的去處,與朱瑩瑩等人商量一番以後,大家一起過來泡挺有名氣的脫塵溫泉。

小曼、朱瑩瑩等美女太養眼了,侯衛東和高健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了,高健被美女晃得應接不暇,侯衛東的目光卻被朱瑩瑩所吸引。

那日他放了朱瑩瑩的鴿子,但是朱瑩瑩充滿活力的腰身卻給他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他是血氣方剛的男人,加上幾個月沒有性生活,難免有些想像。這無關於道德,而是雄性生物體的本能,正是這種本能推動了物種的繁衍,只是人類產生了道德和社會規則以後,便將這本能掩蓋了起來,將慾望埋在了人們的內心。

朱瑩瑩頭髮盤在頭上,讓脖子顯露出來,就如長頸鹿一般,修長、優雅。

侯衛東數次在電視上看到朱瑩瑩的節目,此時美人出浴,活生生地在眼前晃動,他禁不住想到彈力驚人的腰肢,荷爾蒙不受控制地狂增。

步高走到屋角才見到侯衛東和高健,笑著道:「難怪今天沒有貴賓間,我還怪水平不給面子。兩位領導怎麼不進去泡一泡?」

在他眼裡,侯衛東位於沙州中樞,高健是手握重權的一方諸侯,兩人都是能產生巨大經濟價值的人物,值得一交。

高健笑道:「再洗,就要洗白了。」

朱瑩瑩坐下以後,正好面對著侯衛東。從小以來她能歌善舞,追求她的男人如過江之鯽,從來沒有被男人放過鴿子,這讓她恨得牙癢,記憶深刻。她一邊與女伴們談話,一邊偷偷打量著侯衛東。

小曼也見到了侯衛東,她湊在朱瑩瑩耳邊,道:「那邊坐著的就是侯衛東。」

朱瑩瑩嘴硬:「都是些臭男人,有什麼區別。」

聽到朱瑩瑩如此說,小曼就壞笑道:「侯衛東現在是市委書記的秘書,很有前途。」

朱瑩瑩看了侯衛東一眼,道:「只不過是秘書,市委書記來了,也還是臭男人。」

「晚上有空沒有?我請兩位吃飯,晚上到馨寧歌城玩。」步高與高健一起到北京去過一次,他知道高健喜歡什麼,很自然地發出了邀請。

高健偷眼看著鄰桌幾位漂亮女孩,很有些心動,對侯衛東道:「老弟,你今晚一起過來,吼幾嗓子,放鬆放鬆?」

侯衛東道:「晚上還得陪客人,身不由己。」

步高有些驚訝地道:「兩位領導都在陪客?」

得知了原委,他笑道:「侯主任,你別老想著工作,也應該適當休息,晚上我們一起看朱瑩瑩表演節目。」參加表演的不止朱瑩瑩一人,他將朱瑩瑩特別提了出來。

侯衛東用眼角瞟了一眼坐在鄰桌的朱瑩瑩,道:「算了,今天確實不行。」

這時,高健的客人陸續出來,他就過去招呼。

步高暗道:「能讓侯衛東來陪著泡溫泉的人,肯定不是簡單人物。」他向小曼招了招手,道:「給侯主任拿一張金卡。」

金卡做得很精緻,在角落上有幾個漂亮的草書「馨寧歌城」。侯衛東這才恍然大悟,道:「聽說這個地方不錯,原來是你的手筆。」步高道:「這事我沒有參加,是小曼策劃的,她是一把手。」

小曼原本是歌舞團的演員,對社會上的事情並不太懂,跟著步高以後,見識了與唱歌跳舞不同的另一個世界,舞台已經褪去了光環,變得很單調生硬。

「侯主任,歡迎到馨寧歌城。歌城有兩個區域,其中高級區域只有金卡會員才能進入,平時還有些小型的演出,今天晚上就是我的幾個姐妹過來串場。」小曼笑了笑,道,「瑩瑩要跳獨舞,如果不是因為我和她是姐妹,這小地方請不來省歌舞團的台柱子。」

侯衛東笑了笑,沒有接話。這時,省水利廳吳英帶著女兒蒙寧和小孫子走了出來,侯衛東趕緊迎了上去,道:「吳阿姨,時間還早。」

吳英道:「差不多了,劉主席還沒有出來嗎?」

小傢伙拿著水槍四處亂射。蒙寧見水槍射了不少在鄰桌身上,一邊招呼,一邊道歉:「不好意思,小傢伙太調皮了。」

步高覺得蒙寧很是面熟,一時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他客氣地道:「沒有關係,小孩子嘛。」

另一間貴賓室的客人也都走了出來,省政協常務副主席劉鐵松、他的兒子劉明明,還有蒙寧的先生朱小勇以及原省委副書記沈恩傑的公子沈浩。

步高眼前一亮,他與沈浩有過交情,而且沈浩還認識小曼的幾個女伴。沈浩目光從步高臉上一滑而過,微微笑了笑,表示打了招呼。他來到朱瑩瑩旁邊的女孩身邊,道:「李穎,人生何處不相逢,居然在沙州遇到你,緣分啊。」李穎態度有些特別,支吾兩聲,便尿遁了。

等到吳英等人離開,小曼問李穎道:「那個後來出現的是誰啊?」

「沈浩,嶺西有名的公子哥兒,他爸以前是省委副書記,現在調出去當省長了。」

小曼笑道:「原來是省長公子在追你,他相貌不錯,還可以嘛。」

李穎搖搖頭,道:「誰有你的福氣,步高是好人,沒有半點紈褲之氣,而沈浩是標準的紈褲子弟,吃喝嫖賭樣樣齊全,這種人,我都懶得理他。」

晚上用餐就在小招待所。小招待所名字普通,外表普通,卻一直是沙州最有檔次的接待場所。它由市財政直接支持,不對外經營,不以營利為目的,最主要的功能是為上級領導營造舒適的環境,也讓周昌全等幾位領導鬧中取靜,能有一個安靜的環境思考沙州的大事。

周昌全開完了會便直接來到小招待所。

往日安靜的1號樓充滿了活力,小傢伙年齡雖小,精力卻旺盛得嚇人,哪裡肯聽蒙寧和朱小勇的招呼,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花花草草被踩倒一片。

省委書記夫人、省水利廳副廳長吳英在工作上是一個嚴厲的人,水利廳廳長管海洋都讓她三分,但是她對外孫特別寬容。她剛剛泡了溫泉,臉頰還帶著些紅潤,喝著益楊上青林的新茶,很慈祥地看著滿院亂跑的外孫。儘管踩壞了一些花草,她也沒有特意去招呼,聽由小傢伙與女兒女婿捉迷藏。

沈浩將劉明明拉到了樓頂,在平台上喝茶。下午見到了李穎,他心裡就如貓抓一樣,道:「那小子叫步高,是沙州常務副市長的公子,這兩年搞建築發了大財,你倆是同行,可以交流交流。」說了一句正經話,沈浩馬上就暴露了真實目的:「那幾個小妞都是省歌舞團的,李穎那小娘們,老子一定要搞到手。」

劉明明已經聽明白了,笑嘻嘻地道:「嶺西少女殺手終於也有敗走麥城的時候,稀奇。」

沈浩咬牙切齒地道:「等吃完飯,我們就去馨寧歌城,宜將剩勇追窮寇。」

馨寧歌城是綜合性娛樂設施,二樓是海鮮館,裡面的菜品全部是從沿海空運而來,價格不菲,生意很是火爆。

在裝修豪華的包間裡,小曼、朱瑩瑩和李穎等人圍坐在一起,步高臨時有事,就沒有陪著她們吃飯。

朱瑩瑩見了歌城的規模,由衷道:「我們這一批同時進團的人,就數小曼最有福氣,如今已是馨寧歌城的老闆。我們幾人還得在台上跳來跳去,實在沒有意思。」

小招待所裡,周昌全陪著吳英、劉鐵松等人吃了晚飯,沈浩笑著建議道:「吳阿姨,今天晚上周叔叔、劉叔叔都在,你們正好可以湊在一起打麻將。」

吳英是省委書記夫人,雖然尊貴顯赫,卻也少了尋常人家的快樂,她的愛好不多,閒時就喜歡約人打打小麻將,可是,這個麻將搭子很不容易湊齊。

沈浩的提議,頓時就把吳英打麻將的癮勾了起來,她笑道:「小浩,你肯定想出去玩,故意把我們幾個老傢伙留在屋裡。你別否認,我們三缺一,你留下來陪我們。」

沈浩急忙擺手道:「我打麻將水平太菜,小勇哥厲害,他是計算機腦袋,與你們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劉明明在一旁幫腔道:「小勇哥智商超強,就留下來打麻將。」他對周昌全道:「周叔叔,一個城市是否繁華,夜生活是否豐富多彩是重要指標,夜生活發達的地區,無一例外是經濟發達地區。」

周昌全思維敏捷,道:「這不是一個好指標。拉斯維加斯的夜生活全世界聞名,但是那裡的經濟就不見得發達,它的繁榮是建立在虛幻之中,在全世界不可複製。」他扭頭對侯衛東道,「衛東,我打麻將,你帶沈浩和劉明明出去逛一逛。」

離開了小招待所以後,劉明明開著寶馬直奔馨寧歌城。他與步高的工作性質很接近,都是做房地產,只是步高開的是實實在在的公司,而劉明明則是典型的皮包公司,操作模式是低價買地皮,然後加價百分之二十賣出去,由於他信譽良好,這幾年接了不少生意,不知不覺也就成了千萬富翁。

他知道自己發財的根源在於權力,他父親如今是政協常務副主席,已經漸漸地離開了權力中心,因此他緊緊抓住父親與蒙家的老關係,然後利用蒙家的關係不斷建立自己的關係網。

在走出小招待所時,劉明明主動對侯衛東道:「衛東,你不用叫車了,坐我的車。」等到侯衛東上了車,他遞了一張名片,謙虛而直接地道:「我是房地產商人,沙州近年開發力度很大,我想進軍沙州,到時請衛東多幫忙。」

劉明明與吳英、周昌全說話時,總是帶著孩子似的笑容,讓人覺得胸無城府,似乎很天真,而單獨與侯衛東見面的時候,他態度變得彬彬有禮,突然就成了成熟的商人兼紳士。

侯衛東跟隨著縣委書記祝焱,認識了省裡一些部門領導,跟著市委書記周昌全,又認識了省裡一些重要領導及其子女。此時的他已經徹底從青林鎮的山坡走向了嶺西的舞台。因此,在劉明明這種嶺西公子哥兒面前,他並不緊張,接過名片以後,隨手開了車頂的小燈,將名片兩面都看了。

「歡迎劉總到沙州投資,如果有興趣,改天將沙州南部新區高健主任介紹給你。」

「行,我等你電話。」

沈浩開著沙漠王子跟在後面,他和劉明明不一樣,他父親曾經當過地委書記,又在嶺西當過省委副書記,在嶺西基礎雄厚,按理應該比劉明明發展得更好,但是他最大的愛好就是泡美女喝名酒,做的項目不少,由於花錢如流水,口袋裡實際上沒有剩下幾個錢。

沈浩心裡想著李穎,一邊開車一邊給步高打電話,道:「喂,我是沈浩,你那幾個美女在不在?叫她們別走,我馬上過來。」

步高放下電話,半天沒有說話。小曼看他表情不太對勁,問道:「誰的電話?」

「沈浩。」

小曼撇了撇嘴,道:「那個紈褲子弟,李穎很煩他。」

「沈浩這人確實很煩,而且喜歡喝酒發瘋,以前他老子是省委副書記,我還要敬他一尺,現在沈恩傑離開了嶺西,誰還屌他。」步高發了一句牢騷,道,「今天下午那個中年女子很特別,省政協常務副主席劉鐵松一直屁顛屁顛地跟在她身後,看樣子來頭不小。」

小曼道:「侯衛東在陪他們,他最清楚。」

「侯衛東嘴巴穩,他不主動說,問了白問。」步高又道,「你給李穎打個招呼,最好是讓她迴避沈浩。你給張姐打個招呼,準備一個肯出台的漂亮妹兒,如果沈浩要鬧,隨時上來滅火。

「再準備幾瓶好一點的洋酒,我們禮節上還是要周到。」

小曼見步高說得鄭重,心裡有些緊張,便急忙出去安排。她回到大包間的時候,沈浩、劉明明和侯衛東已經到了,小曼見到了侯衛東,反而鬆了一口氣,有市委書記專職秘書坐鎮,肯定出不了大事。

沈浩眼光如X光一樣,見小曼進來,上上下下進行了系統掃瞄,眼光恨不得將小曼的衣服剝下來。他很有些急色,道:「老步,那幾個小妞怎麼沒有過來?光我們幾個大男人有什麼意思。」

以前在省城聚會時,沈浩根本未將步高放在眼裡。確實,沙州的副市長,在省委副書記面前確實是小人物,此時沈浩是省長公子,因此他在步高面前保持著強勢。

步高解釋道:「小曼的幾個朋友都是歌舞團的,今天特意來為小曼助陣,等一會兒要在大廳表演節目。」

沈浩道:「開酒,開酒。」晚上在小招待所,在吳英、周昌全和劉鐵松面前,沈浩不敢造次,滴酒未沾,到了歌城,他酒癮上來了,就連叫開酒。

劉明明最怕沈浩喝酒,他有意結交侯衛東,湊過來道:「別讓沈浩喝多了,他喝酒以後容易惹事。」另一方面,他也希望沈浩惹些事情出來,如果今天鬧得不愉快,得罪了地頭蛇,沈浩就很難在沙州立足,也就不會搶了自己的生意。

喝酒的能力是天生的,酒量的差距靠練習無法彌補,而且,酒量大的人一般不喜歡主動要酒,比如侯衛東喝酒是出名的海量,但是他在家裡卻是滴酒不沾。沈浩好酒,酒量卻淺得緊,他喝了酒就會興奮,毫無節制的興奮。

沈浩喝了幾杯酒,滿房間都充盈著他的喊叫聲,他逮著步高連碰了三杯,道:「李穎在哪裡?別藏著啊,步總是豪爽之人,不准金屋藏嬌。」又道,「以後你到嶺西來,我找個電視台的美女來陪你。」

步高酒量倒也不差,他不想得罪沈浩,可是也不願意與其混在一起,道:「李穎有事回嶺西了。」

「你別廢話。」

「確實回嶺西了。」

沈浩大為不滿,道:「下午給你說了的事,居然不放在心上,你這人不講義氣。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才是好哥們兒。」

步高臉色變得不好看了。劉明明笑著打圓場,道:「兄弟喝幾杯,扯女人進來做什麼,別在這裡鬧。」

正在這時,場外表演開始了。沈浩是螞蟥,哪裡聽得水響,哪裡熱鬧便朝哪裡湊,提著酒瓶,拿著高腳酒杯便強拉著眾人跑了出去。

歌城的隔音設備頗佳,在樓上是高檔場所,樓下則是一片妖怪的世界,低音炮彷彿要將心臟敲碎,一陣白霧彷彿是黑山老妖出行,射燈就如閃電,而在中場扭動著身軀的紅男綠女們就若活生生的妖魔鬼怪。

沈浩在這種環境中如魚得水,提著酒杯就進入場中主動變成了妖怪。侯衛東、步高、劉明明等人則來到一處平台上,這處平台比中場稍高五梯,視線很好,既可俯視中場,又可觀看台上的表演。

步高與侯衛東並排站在平台的鐵柵欄處,步高道:「你是第一次來?」侯衛東道:「我是勞碌命,沒有時間。」

步高笑道:「沒有時間,說明是在做大事,只有這一群小混混才有時間天天在這裡狂歡。」他用手指了指下面,自然把沈浩也包括在內。

他湊在侯衛東耳旁,說道:「省城的公子哥兒有一個圈子,前兩年我跟他們接觸得多,這群人關係寬,能量大,以前他們一股腦地從政,現在大多數在經商。沈浩是著名的沈少爺,瘋得厲害,不過沒有什麼心機。那個劉明明我不熟悉,他在嶺西專門炒地皮,我手裡有一塊是間接從他手裡接的,據說很有些手腕,做事比較地道。」

侯衛東就朝劉明明看了一眼。劉明明正與小曼說著些什麼,場內音樂聲震天,稍遠一些便不能聽見對方說話。

侯衛東道:「我是奉命陪客,沈浩玩得這麼瘋,如果出了事,我在周書記面前不好交代。」

步高苦笑道:「他就是這麼一個臭脾氣,只是他在興頭上,不太好辦。這些人平時也是爭風吃醋,可是對外很團結,他們要維護這群人的整體利益。」三年前,他北上嶺西,試圖融入省城,有一段時間與他們這幫人打得火熱,可是總覺得有些隔閡。這幾年他事業上進展很快,已經成了氣候,漸漸地就與這群人疏遠了,沒有想到今天偶遇沈浩,又被這塊牛皮糖黏住了。

沈浩隨著音樂扭動著,一邊提著酒瓶大口喝著洋酒。以前在嶺西玩鬧總是成群結隊,今天劉明明不肯到場下,只有他一人瘋,難免有些不過癮,喝著酒,開始東張西望。

此時酒精上腦,他打量著周圍一起扭動的人,肆無忌憚地大聲道:「操,全是恐龍!」沈浩接連喊了幾遍,全然不知已經犯了眾怒,他身邊不知不覺多了幾個手臂上帶著刺青的年輕人,都斜眼盯著他。

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快步走上平台,他在小曼耳邊道:「曼姐,有些不對,小黑皮他們恐怕要鬧事,他們圍著那個拿酒瓶的人。那人和步總一起來的吧?」

步高得知了這個情況,趕緊對年輕人道:「你給小黑皮說,不准鬧事。我去把沈浩叫上來。」

步高正往下走,中場已經鬧了起來,準確地說是沈浩被人從背後一腳踢出了中場。

沈浩摔得頭昏腦漲,幸好中場經常有人打架,為防撞傷,周圍經過處理,沒有尖角,還鋪了些厚墊子,沈浩並沒有受傷,等他翻身坐起來的時候,步高已經到了。

步高先發制人:「操,你怎麼和二宮幫弄起來了?」

二宮幫是嶺西省很有名的黑社會。所謂二宮,指的是二進宮的意思,二宮幫的幾位老大最起碼是二進宮,因而得名為二宮幫。這個黑社會黑賭毒皆沾,在省城名聲壞得很。

沈浩這幫人是混上層的,不願意跟這群亡命之徒打交道,因此步高一上來就用二宮幫來嚇他,其實二宮幫根本沒有延伸到沙州。

沈浩正想發作,冷不丁聽說是二宮幫的,一股子怒火便發在了步高身上,道:「這是你的地盤,我被人陰了,這賬怎麼算?」

步高看到沈浩被打,心裡著實高興,口裡道:「算了,上去喝酒。沈哥是什麼身份,別跟這些爛仔一般見識。」

隨著步高一起下場子的年輕人下到檯子裡,與踢人的年輕人耳語了幾句,那些年輕人倒也沒有繼續鬧下去,陸續離開了中場。

沈浩罵罵咧咧地回到了台上。劉明明也是存心看他笑話,故意道:「沈少,怎麼摔到檯子下邊去了?」

「媽的,老子找人弄死這些王八蛋!」沈浩惡狠狠地道。

這時,傳來了激昂的音樂聲,主持人用激盪昂揚的聲音宣佈,嶺西來的瑩瑩小姐為大家來一段熱舞。

侯衛東在電視裡看朱瑩瑩跳了好幾次舞,多是為歌手伴舞,走的是純情路線。這一次出場,則是一身短小的緊身服,修長的腿,細細的腰,不屈不撓的胸,隨著節奏強烈的音樂乾淨利索地扭動著。專業選手的職業素質立刻震住了場內的觀眾,他們跟著演台上朱瑩瑩的節奏,賣力地跳了起來。

自從到了益楊縣委辦,侯衛東幾乎每天接觸的都是一本正經的場合,在他們那個舞台上最講究穩重,基本上沒有身體上的動作,大家互相用腦袋和嘴巴進行著角逐,身體似乎漸漸地被忽略了,只為了適應沙發而存在。

此時,見到朱瑩瑩熱情奔放中帶著性挑逗的勁舞,侯衛東身體似乎也甦醒過來,他目光集中在朱瑩瑩彈力驚人的腰肢上,身體隨之輕微地扭動起來。

沈浩看得呆了,半張著嘴,看了好一會兒,他猛地將手中的酒瓶往下面砸去,對平台上的眾人道:「李穎我不要了,這妞是我的,你們不許跟我爭。」

「拿酒來。」他叫道。

酒瓶直接飛向舞台下,碰在了幾個圓形的燈管上,發出一聲巨響。平台上的人群短暫騷動,但是見沒有其他動靜,又隨著台上朱瑩瑩的節奏舞動起來。

侯衛東是奉命陪客,此時見沈浩鬧得不成樣子,心裡著急,聽到沈浩又在叫酒,猛然間靈機一動,他走到步高身邊,輕輕拍了拍,便扭頭朝剛才所處的包間走去。

步高是聰明人,不聲不響就跟在侯衛東後面,兩人閃進了包間。

「這樣不行,如果出了事我不好向周書記交代。」

步高亦有同感,道:「朱瑩瑩和李穎她們是給小曼祝生和捧場,沈浩太過分了,如果不看在老弟的面子上,隨便找人就把他教訓了。」

侯衛東搖頭,道:「就算沈恩傑離開了嶺西,他還是省長公子、周書記的客人,事情鬧大了總是不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惹不必要的麻煩。」

步高道:「那我們就輪番灌酒,把他徹底喝趴下。」

「他是借酒發瘋的人,不知道徹底喝醉前還會鬧出什麼花樣來。我有一個辦法,你得保密。」

「放心,我肯定保密。」

侯衛東低聲道:「弄一粒安眠藥放在沈浩酒杯裡,他現在已經辨別不了味道,吃了藥讓他睡覺,免得惹事。」

步高道:「這個辦法好,外面就有藥店,我馬上讓人去買。」

侯衛東與步高回到平台上,沈浩正拉著小曼的手大吵大鬧,非要讓小曼帶他去認識朱瑩瑩。他喝了酒,手上沒有輕重,使勁地捏著小曼的手腕,痛得小曼直吸涼氣。

看到了步高,沈浩道:「哥們兒,我們說好了,李穎歸劉明明,我要朱瑩瑩。」劉明明在一邊道:「你發瘋,別扯上我。」沈浩藉著酒勁道:「劉明明,你少他媽的裝好人。」

劉明明對著步高和侯衛東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笑容,道:「他喝了酒就是瘋子,你們別理他。」

步高笑道:「先到包間去,我去請朱瑩瑩她們幾人過來。」

小曼還在揉著手腕,見手腕處已有些發青,此時她才明白步高為何讓李穎迴避,她心裡暗自打定主意,馬上就帶著自己幾個女伴回家,不跟沈浩這個瘋子接觸。

在眾人好說歹說之下,沈浩才回到了剛才所坐的包間。

步高在門口對小曼道:「過了十分鐘,你請朱瑩瑩她們過來,沒有事情,我安排好了。」他見小曼不願意,道,「聽話,我辦事,你要放心,絕對不會有事,我有了安排。」小曼對步高頗為信任,聽他再三保證,這才去招呼朱瑩瑩等幾個女伴。

一個年輕人用盤子端著幾杯酒走了進來,他依次將酒拿給了步高、侯衛東、劉明明,最後一杯酒遞給了沈浩。

步高舉杯道:「我們四兄弟再碰一杯酒,今天晚上盡情地喝,隨意玩。」侯衛東很配合地舉起酒杯,道:「很榮幸認識劉總和沈總,從今天起,大家就是朋友,以後還請多關照。」

喝完這杯酒,步高對跟在身邊的小伙子道:「你去催一催小曼,讓她快一點。」

過了七八分鐘,沈浩就覺得有些困了,他靠在沙發一角,口裡道:「步高,快點,老子等不及了。」

侯衛東與步高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有些許笑意。

等到小曼帶著朱瑩瑩和幾個女伴過來,沈浩已在沙發上呼呼大睡,他今天晚上喝酒不少,這種狀態也很正常。

朱瑩瑩額頭上還帶著汗水,穿著短裙子,青春之氣讓侯衛東不禁呼吸緊張。

睡倒了沈浩,這個世界便少了一隻嗡嗡亂叫的蒼蠅,清靜了下來,侯衛東對自己的妙計很是得意,心情便好了起來。

朱瑩瑩、小曼和另外一個紫衣女孩都是氣質美女,多年的刻苦鍛煉,讓她們舉手投足自有別樣的優雅,讓原本有些昏暗的包間變得五彩斑斕,包間裡的氣味通常很悶,此時似乎也透著一股清新之氣。

侯衛東與前幾年也不同了,雖然未滿三十歲的同志還可以稱為年輕同志,可是他跟隨在縣、市兩任書記身邊,潛移默化中受了不小影響,他沉穩地坐在沙發一角,與劉明明有一茬無一茬地聊著。

劉明明一直在注意觀察著侯衛東,暗道:「侯衛東在吳英和我父親面前亦是這種不卑不亢的模樣,此子不俗。」他接觸過太多優秀的年輕人,這些人分為兩類,一類是削尖腦袋想鑽進他們這一個圈子,另一類是自以為有本事而笑傲江湖,而侯衛東這種不驕不躁的氣度,讓他覺得很舒服。

劉明明眼珠一轉,他想試一試侯衛東在美女面前的反應,對侯衛東道:「我們別傻坐著,主動請女士跳舞。」

劉明明帶頭,很紳士地請朱瑩瑩跳舞,他見多識廣,口才亦很不錯,不一會兒,朱瑩瑩便被他逗得笑了好幾次。

朱瑩瑩一邊笑著,眼角餘光一邊瞟著侯衛東。上一次她是為了一萬元才答應了步高的要求,她是咬著牙做出了奉獻的準備,孰料侯衛東在半途中放了鴿子。事後,步高倒沒有食言,爽快地付了一萬元錢,朱瑩瑩想著家裡的困境,也沒有推辭,大方地將錢收了。

朱瑩瑩此時的心思頗為複雜:一方面是見到了小曼這個規模大、檔次高的歌城,心裡頗不平衡。當初在省歌舞團時,小曼的條件僅比她家裡稍好一些,只是小曼做事更乾脆徹底,勇敢地釣得金龜婿而歸。事實證明,這一個當初受到頗多非議的舉動卓有成效,而她們這群麗人,仍然要在檯子上跳來跳去,還辛苦地串場。另一方面,侯衛東放鴿子的行為,讓朱瑩瑩覺得此人還不算壞透頂。不過,朱瑩瑩最大資本是天生麗質,被人放了鴿子,她難免有些不服氣。

劉明明道:「如果朱小姐能到我們公司來當形象大使,我們公司肯定就會提升無數個檔次。」

朱瑩瑩隨著其話頭,問道:「劉先生在哪裡高就?」下午,小曼她們主要在議論沈浩,反而把劉明明忽略了,她只知道劉明明是省城的公子哥兒,具體做什麼並不是太清楚。

「在嶺西開了一家小房地產公司。」

朱瑩瑩很文雅地道:「劉先生謙虛了,你肯定是房產大亨。步總在沙州新月樓很成功,你做什麼樓盤?」

劉明明是專炒地皮,本身並沒有什麼叫得響的樓盤,他很有技巧地道:「我和嶺西金越、凱旋都合作過。」

凱旋房產是嶺西名氣極大的樓盤,正處於嶺西的黃金地段,在房地產業有一句很出名的話:「地段,地段,還是地段」。當初為了爭奪那一塊黃金地盤,嶺西幾家著名房地產公司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最後,這塊地被劉明明拿到了手,讓眾人都摔破了眼鏡。自此以後,劉明明在嶺西地產界算有了名氣。

朱瑩瑩知道嶺西金越、凱旋的大名,當初凱旋新樓盤開業的時候,還請她們去搞過演出,她「哇塞」了一聲,道:「那我應該稱呼劉總了,失敬了。」

她馬上又道:「剛才劉總說要我到你的公司去,是不是開玩笑?」

劉明明撫著朱瑩瑩健康的、充滿活力的腰,聞著誘人的少女味道,心裡沒來由地跳快了些,暗道:「省歌舞團的當真是尤物,難怪步高準備與小曼結婚,也難怪沈浩緊追李穎不放。」口裡道:「我的公司生意還行,有瑩瑩這種人才加盟,自然求之不得。明天請你抽空到公司來看一看,不知有沒有興趣?」

跳舞是青春飯,不能跳一輩子,遲早要轉行。朱瑩瑩聽到劉明明邀請,不由得看了小曼一眼,嫵媚地笑道:「那就一言為定,明天我回嶺西,你給我打電話。」

此時她心思就轉到了劉明明身上,也不瞧侯衛東了。

劉明明原本是想讓漂亮女子去試探侯衛東,沒有料到自己反而與朱瑩瑩聊得興起。他是情場老手,見到朱瑩瑩此等神態,便知八成有戲,他大膽地用手指劃了劃朱瑩瑩的手心,問道:「你的朋友叫什麼名字?她很矜持啊。」

朱瑩瑩感受到了劉明明的挑逗,想把手從劉明明手裡抽出來,抽了抽,沒有抽動,也就隨了他,道:「她叫晏紫,在團裡跳獨舞,平時就很清高,不太合群,以前與小曼住過一間房子,所以過來捧場。」

劉明明繼續伸出小指在朱瑩瑩手指上輕輕劃了劃,朱瑩瑩怕癢,就捏緊了他的手指。

步高見劉明明和朱瑩瑩連跳了三曲,說說笑笑,就笑著對侯衛東道:「沈浩吵得震了天,反倒把李穎嚇退了,劉明明跳跳舞談談情,你看朱瑩瑩的表情,他們有戲。」

侯衛東對朱瑩瑩的感情有些奇怪,朱瑩瑩剛才進門時,他有意離她遠遠的,此時見她與劉明明有了點曖昧的意思,儘管朱瑩瑩其實與他沒有任何關係,但想起她修長的脖子和彈力十足的身體,心裡還是酸溜溜的。他很快就調整了心態,暗道:「朱瑩瑩也是一個輕率隨便的人,幸好當初經受住了誘惑,否則現在真的很不爽利。」

不爽利的原因有二:一來或許就被迫與步高成為很好的朋友,成為解不開的戰略性合作夥伴;二來見到朱瑩瑩的為人處世,多半是淺薄的女人,這種女人惹上以後,唯有兩個字可以概括——麻煩,如果變成四個字,就是——天大麻煩。

想到此點,侯衛東心裡的酸溜溜很快就變成了慶幸。

音樂再起,劉明明與朱瑩瑩再次起舞。小曼對侯衛東道:「侯主任,你是男人,主動一些,請晏紫跳舞。」

晏紫白了小曼一眼,意思是指小曼多事。

侯衛東一直未在這個叫晏紫的女孩身上投入太多的注意力,聽小曼如此說,他也不想顯得太小家子氣,便來到了晏紫身旁,道:「請您跳一曲舞。」

晏紫是一身紫色長裙,上面綴著些銀色的小點,在燈光下很高貴。她的五官並不是太精緻,只是這不太精緻的五官配合在一起,倒也別具一格,很有些說不出來的味道。

她大方地接受了邀請。

侯衛東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這在嶺西算是中等個子,晏紫大約在一米六七的樣子,兩人在身高上倒也協調。

在專業人士面前,侯衛東不敢托大,客氣地道:「我跳得不好,請莫見怪。」

晏紫道:「你不是學這個的,跳得好就是不務正業。」她聲音不冷不熱,卻簡單直接,侯衛東聽慣了含義深刻的話,猛然間還不太適應,笑了笑,沒有答話。

隨著音樂兩人跳了幾步,晏紫問道:「你是沙州的?」

「嗯,是的,在沙州工作。」

「你爹是市委書記還是市長?」

侯衛東笑道:「我爹不是市委書記,也不是市長,是公安局的普通退休民警。」

晏紫將頭略微仰起來,看了侯衛東一眼,道:「這樣說來,你是平民子弟,怎麼和這些紈褲子弟混在一起?」得知沈浩糾纏李穎的事情,晏紫心裡就有氣,一晚上都沒有說話,此時在侯衛東面前不留情面地爆發出來。

侯衛東道:「別這樣說,沒有人是紈褲子弟。」

晏紫不說話,跳了幾步,她冷笑兩聲,道:「你跳舞水平還行,看來經常涉足亂七八糟的場所。」

侯衛東心裡也不爽,暗道:「以為長得不錯就可以隨意傷人,我偏不買賬。」他反擊道:「按你的說法,跳舞的人都亂七八糟,請問你是什麼職業?」又道,「既然看不慣,何必來?既然來,何必說這些沒意思的話?」

晏紫停了腳步,道:「你這人怎麼說話?」

侯衛東鬆開晏紫的手,禮貌地說了一句「謝謝」,將晏紫丟在了場中。恰在此時,音樂結束,大家也沒有注意到這事。

侯衛東坐回到沙發角落,朝另一邊看,晏紫亦是坐在沙發角落裡,兩人都不滿地看著對方。

玩到了12點,步高提議吃夜宵,侯衛東沒有多少情緒,道:「沈浩醉得這麼厲害,算了,大家閃。」

劉明明問道:「侯主任,還能不能開車?」得到肯定答覆以後,道:「你開沈浩的車,帶沈浩回去,我還有點事情。」

侯衛東也不多問,接過劉明明送來的鑰匙,出去開沈浩的沙漠王子,當車開到門口,歌城兩位服務員將沈浩抬了出來。

步高的車上坐著小曼和晏紫,晏紫問道:「剛才請我跳舞的那人是誰?很沒有禮貌。」

小曼道:「那人是侯衛東,市委書記的秘書,怎麼了?」晏紫道:「他跳到一半,揚長而去,我還從來沒有遇到這種人。」

小曼知道晏紫那一張嘴巴不饒人,道:「侯衛東這人還行,多半是你說話不客氣,將他弄得惱羞成怒了。」晏紫道:「他就是小秘書,怎麼跟這些紈褲子弟混在一起?也是沒有名堂的人。」

步高搭話道:「你這就錯怪了他,沈浩和劉明明是沙州的客人,他是代表周昌全來陪客人的。」

小曼知道上一次朱瑩瑩被放鴿子的事情,她對侯衛東的人品產生了好感,想了想晏紫高傲的性格,道:「可惜侯衛東結婚了,要不然還可以介紹給紫紫。他很優秀,前途不可限量,與你倒正好相配。」

晏紫哼了一聲,道:「我還沒有到嫁不掉的地步吧。」

侯衛東將沈浩半扶半拖地帶回到了3號樓,讓服務員開了門,為其脫掉鞋子,扔在床上,就不再管他。

回到家裡的時候,小佳已經休息了,聽到了侯衛東的動靜,便扭開檯燈,問道:「又去接待誰?這麼晚才回來。」侯衛東平時經常要應酬,但是一般來說晚上9點之前就要準時回家,今天已經接近深夜1點,比平常要晚許多。

「你好大的酒味。」

侯衛東低首聞了聞外衣,確實有很大酒味,他脫掉外衣,就準備去洗澡,口裡道:「陪著省裡來的幾個瘋子到步高的歌城去唱歌。」

小佳沒來由地想到了《修女也瘋狂》的電影,笑著道:「省裡來的領導也瘋狂?」

「不是省裡領導,是省領導的公子哥兒們。周書記陪省領導打麻將,我陪公子哥兒到步高的歌城唱歌。」侯衛東隨口就將沈浩的瘋狂事情講了出來。

小佳聽了此事,卻是神情一變,急切地道:「糟了,你做了一件傻事,酒裡放了安眠藥,弄得不好要出事。」

她是學生物的,雖然畢業以後早就將專業知識丟了,可是基礎知識還在,她解釋道:「酒精對中樞神經先有興奮作用,但是隨後就會產生抑製作用,安眠藥對大腦也有抑製作用,酒後服用安眠藥,就是雙重抑制,會使呼吸變慢、血壓下降、休克甚至呼吸停止而死亡,卓別林就是死於酒後服安眠藥的。」

侯衛東嚇了一跳,他送沈浩回小招的時候,沈浩始終沒有醒來,至於是否有呼吸,卻並沒有注意,想到了有可能出現的問題,臉色便有些變了。

「真的有這麼厲害?」

「也不一定都會出事,只是有可能出事。」

侯衛東在家裡就坐不住了,道:「我還得回小招待所看一看。」小佳勸道:「你讓服務員去看一看,何必親自跑一趟?」

「這事是我安排的,如果出了事情就太不值得了,還是親自去看一看,這樣才能安心。」侯衛東重新穿上衣服,準備出門。

深夜的沙州,街道上除了孤零零的路燈以外,並沒有幾個行人。侯衛東車速很快,一路疾馳,很快就來到了小招待所。小招待所坐落於一片高大的樹林之中,幽靜而冷清,門衛室還亮著昏黃的燈,伸縮門上發著有氣無力的白光。

侯衛東將車靠在一邊,敲了敲門,又喊了兩聲。

深更半夜敲門,門衛室傳來了例行的冷冰聲音:「誰啊?這麼晚了,等一會兒。」

由於是小招,沙州市的接待窗口,門衛的態度倒不至於過於粗暴,當然,深夜從床上爬起來的滋味也不好受,在沒有見到人的情況下,門衛的態度也不熱情,他慢吞吞地披上衣服,來到了門口,翻著兩眼來瞅來人。

侯衛東經常來小招,而且每次來小招,所長總是忙得屁顛屁顛,因此門衛都認識侯衛東。此時認清了人,門衛頓時將冷臉換成了熱臉,笑道:「侯主任,這麼晚還過來。」

他慇勤地用遙控打開了伸縮門,還掏了一支煙,道:「侯主任,抽一支孬煙,別嫌棄。」這種說法是沙州自謙的說法,凡是遞煙,不管煙好與壞,都說抽一支孬煙。他身上長期放兩包煙,今天見到了侯衛東,遞出去的煙就是雲煙,檔次還可以的。

侯衛東到了小招,已經冷靜了下來,他一向對門衛等最基層的工作人員很和氣,大大方方地接過煙,道:「孫師傅,打攪了,我辦點小事,一會兒就要出來。」

孫師傅見侯衛東如此平易近人,隱約有些受寵若驚,熱情地道:「侯主任你這麼大的領導,別跟我太客氣。」

侯衛東再次說了聲「麻煩了」,便朝3號樓走去,在經過1號樓的時候,見到1號樓頂上還有燈光。

吳英一家人住在1號樓,這是周昌全常用的房間,設施很好,2號樓是為市長劉兵服務,3號樓沒有固定領導,就安排劉鐵松、沈浩和劉明明住了3號樓,劉鐵松住在樓上,沈浩和劉明明住在樓下。

到了3號樓,一個年輕服務員坐在進門處的服務間裡看電視,電視音量很低,服務員看得很認真。

小招管理很嚴格,值班服務人員不能睡覺。只是規定是規定,服務人員還是照睡不誤,畢竟能住進來的人都有一定素質,這麼晚了也不會亂跑。今天這位服務員看連續劇,居然就沒有睡覺。

侯衛東想了想,還得讓服務員一起與自己進入沈浩的房間。服務員是個三十來歲的女子,經常與侯衛東見面,她打著哈欠道:「侯主任,你打個電話讓我看一看就行了,半夜三更的,何必親自跑一趟?」

「我的本職工作就是服務,跑一趟很正常。」

那服務員笑著道:「如果全國人民都和侯主任一樣工作,四個現代化早就實現了。」

沈浩趴在床上,頭髮凌亂,無聲無息,這讓侯衛東很是緊張,他心道:「如果真是出了人命,只能與步高訂立攻守同盟,堅決不承認放了安眠藥,可是只要一體檢,就會原形畢露。」

把沈浩翻了過來,他喘著粗氣,仍在呼呼大睡,口水順著嘴角流得很長,白天的囂張模樣在睡夢中變成了粗俗。

人還活著!謝天謝地!

侯衛東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他笑道:「沈先生醉得厲害,衣服都沒有脫就睡了。」他將沈浩的外套脫了下來,又為其蓋好被子。

服務員真有些不解,心道:「侯主任跑一趟,就為了給沈先生脫衣服,小題大做。」

侯衛東回過頭,對服務員道:「沈先生是省裡客人,我們應該照顧周到一些。他晚上喝得太多,你要注意觀察,如果有什麼不良反應,隨時通知衛生所的人。」

交代完這些細節,侯衛東就離開了3號樓,經過1號樓的時候,在院中看到一人在院裡散步。

「吳廳長,你還沒有睡?」

在院中散步的人是吳英,她見到侯衛東,奇怪地問道:「小侯,你才走?」

侯衛東道:「沈浩醉得厲害,我在家裡不踏實,再過來看看。」

吳英就皺著眉頭道:「小沈喜歡喝一杯,這是他最大的缺點。這孩子怎麼和他老子一點都不像,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長大。」她又道,「小侯工作很細心,不錯不錯,難怪周書記很看重你。」

《侯衛東官場筆記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