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節

許琅看過沈軍的檔案,檔案上清楚的記錄著沈軍在這幾十年裡的過往,沈軍前前後後被拘留了三四次,罰款也罰了十幾次,可以說是派出所的常客。
沈軍的照片許琅也看過,人長得很普通,尖耳猴腮,小眼睛,小鼻子,薄嘴唇,在照片上,沈軍的那雙小眼睛熠熠生輝,散發著精明的光芒,沈軍雖然是小錯不斷,可是沒犯什麼大錯,最多就是喜歡做一些偷盜之類的事情,可是這樣的一個人,為什麼有人要置他於死地呢?
難道真的是有人見財起意?可是在死亡現場,警方從沈軍身上搜出了一個錢包,裡面有兩千多塊錢的現金,還有一部手機,而且手機還有電,如果說朱宏放和楊學文兩個人是見財起意,所以才決定殺人,為什麼不拿走沈軍身上的兩千多現金呢?還有就是,沈軍身上既然有手機,那麼他在和朱宏放還有楊學文三個人關在一起的時候,為什麼不拿出手機撥打電話呢?難道是因為沒有信號?不可能,那家廢棄的工廠又不是建設在荒郊野外,而是在市區裡面,雖然靠近郊區,可是手機不可能沒有信號,難道是手機欠費了?也不可能,警方在調查沈軍的時候,專門去通訊公司調查過沈軍名下的電話卡,資料顯示,沈軍手機裡的那張手機卡還有一百多塊錢的花費,而且還是才充值不久的,不可能手機停機欠費,那麼沈軍為什麼有手機不拿出來報警或者給親戚朋友打電話求救呢?
難道是因情殺人?這也不可能,在對沈軍的調查中發現,雖然沈軍平時有小偷小摸的習慣,偶爾也去一些紅燈區,可是他除了他老婆之外,沒有和其他女人交往過密,這當然不是沈軍不想,男人嘛,誰不想自己在家是紅旗不倒,在外彩旗飄飄,可是,男人想要這麼做,那必須得有本錢,有錢有勢,有房有車,沈軍有房不假,可是那是老房子了,在經濟快速發展的現在,已經不值什麼錢了,有錢?沈軍一個月的工資也就兩千多點,想要多拿點,那就必須加班加點的幹活,可是沈軍又是一個不怎麼能夠吃苦耐勞的一個人,如果他能夠吃苦耐勞,那麼他就不會去偷雞摸狗了,有勢?想想都覺得不可能,有車?沈軍除了一輛舊的摩托車就沒別的交通工具了,而且這輛摩托車還是二手的,那就更不值錢了,沒錢沒勢,有房沒車,哪個女人看得上這個四十好幾的男人?
難道是因仇殺人?這一點暫時還不敢肯定,沈軍這個人平日裡行為不端,自然招惹了一些人的不滿,他所在的公司的領導還有同事平日裡都看不慣,可是如果說他們這些人當中誰和他有過節,那肯定有不少,可是如果說這些人當中誰因為這點過節就殺人,那還不至於,可是除了領導同事之外,沈軍其實沒什麼朋友,犯不著為了這麼一個小偷兒殺人才對。
既然不是仇殺,也不是情殺,更不是因財殺人,那麼會不會是激情殺人呢?如果是激情殺人,那麼朱宏放和楊學文的嫌疑就大了很多,有以下幾種可能。
第一,他們都是為了那幾箱高度家釀白酒而來的,貨物就那麼一點,誰都想要買點,會不會是因為在購買白酒的時候,三個人起了衝突,一失手才把沈軍給打死的呢?
第二,三個人起先都是互相不認識的,他們前後腳來到廢棄工廠,被人迷暈關進了倉房,那麼會不會是他們在醒來之後,發現自己被關在裡面了,相互猜忌,互相指責,然後升級為肢體衝突,無意間把沈軍給殺死了呢?
第三,那就是朱宏放和楊學文兩個人當中有一個人在說謊,他們兩個人當中有一個人認識沈軍,但是因為某種原因,他們在倉房裡面假裝不認識,但是他們直接又有矛盾,所以,朱宏放或者是楊學文趁著趁著沈軍和其中一個人在熟睡當中把沈軍給殺死了呢?
有了這三種猜測,那麼就需要一一來驗證了,首先第一個猜測,如果說是因為高度家釀白酒而殺人,既然是因為高度白酒,那麼在倉房裡面除了沈軍他們三個人之外,還應該有第四個人在場,而這個人就是賣酒的,可是現場並沒有發現第四個人存在的混跡,如果沒有第四個人存在,那麼會不會是他們三個人當中的某一個人是賣酒的?而沈軍恰好就是那個賣酒的呢?
如果這麼想的話,也是很有可能的,因為朱宏放和楊學文都收到了那張紙條,雖然這張紙條沒有找到,但是根據警方的調查,確實有這張紙條的存在,而沈軍的屍體上並沒有那張紙條,在現場也沒有紙條燃燒過留下的混跡,在現場也沒有發現任何紙條,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沈軍很有可能就是那個給朱宏放還有楊學文送紙條的那個人,而沈軍就是賣酒之人。
會不會是他們三個人在交易的時候,因為買賣不均,所以才發生了衝突而失手殺死沈軍的呢?他們在發現沈軍死了之後,害怕受到法律的制裁,所以就用磚塊砸爛了沈軍的臉,寄希望於警方在發現屍體之後,沒有人能夠認出沈軍來。
如果事情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麼就缺少一件證物,那就是朱宏放還有楊學文口中的那幾箱高度家釀酒,警方在勘查案發現場的時候,把廢棄工廠前前後後,上上下下,裡裡外外搜查了一個遍,還去了朱宏放,楊學文以及死者沈軍的家裡,都沒有找到那幾箱的白酒。
沒有發現白酒,那麼因為幾箱白酒就失手殺死一個人的可能性就需要商榷。
想完第一個可能性,許琅又去推敲第二個可能性,會不會因為相互指責,相互猜忌而引發的矛盾,朱宏放和楊學文兩個人在衝突發生的時候,失手殺死了沈軍呢?這種可能性很大,因為猜忌和指責而憤起殺人在刑事案件當中也不是沒有出現過,雖然有這種案件發生,但是也是少數,可是,問題來了,那麼到底是朱宏放和楊學文兩個人中的哪一個失手殺死的沈軍呢?這還不確定。
至於第三個可能性,許琅沒有再去驗證,因為這三個可能性都是在沒有第四個人在場,沈軍是被朱宏放和楊學文兩個人殺死的前提下成立的,如果有第四個在場,或者沈軍不是他們兩個人殺死的,那麼這三個可能性就不成立,想要驗證這幾個猜測,那麼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去見見朱宏放和楊學文這兩個嫌疑人。
想通這些之後,許琅就準備離開停屍房,就這這時,葉雪菲攔住了許琅,告訴了許琅一個消息,那就是,她在給沈軍的屍體做屍檢的時候發現,在死者的體內有氯仿的成分。
聽到氯仿這個名字,許琅心中一動,他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無論是寧嫣然去許琅家裡找許琅,跟許琅敘述這起案情的時候,還是許琅在來到公安總局查看卷宗的時候,都發現了一個細節,那就是,無論是朱宏放還是楊學文,都是在他們進入廢棄工廠的時候,被人從後面襲擊,用毛巾之類的東西摀住了口鼻,隨即就昏迷了,還有就是,他們在倉房裡醒來之後,沒多久又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然後又昏迷過去了。
許琅一直想不通,朱宏放他們三個人是怎麼被人輕易的制服的,現在聽到在死者的體內發現了氯仿的存在,那麼很多疑問就可以解釋了。
氯仿學名又叫三氯甲烷,無色透明液體,有特殊氣味,易揮發。味甜,質重,高折光,不燃,具有麻醉效果,這種東西,人只要吸入一點,就很容易被昏迷,有了這種東西,那麼就說明無論是朱宏放,還是楊學文,以及死者沈軍都是被人用這種東西迷暈的,由此可以證明一件事,如果朱宏放和楊學文沒有說謊的話,那麼現場肯定有第四個存在,而這個人就是殺害沈軍的兇手。
因為氯仿的出現,證明了現場有第四個人存在,可是這第四個人是怎麼殺死沈軍的?
如果只是單向密室,那麼這第四個人在第二次迷暈朱宏放他們三個人之後,就可以從外面打開房門,進入倉房,殺死沈軍,然後在走出現場,從外面在鎖上倉房的大門,繼而離開,可是,根據朱宏放和楊學文的交代,他們在第二次醒來之後,發現倉房的門被人從外面鎖死了,他們擔心自己熬不住困意在倉房裡睡著了,於是就從倉房裡面把門鎖上了,這樣,原本單向的密室就變成了雙向密室,如果第四個人在外面,那麼他只能打開外面的鎖,還是進不來,既然他進不來,就不可能殺死沈軍,如果第四個人在倉房裡面,那麼他在殺死沈軍之後,怎麼離開倉房的呢?難道這個人還能穿牆而過不成?這又不是,怎麼可能有人能夠從雙向密室裡出去呢?
還有一點就是,如果現場有第四個人存在,那麼為什麼柳茂才和朱宏放的老婆秦玉梅在趕到現場之後,怎麼只發現了死者沈軍,還有朱宏放和楊學文呢?而且在把朱宏放和楊學文帶到公安局進行審訊的時候,他們一口咬定現場倉房裡只有他們兩個和死者沈軍,一共三個人並沒有第四個人存在的。
難道他們兩個人是有意要給這第四個人打掩護?這不可能,這又不是古代,為了一個義字而替人頂罪,命只有一條,螻蟻尚且貪生,更何況是人呢?殺人不是什麼小罪,雖然國家對於死刑都是慎之又慎的,他們如果真的承認是自己殺死的沈軍,就算不會被判處死刑,也會被判個無期徒刑,最低也是十八年的有期徒刑起步。
朱宏放和楊學文今年都是快五十的人了,正所謂五十而知天命,到了這個年齡了,早就經歷過太多的大風大浪了,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自然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他們沒有必要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而承認殺人的,更何況,他們也沒有承認自己殺人了,而是指認對方是殺人兇手。
如果解不開這個雙向密室殺人案的謎底,那麼案件就無法偵破,於是,許琅決定親自去會一會朱宏放和楊學文。
在寧嫣然的安排下,再次提審了朱宏放,由許琅負責審訊,寧嫣然負責記錄。
許琅坐在一號審訊室的審訊桌後面,在這間並不是很大的房間裡面,許琅不知道審訊過多少犯人,破獲過多少大案要案,但是沒有哪些會像這次案件這般讓人想不通。
朱宏放今年已經四十八歲了,朱宏放身高一米七二,屬於身高中等的那種,朱宏放身體微胖,因為是在機械加工廠工作,雖然常年沒有曬過陽光,但是朱宏放的皮膚還是比較黝黑的,不像其他在工廠上班的人,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而且在朱宏放被帶進一號審訊室的時候,許琅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機油的味道,雖然味道比較淡,但是在這狹小的審訊室裡,還是很容易聞到的。
這種味道是那種常年在車間操作機床,每天和鋼材和機油,潤滑油之類的東西打交道,時間久了,自然身上就有了這股味道,而且朱宏放還是機械加工廠的老職工了,在工廠裡已經干了二十多年了,身上的味道自然就重一些,這和喜歡抽煙的人一樣,一般農村的那種喜歡抽旱煙的老煙槍,在和這種人打交道的時候,只有距離他們比較近,都能聞到他們身上的那股子煙味。
在朱宏放被帶進來之後,許琅也沒有跟他廢話,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沈軍是不是你殺死的?」
許琅此話一出,朱宏放就苦著臉,連聲喊冤道:「兩位警官,兩位警察叔叔,警察阿姨,我真的沒有殺沈軍啊,是楊學文殺的,跟我沒有關係啊。」
「你說沈軍不是你殺的,而是楊學文殺的?那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沈軍不是你殺的,又有什麼證據證明沈軍是楊學文殺的?」許琅看著朱宏放面無表情的問道。
原本就哭喪著臉的朱宏放,在聽完許琅這麼問之後,臉色愈發的難看起來,他看著許琅,歎了口氣,緩緩地說道:「這位警官叔叔,我沒證據證明人不是我殺的,但是我真的沒殺人,但是我知道,人肯定是楊學文殺的。」
許琅和寧嫣然對視一眼,然後,許琅繼續問道:「那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人是楊學文殺的啊?」
「當時倉房的門是被人從外面鎖上的,倉房裡就我們三個人,現在沈軍死了,我肯定自己沒殺人,那麼除了楊學文殺死了沈軍之外,還有誰能夠殺死他?總不可能是鬼吧?」
朱宏放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十分的篤定,顯然在他的心裡,現場是一間雙向密室,三個人,沈軍死了,自己沒殺人,外人又進不來,那麼能夠殺死沈軍的肯定就是楊學文了。
在聽完朱宏放這麼說,許琅可以肯定朱宏放說自己沒殺人,這一點,許琅相信,當然這只是許琅憑借自己從警多年的破案經驗而得出的結論,雖然許琅相信朱宏放沒有殺人,可是這也只是許琅相信而已,不能成為證明朱宏放沒殺人的證據,所以,許琅在沉吟一番之後,就對朱宏放說道:「你把當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再講一遍。」
「好,好,好,我說,我說,這位警察叔叔,你可要還我清白啊。」
看著一個可以做自己父親的人喊自己叔叔,許琅感覺渾身不自在,哪哪都不得勁。
接下來的時間就在朱宏放的講述當中一分一秒的流逝而去。
朱宏放把自己下班之後,在家門口怎麼看到那張紙條,怎麼回家跟妻子秦玉梅說的,在到怎麼去的廢棄工廠,又怎麼被人從背後襲擊迷暈的,又怎麼在倉房裡醒來的,又怎麼再次睡著了,又怎麼被人從倉房裡救出來,又怎麼來的公安局,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的交代了。
許琅聽完朱宏放的講述,陷入了沉思,因為朱宏放現在當著自己的面說的話,和自己之前看過的卷宗相差無幾,由此可見,朱宏放如果不是一個演技爆棚的人,那麼他說的肯定都是實話。
許琅在沉吟一番之後,跟寧嫣然耳語了幾句,然後兩個人就走出了審訊室,把朱宏放一個人晾在了審訊室。
第108章 審訊、疑點、實驗、突破口
許琅和寧嫣然離開一號審訊室之後,就進入了二號審訊室,在二號審訊室裡,許琅看到了嫌疑人楊學文。
楊學文和朱宏放不一樣,首先兩個人的外貌不同,朱宏放微胖,皮膚黝黑,而楊學文則是白白胖胖的,這跟他的職業有關,畢竟開餐館的人伙食都比較好,外貌不同只是其一。
其二,朱宏放是一個在機械加工廠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老職工了,這是朱宏放的第一份工作,也是到目前為止最後的一份工作,朱宏放平日裡除了跟工廠的同事和領導接觸之外,就很少跟外人接觸了,所以,相對來說,朱宏放還是比較單純的,而楊學文則不同,他是開餐館的,去他餐館吃飯的人,是各式各樣,什麼樣的人都有,接觸的人多了,想要留住客源,自然什麼話都會說,什麼話都能說,見識也比一般人要廣,所以,楊學文的嘴巴是很能說的。
但是,楊學文看到許琅和寧嫣然走進來之後,看到許琅坐在審訊員的位置,而寧嫣然則坐在旁邊,拿著筆隨時準備記錄,就知道許琅的身份肯定不一般,在前幾天,他被帶到公安總局之後,就知道了寧嫣然的身份,是刑偵二隊的隊長,而許琅既然能夠坐在審訊員的位置上,那麼許琅的職位肯定比寧嫣然要高一些,能看出這些,對於楊學文來說不是什麼難事。
許琅坐下之後,也沒有跟楊學文拐彎抹角,依舊是開門見山,把剛才對朱宏放說過的話,在對楊學文說了一遍,雖然許琅看出來楊學文不是一個很好對付的角色,但是沒想到的是,在許琅問出那些問題之後,楊學文的回答幾乎是和朱宏放如出一轍,一直說著自己沒殺人,是朱宏放殺的人,而且說這話的語氣也和朱宏放一樣,十分的篤定,這就許琅愈發的疑惑起來。
《終極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