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段小姐誇能演術 飛山虎逞勇交兵

  詩曰:
  
  年輕女將術精通,出敵關前獨逞雄。
  
  大宋將軍誠不畏,沙場對壘見英風。
  卻說段洪一聞女兒之言,大怒,說道:「你乃一閨中弱女,出此滿口妄誕之言,反激惱為父的。還不退去!」夫人說:「老爺何必動怒?我想女兒之言,不過一刻戲言,你就認以為真的。」段洪怒道:「夫人住口!這都是你失於教訓,還敢多言攔我,真乃令人可惱!」說完,往外去了。夫人見他忿怒而去,又不敢請他轉來,只是不悅,不覺兩眼含淚同小姐說:「女兒,你往日說話,最是謹密的,為何今日如此狂妄,惹得你父親動氣?連我也怪了,受此惡氣。」段小姐說:「母親不必心煩,此乃女兒不是,累著母親淘氣的。」又再表明原由。
  這段紅玉會用法術,武藝高強,因何父母不知其由?但她前生乃是終南山金針洞看守洞門一女童,已得了半仙之體,只為一時思凡,托生於段氏之家為女。其金針洞一道人乃雲中子也,他乃千年得道的仙翁,法力高強,道德清高。段紅玉乃是他看守洞門的,見她惹了紅塵,托生於世,心中不忍,所以特來度她為門徒。一日,在後園中化作一道人,假詐化齋,授卻三卷兵書與段小姐。書上所傳飛天遁地、六了六甲、神符隱形變化、撒豆成兵、各式陣圖、多少真言咒語,一一難以盡述;又教她遇有不明不白與急難之際,焚起信香一炷,向南說聲三次「金針洞師父」,即不過三刻就到了。是以紅玉在閨中日日演習,熟看兵書、真言咒語,一連習練三年,乃件件俱備會了。她亦不與父母知之。
  當下小姐說:「母親啊,你須放心,女兒雖是一閨中弱女,三年前曾得異人傳兵書,上知天文,下察地理;呼風喚雨,騰雲駕霧;能知七十二般變化,三十六式陣圖。我想:宋兵不過十五萬的軍兵,何足道哉!」夫人說:「我兒,為娘卻不知你這小小年紀有如此本領,莫非是你妄說謊言的?倘然果有這般手段,殺退宋兵,就是祖上之幸也,也與段門爭光了。但不知你言究竟是真是假?」小姐說:「母親不信,當面試驗與你觀看便了。」夫人聞言大悅,說:「既然試驗我觀看,方才說撒豆成兵,何不就將此術試演來?」小姐說:「此間地方狹窄,何不到後國演弄一番與母親觀看?」夫人應允。當時小姐回到自己房中裝束停當,復進夫人房中。夫人見女兒如此打扮:但見盔甲鮮明,雙挑雉尾,比往日一不相同,倒吃了一驚,說:「我兒,你這般打扮,雖然像一員女將,只欠了坐騎一匹。」小姐說:「女兒的坐騎在袍袖中,到了園中,就放將出來。」夫人聞言,半疑半信,就一起同出了房,來至後園中。在於空闊處,小姐先向袖中拿出條紅汗巾,雙手高擎,口中念動真言,對太陽吸一口氣,吹於巾上,登時間一陣紅光,已成一匹紅馬。夫人看見大喜,說:「我兒神通廣大!不意你小小年紀有此手段,如此何愁宋將英勇!」
  小姐當時見母親褒獎於他,便大喜說:「母親,女兒演取匹馬何足為奇?還有三千兵馬已帶藏身中,待我取出來與娘觀看吧。」言未了,取出小葫蘆一個,拿在手中唸咒,一會向空中拋起。只見葫蘆內現出一道白光,白光之內湧出一支人馬三千多,迎風變化,俱是身雄魁偉大漢,頂盔貫甲,手持兵刃。小姐將隊伍排開,左進右出,把旗令一展,喝聲:「聽令!」忽聞吶喊,金鼓大振,旗旛展動,把夫人嚇得眼振心驚,忙說:「我兒,快把人馬收去!娘已看過了。」此時小姐見母親害怕,連忙唸咒,將葫蘆空中一拋,這三千軍士向小葫蘆進訖了,不留一人。
  夫人又說:「女兒,你今日有此手段,果然不懼敵人了。」小姐此時滿心歡喜,又跨上桃花馬,提了日月刀,說:「母親,你可少待片時,待女兒出城擒拿幾員宋將回來,爹爹方才見我言不謬也。」言罷,將馬一拍,只見一陣風,喝了一聲起在空中。夫人一見,覺得驚慌,高聲呼叫:「女兒不要去!快些下來,同為娘到中堂見了你父,點起人馬跟你去討戰才好。」段小姐在上說:「母親,女兒此去不用一兵一卒,我有三千神兵,自能迎敵,可擒拿宋將了,然後回來見父未遲。」說完就不見了。
  夫人見她去後,心中十分不安,說:「不好了,女兒此番臨陣當先,雖然她會用神術,但是從來嬌養閨中,未曾出身對過大敵。倘有疏失,如何是好?」連忙離了後園,趕到內堂,吩咐丫鬟快請老爺進來。
  不一會,段洪來至內堂,夫人就將紅玉女兒到後花園撒豆成兵之法、騰雲前往宋營之事說明。段洪聽了,又驚又喜,想來女兒既有此法力,此事真乃奇怪了,便說:「夫人,我段洪從來不信鬼神,最惱的是興妖作怪,自生來未見有幾人會騰雲駕霧之奇。況我女兒是未出閨門的幼女,如何有此法力?莫非我段門不幸,生此妖怪女兒不成?」說完,命家人呼喚進段龍公子到了後堂。段龍說:「爹爹,喚兒有何吩咐?」段洪說:「你快些帶了二千人馬,出關前往宋營接迎你妹子。」段龍問妹子因何會出敵之由,段洪就將夫人所說之言述了一遍。段龍聞知,也覺驚駭,即忙跑出中堂,至帥府選了人馬,上了戰駒,直到關前。吩咐守軍大開關門,前往宋營,慢表。
  先說段小姐駕雲出關,來至宋營前,把懷中的葫蘆取出,口念真言。葫蘆內一道毫光放出,三千軍馬列開隊伍,旗旛招展,殺氣沖天。小姐佈置已畢,即趨馬至宋營前大呼:「守營的宋軍聽了:今在蒙雲關段元帥的小姐前來討戰,快些報知,須令有名大將出馬;若無名小卒,休來納命!」此時宋軍在營前見有女將討戰,即忙跑人中軍帳內,奧知元帥:此刻有女將討戰,口出大言,要有名大將出馬方可對敵。
  元帥聞報一想,把小軍喝退,低頭不語。眾將看見元帥如此並無發兵遣將意思,捉摸不著,不知何故。部班中有一將士上前呼聲:「元帥,如今女將討戰,因何不發兵出馬?莫非懼怕這女將不成?」狄元帥聞言抬頭一看,說聲:「劉將軍,你問本帥不發兵遣將之意麼?你有所不知,上陣交鋒乃是男子之事,如有婦女、旁門道士、釋教頭陀這三項人出敵,必然會用邪術,或用暗刃物件傷人,所以本帥正思眾將中無可臨陣之人。」劉慶聞言,忿忿不平,說:「元帥,你言差矣。你我行伍出身,戰過多少將士,會過無數英雄,今朝豈懼一員女將?今日小將情願出馬,如若不勝,甘當軍法!」元帥聞言便說:「劉將軍,若論你本事,不算低微,莫說一員女將,就是千軍萬馬,何足懼憚?但本帥今所疑者,這女將不是倚仗邪術傷人,定然有回馬兵器,抑或袖藏暗箭取勝,我想到劉將軍平日性子剛強,為人魯莽,倘若開兵,只恐傷於女將之手。不如你且暫退,待本帥另點別將開兵便了。」飛山虎一聞元帥之言,氣得濃眉倒豎,怪眼圓睜,大呼:「元帥,小將不是貪生畏死之徒!當日在大光山與元帥義結金蘭,布衣出身,雖然行伍之賤,曾已身經百戰,東征北伐,立下汗馬功勞,跟隨元帥多年。今日征南,因一員女將臨陣,反用小將不著,小將羞慚死了。」元帥聽了他一席之言,便說:「劉將軍,非是本帥看低於你,用你不著,只因外國偏邦每用邪術傷人,想這女將不善邪術,焉敢出陣?今劉將軍定要出馬,須要十分小心。倘她敗去,勿追;眼觀八角,耳聽四方。」方才發令箭一枝,又是一番叮囑。劉慶應允,即接令下了虎帳,點領精兵一千,提了雙斧,上馬出營而去。三軍隨後。
  當下段小姐正在營前催戰,忽聞炮響,知有敵將出馬;住駒以待,看見隊伍中一員虎將甚是猛勇。小姐望見說:「好一員猛將!怪不得爹爹誇獎宋將驍勇。今看他威威武武,面如黑漆,人高馬駿,乃是一條勇漢。若動手以實力交鋒,馬上取勝,卻似難了。」想罷即把桃花馬拍催,提起日月刀一亮,啟一點朱唇,露兩行玉齒,喝一聲:「來將住馬!我段三小姐在此候戰多時,快通名受死!」劉將軍看見這員女將十分威武,千嬌百媚,齊齊正正,年紀不過十六七歲,坐下一匹紅花馬,使一對銀白鋼刀,呼叫通名。劉將軍看罷大喝:「女將要問本將軍大名麼?說出猶恐你翻下馬來。我乃五虎名將振國將軍劉慶也!本將軍諒你一深閨弱女,有何本領,敢大膽出來送死麼?」段小姐聞言冷笑說:「你這匹夫,不是我三小姐對手。你若知事者,快些回營與主將商議,收兵回去,便算你們造化。倘若仍復執迷不悟,必要攻我城池,不獨你這匹夫與狄青五人被誅,連累了十五萬軍兵、百員宋將人人喪命;直殺上汴京城,叫你君臣一同盡作刀頭之鬼,毫不留情!」當下不知劉慶如何答話,交鋒之際何人勝敗,且看下回分解。 
《五虎平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