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浮光(2)

    一道天光當空照下,細看時,才發現那天光來自飛船的上方。

    那裡,蒼穹之上,此時正盤旋著一處幽藍白亮的巨大光影螺旋,如同一處通往異世界的時空入口一般,旋轉之間,灑下一片炫目的光影,那光影落到地上,便是那慘烈廝殺的外星戰場。

    兩方人馬,人數不相上下,廝殺也是難解難分,但是,仔細看時,卻可以發現,那騎著巨犬的一方,人數雖然佔據多數,可是戰鬥力卻比另外一方低下許多。他們之中,多數都是老弱婦孺,少有幾個青壯的男性,手中的武器也相對簡陋,旗幟更是雜亂無章,戰鬥的步伐也不太統一,反觀另外一方那些騎著巨象的外星人,卻是甲冑鮮明,旗幟一色,步伐穩定,手中的武器更是光亮照人,森森寒刃,攝人心魄。

    巨象的一方,為首的是一位面相兇惡,長著一臉黑色大鬍子的中年外星人,手中使的是一把接近一丈長的闊刃大刀,大刀揮舞之間,片片黑風刮起,無堅不摧,衝擊之時,所遇之敵,盡數披靡,不知道有多少的敵軍死在了他的刀下。而此人也當真是鐵石心腸,長刀所向之處,不管男女老幼,盡數斬殺,一名不留!

    血,是藍色的,流淌在大地上,將那地面染成了一片幽藍的顏色,猶如天空,更似大海。

    戰鬥漸漸接近尾聲,巨犬一方的人,幾乎被屠戮殆盡!

    最終,巨像一方將那些巨犬族人悉數殺死,收兵還走,卻是進了另外一艘飛船之中。

    哪裡來的另外一艘飛船?

    原來那也只是一片光影而已,它記錄的場面,正是這些巨象族的外星人來到地球,將巨犬族悉數殺死,爾後乘坐飛船離開地球的場景。

    事情到了這裡,一切的前因後果,終於漸漸清晰了起來。

    當年,那些巨犬族的外星人,為了躲避自己星球上的戰爭,駕駛飛船,穿越億萬里的時空,來到了地球,本以為可以在這裡平靜生活,安全避難,但是卻不想卻是接連遭遇劫難。

    首先是在東方的國度,遭遇了修仙者的強烈阻擊,死傷大半,爾後他們迫不得已,只好蝸居北美的荒蠻層林之中,過著茹毛飲血的貧瘠生活,但是,這還不算完,他們星球之上的人,似乎並未準備放過他們,竟然也緊隨著他們,追到了地球之上,將他們悉數殺死在了這裡。

    說到底,當初前來地球避難的那些外星人,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地球,他們大部分都埋骨他鄉,死在了地球上,只有少數,應該是極少數的族人,僥倖存活了下來。

    冷瞳算是一個,那個神秘女屍也算是一個,而之前我們在山洞裡遇到的那個外星老女人,應該也算一個。

    這些外星人,似乎並不能和地球人通婚,所以他們並沒有留下後代。而如今,他們之中,倖存下來的人,只有女性,這也就是說,倘若這些女性也都死去了,那麼他們將會徹底在地球上絕跡。

    懵然之間,一種同情之心,在心中油然而生。不知道是對於那些壯烈而死的外星人痛悼,還是對生命頑強和脆弱的唏噓。

    是空的長河洗盡鉛華,一切都成為過去,如今只剩下我們這些後來人,瞻仰遺跡,其中盛情,非是一言兩語所能表達。

    「這麼說來,這架外星飛船,壓根就沒有損壞,它之所以沒法飛走,想必是因為能量耗盡的原因,否則的話,當初那些追兵到來之後,他們也不會在明知不敵的情況下,依舊傾巢而出,拚死應戰。他們之所以這麼做,應該就是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除了戰鬥和犧牲之外,他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我心懷著崇敬,遙望矗立的金色飛船,心神依舊沉浸在早已消散的慘烈戰場之中。

    「現在飛船接連接收閃電,相信能量已經再次達到了飽和的狀態,所以,只要我們能夠找到啟動飛船的辦法,應該就可以離開這裡了。」花魂滿眼興奮地望著飛船說道。

    「轟隆隆!」震撼的雷聲再次傳來,一道道閃電再次劈下,天地之間,一片蒼茫,唯有那金色的飛船愈發耀眼。

    大地之上,茫茫的洪水氾濫,有些甚至淹到了巨石之上。我和花魂在狂風暴雨中矗立良久,此時早已都是凍得瑟瑟發抖,再也堅持不住,不敢再繼續逗留,急於尋找一處可以躲避風雨的處所。

    可是,現在又要去哪裡好呢?

    倒是都是風雨,到處都是洪水,我們已經避無可避。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數道光影從飛船上方投射下來,分向四方,其中一道光影正是指向那些人猴們所居住了巨石山谷,另外幾道則是分別指向兩個巨猿部落的所在處,還有另外兩道則是指向不知名的地方。

    隨著那光影的投射而下,我們隱約聽到一陣陣「嘩啦啦」的潮湧之聲傳來,回頭看時,卻赫然發現那些正在向下游流去的洪水,居然形成了逆流的洪峰,向我們湧來。

    「轟隆——」一道一人多高的浪潮過去,我和花魂險些都被打落如水中。

    我們僅僅抓著巨石,方才穩定身體,待到洪峰歸去,驚魂甫定的我們,抬眼向下游望去,卻赫然發現,水流恢復了下流之勢,但是,那不遠處的巨猿部落附近,卻形成了一處幾丈高的白亮水幕,隱約將巨猿部落包裹了起來,使得它們免遭了洪水的肆虐。

    所有的洪水在撞到那些水幕之後,自從分向兩色流淌,而在那水幕之中,光影照耀,巨猿們的身影晃動,甚至還有陣陣粗重的歡呼聲。

    沒想到,這飛船居然主動對它們進行庇護,可以想像,這樣的事情,當然不是這飛船的所為,而是當初的那些外星人的手筆。這麼看來,他們當初本就不準備傷害本地的生靈,相反,他們還在設法庇護它們。或許,當初他們真的是想要在這裡平靜地生活,平靜地繁衍生息,把這裡當成他們的新的家園吧,只可惜的是,這裡最後沒有成為家園,而是成了他們的葬身之地。

    樹欲靜而風不止,戰爭向來都是這樣的殘酷!

    不知不覺間,我和花魂攜手在水中游著,順流之下,慢慢靠近了巨猿部落,來到了水幕的邊上。

    此時,透過水幕,看向水幕之中,我們再次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原來這巨猿部落之中也有一處祭壇,只是這祭壇由於年久失修,而且不經常被祭祀,所以變得不是那麼明顯了。

    此時,在光影的照射之下,那祭壇的巨大圓蓋掀起,現出了地宮的入口,而那地宮之中,正有一片白光展現,與天上的光影連成一片,將整個部落之地籠罩在了其中。光影籠罩之處,洪水盡數退去,如同一片真空樂土。

    那祭壇中沒有再像昨夜一般爬出萬條銀蛇,相反,此時卻是緩緩從中浮起了一條巨大的白影。

    那是一條數丈長,赤目金星的大白蛇。

    那蛇一身雪練,光芒應日,靈動的雙目掃視四圍,透出人性的光輝,而在那白蛇的引導之下,一條深入地宮的階梯緩緩呈現出來,隨即那些巨猿跟隨白蛇都悉數進入了地宮之中,爾後,地宮入口緩緩合攏關閉,而那天空的光影也漸漸退去,部落周圍的水幕也緩緩退去,洪水再次蔓延整個世界。

    我和花魂若有所失地漂泊在洪水之中,心中即因為所見的場景而感到震撼,又因為沒能跟隨那些巨猿一起深入地宮而感到陣陣的失落。

    放眼四周,一片茫茫水原,我們要到哪裡去?心裡完全不知道。

    抬頭仰望蒼穹,濃雲翻滾,霹靂連連,狂飆大雨,似是永遠都不會停歇。

    不用問,那些人猴定然也和巨猿一樣,得到了救護,現在唯有我們,唯有我們這兩個自詡為神的人,可憐地飄在了水上,生死未卜。

    有些淒涼,也有些悲傷,我和花魂攜手游水,好容易找到一處比較高的山坡,抓著山坡上的殘枝枯木,攀到了破頂上,縮身相擁著躲在哪裡,如同車轍裡的兩條魚一般,只剩下臨死前的相濡以沫。

    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知道我們的體能接近極限,已經是又冷又餓,馬上就要昏厥過去的時候,突然之間,一道白色的影跡在不遠處的水中浮現,待到近處,方才發現那是一條足有水桶粗的金睛白蛇。

    那白蛇在水中游動著,如同一條白龍,壯美而奇詭。

    白蛇的脖頸上,赫然繫著一條長長的籐蔓,而在那籐蔓的另外一端,卻是拖曳著一隻木筏!

    木筏之上,靜靜地矗立著一道黑色的人影。

    她全身裹在黑袍之中,風扯起她的衣袂,灑下片片白亮的水滴。她戴著黑色的斗篷,面容都隱在斗篷之下,並不能看清楚她的面容,只能從那玲瓏的身影中判斷出來,她是一位女子,我們似曾相識。

    白蛇圍繞山坡游動,將木筏靠在坡前,那人靜靜地站著,靜靜地看著我們,一言不發,但是其用意卻已經是非常明顯,她是來救我們的。

    我和花魂悵然若失,怔怔地看著這一幕,感覺如在夢中一般,所見的一切如此的不真實。
《青燈鬼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