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節


我猛地抬起頭,走過去一把將她扶住:「怎麼了!」
「碗裡,好……好恐怖!」趙韻含結結巴巴的說著。
我立刻向碗裡望去,接著眉頭全都擰在了一起。只見碗裡,密密麻麻的裝的全都是蜻蜓的眼睛。綠瑩瑩的,泛出冰冷的光澤,彷彿無數個死者的眼睛,正怨恨的死死盯著我。盯的我冷汗不住的往外冒。
深深吸了一口氣,我用口袋將眼睛連碗帶蓋子裝了起來,扔到了樓下的垃圾桶裡。趙韻含嚇得窩在被子裡不敢出來,身體還在瑟瑟發抖。
「好可怕,究竟是誰送來的?那人一定很恨你!」她聲音乾澀:「嚇死人家了,現在我的『腿』都還在不停的哆嗦!」
我沒有說話,只是坐在『床』沿,一直坐著。然後默默的吃完晚飯,發呆到睡覺的時間,回房,仰倒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那些蜻蜓的眼睛,自己雖然也感覺恐懼,但更多的是有一種熟悉。彷彿,曾經也有誰送過相同的東西,只是遺忘在了記憶的最深處。不知道前幾天給我送豆漿油條的『女』孩和今天送來眼睛的是不是同一個人。而那段遺失的記憶究竟還有多少耐人尋味的地方?還有今天買來的八音石,彷彿,我曾經看到過,甚至擁有過。
沉沉『迷』霧糾纏在過去的記憶裡,壓得我無法喘息。隱隱中總是覺得自己有些害怕,難道五歲到五歲半之間的半年時間,真的曾經發生過某些自己不願意記住的事情?或者由於某種外力因素遺忘掉了。
仔細想一想,似乎從養馬村搬出來後,父母就完全沒有提到過在這個地方生活時的細節,甚至根本就不願意提及。甚至不願意我回到這裡。由於自己從小到大身旁就常常會遇到怪異莫名的事情,注意力也經常被吸引過去,反而忘記了自己曾經失落過一段記憶。這本來很正常,可是為什麼,現在反而迫切的想要回憶起來了呢?
究竟那半年時間發生過什麼?即使有發生,應該也不是什麼記憶深刻的大事吧。畢竟自己當時不過才是個五歲大的孩子,再聰明也做不出什麼禍國殃民,超人一等的事情來。那,會不會是父母,做過什麼事情,然後殃及到了我呢?
在胡思『亂』想中我睡著了。那晚,我做了一個夢,很奇怪跳躍『性』很大的夢。連就連,你我相約定百年。誰若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女』孩,穿著藍『色』裙子的『女』孩,正在紮著辮子。她坐在河邊的石頭上,纖細的身體似乎隨時會被河風吹走。她將油亮的秀髮梳理到身前,每梳一次就向前邊看看。秀氣的鼻子襯托著白皙的膚『色』,粉紅『色』的嘴『唇』不時微微輕噘,漂亮的讓人無法轉移視線。
第三百三十章 詭夢 中
「小夜,這樣梳好不好看?」她的聲音很細很輕柔,就像『春』風一樣撫入耳道中。-五歲的我坐在她對面,心不在焉的點點頭。
於是『女』孩嘟著嘴巴,用手將我的臉扶到視線可以和她對視的位置,然後繼續梳著頭髮。這一連串行為小小的我非常難以理解,在河邊梳理長髮純粹是沒事找事。不管梳多少次,不管梳的有多好,河風都會在不久後將長髮吹散。
『女』孩子果然像老爸說的那麼無法理喻,不是說要扎辮子嗎,怎麼到現在都還沒有紮起來?慢就慢吧,為什麼還非要我在一旁看著,就連思想稍微神遊一下都不行?
『女』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注視著我,五歲的臉上卻絲毫看不到些許的幼稚。她見我等的不耐煩,快速將辮子紮好,然後站起身用梳子慢慢的幫我梳理不長的頭髮。新的牛角梳,齒是很鋒利的,所以她梳的很慢很細心,似乎想要將我每一根頭髮都數清楚。
「小夜,人家好看嗎?」
「馬馬虎虎。」
「你喜歡和人家玩嗎?」
「不討厭。」
「那,你會一直和人家玩嗎?」
「看情況。」
「人家說的一直,意思是永遠。」她抬起頭望著翻滾的養馬河河水,漂亮的大眼睛變得有些空『洞』:「永遠,永遠。」
「不知道。」
似乎記憶裡,這樣的對話每天都在上演。有時候真的有些佩服小時候的自己,那麼早就學會了打太極拳,看來俗話說六歲可以看到老,這倒是有科學根據的。
每一次對話進行到了這裡,『女』孩就會不溫不火的問:「為什麼你老是不正面回答人家的問題?」
「哪有,我回答的很認真啊。」我撓著腦袋:「有人上『門』要債的時候,老爸就是很酷的這麼回答的。然後當天晚上我們一家三口就偷偷『摸』『摸』的從後『門』溜走,搬到其它地方住了。」
『女』孩少有的微笑起來,那種甜美的笑容,雖然清淡,卻會令人從心底感到舒服。大概美『女』的笑,大多都有療傷作用吧。她笑著,用紅『色』的繩子將我梳理好的頭髮栓起來,然後坐到了我身旁。
河風吹過,她兩鬢的髮絲總會拂到我的臉上,癢癢的。但那時的自己卻很喜歡這樣的感覺。她的身上有一種甜甜的味道,別的人都沒有,害的自己常常懷疑她是不是在衣服裡藏著什麼很可口水果。
每當我這樣問她,流『露』出一副嘴饞的樣子。她總是笑著不語,張開雙手要我搜,等我搜夠了,什麼收穫都沒有,滿臉沮喪的時候。總是會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變出一個又大又紅的蘋果來。
五歲的我當然會很高興,搶過來就大咬了一口。『女』孩喜歡用手撐住頭,睜著眼睛,笑笑的看著我狼吞虎嚥的將它吃完。然後掏出手巾細心的將我的嘴角擦乾淨。
吃飽喝足後,我們會躺在河沿上曬太陽。她躺在我的左邊,握著我的手,用力的握。然後瞇著眼睛仔細看著我,像是要將我的樣子映在視網膜上。
「小夜,長大後你想做什麼?」
「不知道。」我打了個飽嗝:「首先要吃飽,要有大房子住。然後有條件的話就徹底的貫徹懶惰的『精』髓,每天吃了就睡,睡醒了就玩。碌碌無為過一輩子。」
「好高的目標哦。要怎樣才能達到這樣的標準呢?」她天真的問。
「我老爸說,娶個富婆就行了。」
「富婆是什麼?」
「大概是有錢的老『女』人一類的生物吧。」
『女』孩撲閃著大大的眼睛:「那,小夜,長大後你娶我吧。」
「你是富婆嗎?」我坐了起來。
「現在還不是。」她挽住我的胳膊:「但是長大後人家一定努力工作賺錢,然後你就貫徹吃了睡,睡了玩的宗旨。」
「不要。」我偏過頭去。
「為什麼?」
「因為結婚什麼的,老爸說根本就不是五歲的小孩應該談論的話題。」
「小夜好狡猾,明明是你先提到的。」
「有嗎?我記『性』不好,不好意思,完全忘了!」
「騙子!」
日落的餘輝開始灑在大地上。寬廣的養馬河如同海一般,被映成血紅一片。很美,我們相互依偎著坐著,望著落日。默默的等天空變得黯淡,這才準備回家。終於記起來了,這個『女』孩叫李筱幽,是自己來到養馬村後的第一個朋友,也是玩的最好的夥伴。我們在一起玩過各種遊戲,河灘的每一個角落都留下了我們的腳印。
有人說『女』孩子比男孩更早熟,但五歲的『女』孩子也會嗎?我不知道。但是對自己而言,筱幽是個很特別的『女』孩。她聰明懂事,不論做什麼,只要在一起,視線就從來不會離開我。她做事說話會以我為中心,雖然當時的自己並不明白為什麼,但是卻不討厭。
她比我小1個月,但是很多時候我都覺得筱幽比實際年齡大了很多。或許是家庭原因,她在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父母,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可村裡的人莫名其妙的對她很好,看到她後都是恭恭敬敬的,把好吃好玩的東西塞給她,然後搖頭歎氣。
《夜不語詭異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