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節


吃五穀雜糧誰沒個三災六難、頭疼腦熱?肚子疼得滿炕打滾,嚼上黃豆粒大小的一塊兒大煙,過一會兒就不疼了,該幹什麼幹什麼。
種大煙倒也不難,這東西不著蟲子,也不用上肥,只是犯王法,老百姓不敢種,種出來也不敢賣。
王法管得了平民百姓,可管不了煙匪。
以販植煙土為主業的土匪,稱為「煙匪」。
燕巴虎就是江北最大的煙匪,盤踞南甸子二十餘年,各個綹子要抽大煙都得從他這兒拿貨。
血蘑菇擴充了勢力,腰桿子也硬了,繼而盯上了燕巴虎的買賣。
大煙不同於墳中的金磚,掏完就沒了,地裡的大煙收完一輪,還能接著長,是個長久進項。
並且,把持了煙土的販賣,可以跟江北各個山頭的鬍子搭上關係。
論起大煙癮,沒人比得上燕巴虎。
當初為了搶地盤,腿上挨過一槍,雖說腿保住了,卻落下個治不了的病根兒,趕上陰天下雨就鑽心地疼,只能靠抽大煙頂著。
越抽癮越大,索性搶下塊地盤自己種大煙,自給自足。
血蘑菇當下謀劃一番,報出金蠍子的匪號,謊稱要以重金購買大批煙土,誘燕巴虎下山相見。
燕巴虎覺得金蠍子這股金匪挑號不久,南甸子又是自己的地盤,料想對方不敢耍花樣,便帶著幾個手下出來相見。
突然間伏兵四起,血蘑菇一槍崩了燕巴虎。
其餘煙匪均為烏合之眾,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燕巴虎捏酥了,我們願意歸順大桿子!」血蘑菇讓他們帶路,前往南甸子煙田。
只見罌粟花開得爭奇鬥艷,一眼望不到頭,腳底下蒸騰出一股子異香,使人身子發飄,頭殼子發暈。
當地煙農見來了這麼多土匪,個兒頂個兒明插暗挎帶著雙槍,嚇得躲在窩鋪裡不敢出來。
血蘑菇命手下告訴這些煙農,這一片地仍種大煙,這個章程不改,不過金匪與煙農二八分賬,賣掉煙土掙了錢,金匪佔八,煙農佔二。
煙農們忙活一年能有兩成收入,已比之前多出十倍不止,一個個感恩戴德,都把血蘑菇當成活菩薩來拜。
種大煙難在收割,大煙骨朵一熟,必須立刻割下來,一天也不能耽誤,而且最怕下雨。
等到罌粟花凋落,泛著光澤的大煙骨朵支稜起來,由青綠變成碧翠,煙農們一手提個小鐵罐子,一手拿著小刀,在大煙骨朵上輕輕一劃,用小鐵罐子接住奶水般的汁液。
接滿了倒入大盆,放在太陽底下曬透。
變成淡褐色之後,用大鍋熬開,再曬乾,就成了黑中泛黃的大煙膏,不幹不硬不脆,湊近了一聞,有股子煳芝麻的香氣。
血蘑菇搶下燕巴虎的地盤,收了大煙,熬成大煙膏,包上油紙,整整齊齊碼放在背陰的屋子裡。
他吩咐手下帶著上等大煙膏去拜山頭,報上金蠍子的匪號,出貨比燕巴虎低了一成,買賣擱一邊,為的是交朋友。
經過這一番折騰,血蘑菇徹底在江北站穩了腳跟。
很多土匪都聽說了金蠍子的匪號,相傳此人手段了得,黑的黃的兩路買賣通吃,出手闊綽,還挺夠朋友,但是極少有人見過他。
只因血蘑菇深居簡出,整天躲在山上拜金燈老母,從不輕易拋頭露面,對自己的過往一字不提,更讓手下崽子和同道覺得他高深莫測。
不過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馬殿臣的綹子越來越大,勢力漸漸覆蓋到了江北,探得一隻眼的金蠍子就是血蘑菇,親自率四梁八柱過江,放火燒了南甸子的大煙田,趕跑了煙農,又追得血蘑菇東躲西藏,如同喪家之犬一樣狼狽。
血蘑菇暗暗發狠:「擱從前我得喊你馬殿臣一聲叔,如今你馬殿臣非把我趕盡殺絕,那只能有你沒我、有我沒你了!」他也知道自己不是馬殿臣的對手,明著鬥不過就來暗的,重金買通孤山嶺上的土匪,打聽出馬殿臣要去二道溝砸許家窯,便給許大地主通風報信,事先佈置埋伏,來了個關門打狗,將馬殿臣生擒活捉,押入省城大牢等待處決。
馬殿臣這桿大旗一倒,孤山嶺上的四梁八柱和一眾崽子均作鳥獸之散。
血蘑菇這才得以喘息,又把南甸子的煙農挨個兒找回來,再次恢復了煙土生意。
經歷了這些年的諸多變故,血蘑菇的為人更加陰鬱隱忍,對金燈老母的供奉更為虔誠,拜完金燈老母,他就躺在牌位旁邊抽大煙。
耗子都喜歡聞大煙味兒,上了癮斷不掉。
過了這麼一陣子,血蘑菇說金燈老母又給自己托夢了,此後帶著手下鑽金眼子,調耗子兵拿疙瘩,得到的金子比以往多出數倍。
他手下的崽子們歎服不已,覺得這位大元帥整得挺玄乎,說不定真有些道行,更加死心塌地給他賣命。
沒出半年,這一夥金匪再次發跡,鳥槍換炮,置辦了許多快槍快馬,把持著江北十幾條金脈。
血蘑菇的噴子硬、管兒直,自然局紅,金子越挖越多,匪號也越來越響。
他的話卻越來越少,有時候一連多少天不說一句話,偶爾說句話還雲山霧罩的,誰也整不明白,沒事就給金燈老母燒香。
過去的匪首大多沉默寡言、故作高深,為了不讓別人摸透自己的底細,他手下的金匪也對此見怪不怪。
燒完香磕完頭,血蘑菇常騎著馬到處亂轉,崽子們以為大當家的出去找金脈,誰都沒多想。
只說有這麼一天,血蘑菇騎馬下山,一路上逢山看山,逢水看水,行至途中,無端刮起一陣怪風,捲著白霧,颯颯作響,馬匹受了驚嚇,險些將他從馬背上掀下來。
血蘑菇暗覺古怪,四下裡看了多時,見一處山裂子深不見底。
回去對手下的崽子們說:「咱們接二連三地拿疙瘩,全拜金燈老母所賜,眾所周知,金燈老母的廟在孤山嶺剪子口,但是年久失修,金身塑像也倒了,早已斷了香火。
我有心另選一塊寶地,再造一座金燈廟供奉金燈老母,不知各位兄弟意下如何?」一眾金匪齊挑大拇指讚歎:「如此一來,金燈老母必然保佑我等多拿疙瘩,但不知大元帥選中了哪塊寶地?」血蘑菇走到金燈老母的牌位前面,燒香磕頭帶上供,烏煙瘴氣地折騰一溜夠,這才告之眾人:「前些時日,我去山裡找金眼子,見王八蓋子溝深山古洞中有一座老廟,雖也年久破敗,磚頭都酥了,用手指一戳就往下掉渣兒,不過那個地方山深林密,易守難攻,周圍的金脈也多,我尋思著就該把金燈廟造在王八蓋子溝!」眾金匪轟然稱是,連說:「大元帥聖明!」
血蘑菇派出兩個伶牙俐齒的崽子,以蓋房子為由,誆幾個泥瓦匠進山溝幹活兒。
兩個崽子很快找齊一夥木工泥瓦匠,帶著瓦刀、抹子之類傢伙什出來,半路上被五六個別梁子的金匪截住。
那些個老實巴交的泥瓦匠只得束手就擒,眼睛蒙上黑布,倒捆雙手,坐上兩輛大車,在山裡繞了一天,拉進王八蓋子溝。
金匪把這些人轟下大車,鬆開眼睛上的黑布,見匪首面容蒼白,一隻眼泛著金光。
泥瓦匠們都知道江北的鬍子不開面,殺個人如同捏死只臭蟲,心裡直犯毛愣,連忙跪下給匪首磕頭。
《天坑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