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節:軍火自給(1)

六軍火自給

整個抗日戰爭期間,晉綏邊區沒有得到過國民黨政府一槍一彈的接濟,八路軍的武器完全依靠在戰鬥中從敵偽軍手中奪取。但是民兵和自衛隊的武器供應,一時就成了大問題,結果是依靠廣大群眾的智慧得到了解決。

晉綏民兵初建時,有三萬多人,所有武器不過是步槍二百九十餘枝,手榴彈六千九百多顆,打獵用的火槍八百多枝,土造的「獨角牛」(冀中叫獨撅、撅槍)一百五十來枝。當時,晉綏民兵作戰,多是使用原始武器,大刀和長矛等,實際上等於赤手空拳,用雙手跟現代化裝備的敵人作戰。在鬥爭實踐中,民兵終於找到了軍火自給的路。當民兵發展到八萬餘人的時候,平均每人至少有一件或數件武器。

一九四四年十二月邊區四屆群英大會上,在展覽室陳列了人民自己造的很多武器:地槍、土槍、土擲彈筒、榆木大槍和自製的來復槍。種類最多的是地雷:鐵的、磁的、玻璃的、石頭的、鐵茶壺、瓷瓶、瓷盒、瓷罐等,琳琅滿目,應有盡有。甚至吃飯的碗、裝油的瓶,都被製造成致敵死命的武器。

民兵在解決武器的過程中,因缺乏設備和技術人才,遇到很多困難,都是手工製造。首先開動腦筋用土法製造子彈的,是五寨東秀莊的民兵。他們先和銀匠合作,造成土造槍上用的子彈,以後又製造出土炮彈和各種地雷,在村子裡成立一座「無定形軍火廠」,供給民兵各種彈藥。他們的創造起了帶頭作用,不久各地民兵便都能夠製造武器了。興縣胡家溝十六歲的關二由和十四歲的魏雙喜兩個小民兵,曾有簡便的辦法自造手榴彈和子彈,用薄鐵皮和火柴頭製成手榴彈的爆發管。河曲縣河泉民兵中隊長李珍洪,經過苦心研究製成一種榆木大炮,打得遠,威力也很大。興縣兵民英雄李有年和鐵匠一起研究,製成了擲彈筒,威力也不小。他們把壞的手榴彈換上新炸藥做成炮彈,裝進擲彈筒,點著「順藥」,彈殼落地即爆炸。

製造軍火,硝的需要數量最大,因而也是最重要的原料。隨著民兵自製軍火運動的開展,各地形成了群眾性的熬硝運動。許多地區的群眾都把熬硝列為家庭的副業生產。到了一九四五年夏季,嵐縣、河曲、保德、寧政、靜寧五縣就有硝池一百二十九處。興縣孟家坪行政村,總共二十個村莊中就有十八個搞起了熬硝。

孟家坪行政村的民兵幹部王秉元從邊區群英會回來,就根據「家家有地雷,人人會爆炸」的口號,把熬硝的技術教會村裡的小學教員和一部分民兵,接著又輪訓了各村的民兵、自衛隊幹部。然後又在擴大幹部會上確定每二斤半硝換一顆地雷,每戶備有一顆地雷,再生產的硝就可以賣給村武委會,或者按照牌價到合作社去換鹽、煙等日用品。他們推廣、領導這個運動的方法,是先選擇一個自然村作為試點,進行試造,取得經驗,然後加以推廣。他們在這個重點村裡組織了民兵、自衛隊員、變工組員和婦女、兒童八十多人。全村群眾都學會了,就把熬硝工作全部交由兒童負責,指定幾個民兵進行檢查,使變工組的勞動力能夠全部用在生產上。然後就把這個村莊所熬的硝,在村幹部開會時舉行展覽,並且配合展覽會向幹部群眾作關於濾硝、熬硝辦法的專題報告,還用算細賬的辦法把熬硝的利益告訴群眾,很快就把這個運動在全行政村推動起來。

邊區生產的硝,共有土硝、石硝、植物硝三種,熬的辦法各不相同。寧武民兵熬土硝的方法,是把舊缺底鑽透一個孔,內襯白布一塊,將硝土一擔加柴灰二升拌起,放入缸中壓實,先用開水過濾,再放鍋中熬一個鐘頭,然後盛入盆中。冷卻後,將白色針狀物取出來用布包好,放置灰土吸去水分便是純硝。石硝的熬法,是把從石頭上刮下來的硝土放在盆中,每斤硝土加兩瓢開水,用棍攪拌,化成硝水,用籮過濾後放進鍋內熬,熬剩三分之一的硝水,倒入盆中,冷上一晝夜,凝成一二寸長的白色針狀物,取出以布包好,放在灰上把水分吸去便是純硝。興縣民兵還發現用老來紅熬硝的辦法,把老來紅秸切成一寸左右的小節,放置鍋內加水熬煎,等它變黃,就把鍋內硝水倒入襯有白布的筐中過濾,入鍋再熬,熬成膠狀物,取出曬乾,便成純硝。

一九四五年陽曲民兵又發現了一種熬磚硝的辦法:在陳舊的破磚上,有一層像蟲吃過一樣的「磚銹」,掃回一些放在火內試驗,如果可以燃著,證明有硝,放在鍋內加以溶解就能熬出硝來。後來民兵又創造了新的制硝方法:一種是把濾過的硝土,鋪在平坦的地方,打碎壓實,過些時就可以掃硝;再一種是把熬過硝的水灑在地上,也會長起硝來;還有一種是在廁所附近挖坑,內盛帶硝性的髒土,鋪上磚塊,磚上壓草,再灑上水,便可生出硝來。

熬硝運動解決了製造軍火的原料問題,在群眾爆破運動開展的過程中,各地形成了製造地雷的熱潮。

一九四四年,興縣出現了最早的造雷合作社。到了第二年,邊區民兵創辦的規模較大的造雷廠有二十二處,工人四百多名。這些「民辦公助」的造雷廠,貫徹了「勞武結合」的方針,將地雷與農具的生產結合起來。這樣既解決了戰爭、生產兩?面的需要,又以農具生產的利潤,彌補了在造雷方面的經濟虧損(因為地雷無代價地供給民兵使用,不能收回成本,純粹是消耗性的)。

《呂正操回憶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