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笙來保劉航琛的鑣

驅車到了華格臬路,徐劉二人的名刺遞進去,司閣領他們到大客廳坐下;不一會兒,杜月笙歡天喜地,快步走了進來。

「歡迎歡迎!」他伸手和劉航琛一握,欣然的說:「劉先生,我久聞大名了。」

劉航琛一聽,便曉得是范紹增派來送鴉片煙的人,沒有把話說清楚,他所擔心的是「張冠李戴,掠人之美」成為了事實。果不其然,杜月笙一開口便對他說

「劉先生實在看得起我,憑我杜月笙三個字,就免了我二十四萬大洋的特稅,這件事情,我一直記在心裡。今天能夠見到劉先生,真是高興已極。」

「不不不,杜先生,」劉航琛立刻聲明:「這裡面恐怕還有一點誤會。」──他緊把免稅二十四萬,是劉督辦仰慕他杜月笙,因而放的交情,很詳細的說了個清楚。

「唉──,沒有劉先生的美言,劉督辦怎麼會放我這大的交情?」杜月笙誠心誠意的說:「總而言之,我跟劉先生是神交已久,神交已久。」

劉航琛聽說過杜月笙早年的歷史,使他感到詫異的是,杜月笙溫文爾雅,談吐不俗,絲亳沒有江湖獷悍之氣,而且他的待人接物,業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以他當年不過四十四歲來看,可見得他曾經過相當的磨練。

坐下來,開始賓主兩歡的長談,談劉航琛的行程晉京所負的使命,以及劉甫澄的抱負和願望。杜月笙熱烈而誠懇的,表示了他個人的看法,尤其提出許多獨到的意見,凡此都使劉航琛更為驚訝,杜月笙不但對當前大局認識清楚,而且他目光犀利,見解新穎,他極端贊成劉甫澄統一四川以為國家所用的看法和做法。訝異之餘劉航琛又頗為感動,他喟然的說:

「希望這一件事能夠成功。」

杜月笙接腔卻是非常肯定的─

「我想這一件事決不至於不成功。」

談話的時間相當長了,劉航琛怕徐次珩有事,於是一聲苦笑的說:

「杜先生,我今天很冒昧的登門拜訪,其實是因為我一到上海,就有了小小的麻煩。」

「啊?」杜月笙頓時便興致勃勃的問:「什麼麻煩,劉先生可以告訴我嗎?」

「我正是來求救的。」劉航琛笑著回答,於是,他將徐次珩所說有人要綁他票的種種,一五一十,全都講給杜月笙聽

略一沉吟,杜月笙委婉的問:「劉先生,你可不可以暫時不坐你自己的汽車?」

「當然可以。」

「第二點呢,劉先生在上海的時候,我想請一位朋友陪你,這個人對上海的情形很熟,劉先生有他照料,準定不會出什麼差錯。」

「那就極其心感了。」

杜月笙馬上就把他「那位朋友」請來,當場介紹,劉航琛一聽「那位朋友」的名字,不禁驚喜交集,──原來杜月笙派的是他手下第一員大將小八股黨的頭腦,當年自己亦已成為黃浦灘上亨字號人物的顧嘉棠。

杜月笙親自送客到大門外,大門外已經停好了杜公館裡的一部汽車,牌照「7777」,老上海一望而知,這是杜公館的車子,走遍黃浦灘,沒有人敢碰它一下,攔它一下

自此,顧嘉棠和劉航琛同進同出,寸步不離,連在旅館裡睡覺,兩人都是共一間雙人房。果然,一連兩夜一日,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轉眼間到了第三天,早上十點多鐘,劉航琛、顧嘉棠因為昨夜遲睡,麗日中天猶仍各據一榻,高臥隆中。房門上忽然剝剝生響,兩人同被敲醒,劉航琛睡眼惺忪,喊了一聲

「進來!」

門開處,一條彪形大漢,閃身而入。劉航琛不認識來人是誰,正在發楞;對面床上的顧嘉棠定睛一看,驚得虎的跳了起來,他脫口而出的喊:

「劉頤漳!」

於是,劉航琛也在那兒忐忑不安,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了。──但見則頤漳笑容可掬狀至親密,走到劉航琛床前,雙手奉上一份請柬:

「黃老闆請劉先生便飯,派我送請帖來。老闆交代,請劉先生務必賞光。」

言訖,點了點頭,轉身飄然而去,走出了門,又回過頭來,輕輕的把房門關上。

鈞培裡黃公館,顧嘉棠也是經常走動的,當晚,他陪劉航琛赴宴,出乎意外,杜月笙並不在場,這是劉航琛初見黃金榮,黃金榮和他居然一見如故,待客十分慇勤,禮數相當周到;尤妙者,席間只談風月,不作任何解釋,因而笑語殷殷,歡聲陣陣,劉航琛這一席酒吃得非常痛快,杯觥交錯,盡興而散。

回到旅邸,劉航琛對於杜月笙的化解手法,讚不絕口,一疊聲的跟顧嘉棠說:

「杜先生辦事,真是漂亮之至!」

杜月笙能玩、能賭、能談、劉航琛也是能玩、能賭、更能談,兩人氣味相投,從神交而訂交,於是頓成莫逆。不過杜月笙深知劉航琛是四川才子,滿腹經論,他又是劉湘幕中的第一號智囊,因此他時有求教之心,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多半玩比賭多,而談又比玩多

杜月笙曉得劉航琛對他的行道興趣甚少,而他自己則對於劉航琛政治經濟、財政金融的行道,亟欲增進瞭解;所以他們每次長談,杜月笙總是表示願意多聽聽劉先生的。

自從民國二十年以後,劉航琛或則為劉湘的特使,或則為他自己的經濟事業奔走,每一年至少有半年以上,僕僕風塵於渝、蓉、漢、京、滬各大埠間,其中尤以到上海的次數最多。他每一次到上海,必定身為杜門座上客,而且長日盤桓,為時甚久。在杜月笙的外界朋友之中,劉航琛要算是最親密的了。

《杜月笙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