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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又尖叫了起來,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別逼問我。」
  我又將搶向前伸了伸,道:「我一定要逼問你,一定要,你不說,我立即就打死你!」
  那人哭了起來,他想以雙手掩住臉,但是他根本無法那樣做,因為我的槍離他的面部太近了,其間根本容不下他的手!
  他神經質地尖叫著,我則冷酷地道:「我從一數到五,朋友,別以為我不會開槍,你不但殺了我的好友,而且,也令我幾乎死去!」
  那人抽泣著,道:「章達的死,不關我們的事,只因為他發現了現在許多人的行動,已不受自己的控制,他發現了他們的力量!」
  我要竭力鎮定心神,才能使自己繼續站著。在那一剎間,我是多麼想坐下來,好好地想上一想!許多人的行動,不受自己的控制,而受著另一種神秘力量的控制,那是多麼可怕的事情,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一種可怕!
  但是,我立即想起了章達和他的學生們在各地拍攝來的那些紀錄片,那些紀錄片中,除了狂暴、混亂、殘酷之外,什麼也沒有,紀錄片中那些狂亂的人,難道他們是依照他們的本性在行事,難道人的本性是那樣的,那更是不可能的事!
  在兩個不可能之間,我真不知該選擇哪一個不可能才算好。
  我又將槍送前了半寸,槍口一定很冷,因為當槍口碰到那人的額頭時,那人的身子,又顫抖了起來。
  我道:「那很好,我也發現了他們的力量,我也難免一死的,我更不必顧忌什麼了!」
  我的手指,已慢慢在扣緊槍機,那人可以看到這一情形的,他突然怪叫了起來,道:」好了,我說,我說,我說了,至少可以多活十幾小時!」
  我的手指又慢慢鬆了開來。
  我的氣息也十分急促,是以我要特地調勻氣息,然後才能說話,我道:「好,是怎麼開始的?」
  「我也說不上來,我們喜歡研究無線電,自己裝置了一個很完善的接收台,和世界各地的業餘無線電愛好者,都有聯絡……」
  我催道:「說下去。」
  那人又道:「忽然之間,我們對於改進我們的裝置,有了許多新的想法,這些想法,即使最新的無線電技術書籍,也還未曾提到過,我們不斷改良著我們的裝置,有一些零件,根本買不到,我們就自已動手來製造,我們忽然又知道了用一個特殊的方法,來提煉一種新的半導體,使我們的設備更完善!」
  他在講的時候,眼珠一直望在槍管上。
  我將手槍向後縮了一縮,那人又道:「經過了一年的時間,我們完成了裝位,他們的通訊,就直接開始了,我們這才知道,原來一切我們根本未曾學過的知識,全是他們給我們的,是他們用微電波的方式,注入我們的腦中的,他們具有那種力量!」
  我沒有再說什麼,他也停了很久。
  是白素先打破沉寂,她問道:「那個球形體,就是他們的星球?」
  「不是,那是他們的一個太空站。」
  「這個太空站的距離是地球和太陽間的一百三十倍,對不對?」我問:「那麼他們的星呢?」
  「我不知道,」那人低著頭:「我曾問過他們,但他們說,那實在太遠了,遠得不是我們地球人所能夠想像得到的,他們來到了可以控制地球人腦電波之處,就停了下來,開始他們的工作。」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他們的工作,那是什麼?是──」
  我陡地打了一個冷顫,沒有再說下去。
  白素反倒比我鎮定得多,她接了下去,道:「是毀滅地球!」
  那人搖著頭,道:「不是毀滅地球上的人類。他們控制了許多可以受他們控制的人──「
  他講到這裡,我又打了一個寒顫。
  我的聲音,甚至有些發抖,我道:「他們……驅使那些人去暴亂,去盡量破壞,去毀滅人類的文化,讓人回到原始時代?」
  那人抬起頭來,道:「或者說,讓人類的發展,走到了盡頭。」
  我像是在自言自語,道:「為什麼?他們為什麼要那樣做?」
  「地球人的科學發展,對任何星球上的人,總是有威脅的。」白素冷靜得使我驚訝:」他們的思想概念,倒和我們差不多,他們也知道防患未然的道理!」
  我和那人都不出聲,房間中又靜了下來。過了好久,我才問道:「你……見過他們?」
  「沒有,我只見過那球形體,他們住在那球形體之中,我們聽從命令,代他們做許多事,他們供給我們最毫華的享受,有一些受驅使的人,會自動送錢來給我們,但是現在……完了。」
  「你是說,我們這裡發生的事,他們知道?」
  「是的,他們可以知道每個人的思想!」
  我並不懷疑那人的話,因為,他們至少知道我是假裝失憶的。
  我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槍,過了很久,才又問道:「章達的研究報告中,詳細地提到了那種力量?那筆記本是你換走的。」
  「不是,是你們的僕人老蔡,他的腦電波,也是屬於可以控制的那一種,但是不十分穩定,使他們不能隨心所欲地命令他。」
  我幾乎感到眼前一陣發黑。白素也吃驚地睜大了雙眼!老蔡,還有許多人,我們根本無法知道他們的腦電波是不是可以受控制?是以,他們也可以隨時做出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和人性毫無相合之處的事情來!
  我不禁苦笑著,任何人只要仔細想一想,這種事,實際存在的例子,實在太多了,人會突然失去常性,好好地在工作崗位上的人,會離開工作,成群結隊地到街道上去呼囂擾亂,有希望的年輕人,會拿著鋒銳的小刀,在街頭上殺人放火。
  甚至受了十多年教育的大學生,也會拿著木棒,敲打校舍的玻璃窗,盤據著校舍,而不肯繼續接受教育。
《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