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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說到「五個人」之際,特別強調,加重了語氣。我想開口,可是白素立時伸手,按在我的膝頭之上,不讓我出聲。
  她的語氣,仍然是那麼優閒,可是她的語鋒,卻越來越是凌厲:「你們四個人,在我看來,好像有某種默契。」
  連能神情惱怒:「女士,你這種說法,構成誹謗,你指我們串通了來作假證供?」
  白素伸了伸身子:「沒有那麼嚴重,可是有一件事,我卻無法從任何角度作出任何解釋。」
  她說著,盯著連能,連能在她的目光逼視之下,倒也並沒有甚麼不安的表示,只是維持著一種相當冷靜的憤怒。
  他甚至不問白素,究竟是甚麼事地無法作出解釋。白素這樣說了,自然是希望對方發問的,連能不問,她的神情多少有點尷尬。她隨即身子向前一俯,湊近連能,壓低了聲音:「我不明白的是,你們四人有甚麼可能忽然離開了機場,駕車離去,而且還撞倒了一個人!」
  白素的話,說得直接,我立時去注意連能的反應。只見連能的身子,陡然一挺,雙手緊緊抓住了沙發的扶手,指節骨突出。可知他感到極度的震動。
  白素不等他緩過氣來,立時又道:「我只知道白遼士先生有一種『化身』的本領,現在看來,原來你們四個人,全有這樣的本領。」
  連能想盡快地回復鎮定,可是白素第二段話又已出了口,連能再度受到震動,以致他的喉核,在突出地上下移動著,而發出一種「格格」聲。
  白素還是不肯放過他,立時又道:「你們四個人這種不可思議的本領,是從溫室中學來的?還是從孤兒院中學來的?」
  白素這第三段話,令得連能的臉上,又現出了一片暗綠色,他陡地轉過頭去。在他轉過頭去之際,我聽到他濃重的喘息聲。
  他轉過頭去並沒有多久,就又轉回頭來,在那一剎那,我也不禁十分佩服他,因為他已經完全恢復了鎮定。
  連能冷笑著,望著我道:「衛先生,尊夫人是不是有一點不正常?」
  我立時道:「一點也不,她說的話,也正是我想說的話。」
  連能再冷笑了一下:「那麼,遺憾得很,我只好說,你們兩位,都很不正常,而且還相當嚴重。」
  白素沉聲道:「我們很正常,我甚至願意相信,馬基機長也很正常。不正常的是」
  白素講到這裡,頓了一頓:「是你們!」
  連能冷笑著:「你和我都沒有資格決定誰不正常,可是你剛才的話,就算是一個實習醫生聽了,也可以肯定你的神經有問題。」
  白素站了起來:「一點也不,我可以告訴你,你們四個人有甚麼不正常的秘密,到現在為止,我還一點不知道。」
  連能冷然道:「那是因為我們根本正常!」
  白素指著連能:「可是我們一定會盡一切力量去追查,直到水落石出。」
  連能現出了一絲憤怒的神色,可是立時又恢復了平靜:「不論你喜歡怎樣做,我沒有權力制止你。但如果你妨礙到了我的生活,那我可以受到法律的保護,請你們注意這一點。」
  白素的態度,已經夠堅決的了,但是看來連能的態度更堅決。
  白素道:「好的,我會記得。」
  連能也站了起來:「那麼,現在就請兩位……」
  我不等他講出口,就搶著道:「當然,我們立刻就走!」我說著,挽了白素的手,向門口走去。我們是從後門進來的,出去的時候,走向前門。
  當我們來到門口之際,我轉過頭來,看著昂然而立的連能:「我們一定會追查下去。」
  連能道:「世界上有不知多少蠢人,盡一生之力做蠢事,我絕對無法一一阻止。」
  雙方之間的對話,到了這一地步,無法延續。我只好掉頭向外走去,出了門口,繞過屋子,看到那兩個便衣人員,坐在車子中,賊頭狗腦地探出頭來看著我們。
  我向白素道:「看來,他一點也不怕我們的威脅。」
  白素道:「我並不是存心威脅他,而是要讓他知道,我們一定會調查下去。」
  我道:「那有甚麼好處?」
  白素說道:「好讓他來對付我們。」
  我怔了一怔,向她望了一眼,白素又道:「白遼士曾對付過我,雖然他的行動看來有點兒戲,用一具手型的打火機威脅我,但是他總曾對付過我。我猜,白遼士在行動中,忽然感到自己犯了大錯,所以才突然中止,我要他們的行動繼續下去!」
  我明白白素的意思,對方若是對我們置之不理,不採取任何行動,那麼,他們究竟有甚麼秘密,可能一輩子都會隱藏起來,不被人發覺的。
  如果對方有所行動,那麼,只要我們應付得宜,對方的秘密,就會逐步暴露。
《第二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