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兄弟反目:與札木合反目成仇

在脫裡和札木合的幫助下,鐵木真幾乎殲滅了宿敵篾兒乞部落。振奮人心的勝利,令鐵木真重拾了復興蒙古汗國的信心;同時,作為黃金家族的直系後裔,蒙古部落名正言順的繼承人,鐵木真也受到越來越多草原牧民的擁護。然而,一直支援鐵木真並為他出生入死的結拜兄弟札木合,卻突然與他決裂,甚至反目成仇。鐵木真和札木合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鐵木真又將如何應對這個突變呢?

重情重義大丈夫

鐵木真一路大叫孛兒帖,追過去之後,終於發現在前面一輛馬車上坐著的一個人非常像孛兒帖。

於是,鐵木真揮鞭驅散路上的行人衝到這輛車上大喊孛兒帖。果然,車上坐的正是自己的妻子。孛兒帖也是喜出望外,從馬車上跳下來,跟自己的夫君緊緊擁抱在了一起。

鐵木真這個時候是喜極而泣,撫著孛兒帖的頭髮說:賢妻你受苦了,對不起,我來晚了,這個時候我才把你找到,真的很抱歉,對不起。

兩口子總算是久別重逢。於是,鐵木真就派人給脫裡和札木合傳話,說我要找的人已經找到了,今夜就可以休戰,就地紮營,問自己的父汗和安答,你們看行不行?

脫裡也好,札木合也好,本身就是來給鐵木真幫忙的,既然鐵木真說要紮營了,那自然他們也不會反對。於是就地紮下營盤,等天亮再去收拾殘局。

前面不是說孛兒帖被脫黑脫阿賞給自己的弟弟赤勒格爾了嗎?大軍打進篾兒乞人營地的時候,這赤勒格爾哪兒去了呢?原來赤勒格爾倉皇出逃,一邊逃跑,一邊埋怨自己:赤勒格爾你這個可惡的黑烏鴉,竟然想吃白天鵝,竟然侵犯了孛兒帖,給我們篾兒乞人帶來了災禍。現在鐵木真帶人殺了過來,偌大的草原上,我連躲的地方都沒有,只能跑得遠遠的。

於是,赤勒格爾就遠遠地跑了,從此消失在了歷史的垃圾堆裡,不見於史書記載。

雖然鐵木真從篾兒乞人手中救回了愛妻孛兒帖,但是此時距離孛兒帖被搶,已經過去了九個月,而且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孛兒帖居然懷著臨產的孩子。由於孛兒帖在篾兒乞部落時,曾失身於赤勒格爾,所以誰也無法認定這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

孛兒帖夫人回到鐵木真的營地後不久,就生了個兒子,這個兒子就是鐵木真的長子術赤。術赤這個名字在蒙古語中是客人的意思,所以看得出來,鐵木真對這個孩子是不是自己的也沒有把握。但孛兒帖夫人並沒有因為這段經歷而遭到丈夫的冷落,相反,鐵木真每到關鍵時刻都會對自己的妻子言聽計從,術赤也一直受父親的信任。

也就是說,鐵木真這個人確實是有情有義。回到一個老問題上,媽跟媳婦掉河裡了,先救誰。鐵木真在那種情況下選擇了先救自己的母親,但是他絕對不是拋棄了自己的妻子,而是借來四萬人馬興兵復仇,並且在明知妻子受辱的情況下,仍然對妻子一往情深。

跟札木合一塊兒過日子

鐵木真救回了孛兒帖,夫妻倆破鏡重圓,仇敵篾兒乞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這個大功,要歸於鐵木真的父汗脫裡和安答札木合。

於是,三家開始分戰利品。札木合堅持要把戰利品分成三等份,一人一份。鐵木真堅辭不就,對札木合和脫裡說,我這次能夠救回孛兒帖,就是靠父汗和安答相助,你們已經幫了我的大忙了,我怎麼能再要這份戰利品呢?但是札木合一再堅持,咱們不是說好了嘛,有難同當,有福同享,你不要這算怎麼回事兒?好像我們是為了戰利品才來幫你的,我們是為了情義。

夫妻重逢

鐵木真推辭不過,只好說,既然這樣,你們非要分我一份,我也不能傷了父兄的面子,我可以收一部分,但是絕不能平分,我要最少的那一部分就可以了。我拿點兒意思意思就得了,我不拿你們心裡不痛快。所以鐵木真就拿了這麼一點兒戰利品。

特別有意思的是,篾兒乞人逃走的時候,老弱婦孺好多都扔在營地裡了,其中有一個小孩兒,當時才幾歲的樣子,長得非常可愛,粉妝玉琢似的,戴著貂皮帽,穿著貂皮襖,蹬著鹿皮靴,白白淨淨的。鐵木真特別喜歡這個孩子,雖然是仇敵之子,但他特別喜歡,就把這孩子抱起來送給了自己的母親訶額侖。訶額侖身上偉大的母愛迸發出來了,歡喜得不得了,就把這個孩子認作養子,視同己出。

這個孩子叫曲出,在後來成吉思汗統一蒙古高原、建立蒙古帝國的過程當中,為成吉思汗出生入死,成為他麾下著名的大將。這樣的事在以後還會一再上演,訶額侖夫人一共收了四個養子,都是敵對部落的孩子,可見訶額侖夫人也是一位偉大的母親。

鐵木真的妻子奪回來了,還給母親弄了個乾兒子,戰利品也分完了,這個時候三家人馬就要各回各家了。脫裡先走了,剩下札木合和鐵木真。札木合就對鐵木真講:你父汗也走了,你現在部落的勢力又不是很強大,不如這樣,咱們兩個人結營而居,咱們住在一塊兒,你把你的母親和弟弟們都接來,以後咱們就像一家人一樣一塊兒過日子,你看怎麼樣?

札木合邀請鐵木真跟他聯營,鐵木真當然很樂意了。因為鐵木真怕自己勢力弱小,仇家再來追殺就麻煩了,如果有札答闌部這麼強大的一個後盾,這不是挺好的事兒嘛。所以,鐵木真就帶著自己的母親、弟弟,還有自己的部眾一塊兒來到了札木合的札答闌部營地,開始並營而居。

第三次結成安答

並營的時候,札木合提出要跟鐵木真再來一次結拜。一般咱們說義結金蘭,結拜一回就完了,他們要第三次結成安答,不清楚這是一種什麼風俗。

札木合和鐵木真雖然都是孛端察兒的後代,但是鐵木真的門第比札木合要高貴很多,是黃金家族的直系血統。據說札木合的祖先是孛端察兒搶來的一個女人生的,所以也有可能札木合這一支不是孛端察兒的後裔,是別人的種。但是札木合的勢力要比鐵木真大得多,在三部聯軍討伐篾兒乞人的過程當中,可以看出來,札木合相當於三部聯軍的統帥,由他排兵佈陣,他說怎麼打就怎麼打,誰左翼誰右翼,在哪兒會合,何時進攻,都是他安排的。

這個時候札木合跟鐵木真結拜,不像小時候倆小孩兒互贈禮物那麼單純了。兩人都有點兒各取所需的意思,你圖我門第高貴,我圖你勢力強大,但是不管什麼原因,兩人第三次結拜為安答了。

兩人第三次結拜的過程中,最有意思的是互贈禮物。札木合把從篾兒乞首領答亦兒兀孫那兒搶來的金腰帶給鐵木真繫上,把從答亦兒兀孫那兒搶來的白馬駒送給了鐵木真;鐵木真把從篾兒乞另一部首領脫黑脫阿那兒搶來的金腰帶給札木合繫上,把從脫黑脫阿那兒搶來的一匹寶馬送給了札木合。等於兩人誰都沒破費,禮物都是搶來的,但比起小時候你給我一塊兒動物骨頭,我也給你一塊兒,你給我一支箭,我也給你一支箭,這個禮物珍貴多了。但是動物骨頭也好,箭也好,都是自己親手做的,那個時候兩人結拜絕對是出於天真無邪的童真,出於兩個小朋友互相之間的友愛。第三次結拜雖然禮物貴重多了,金腰帶、寶馬,但不再是自己動手做的了,都是在戰爭當中搶來的。所以這哥倆第三次義結金蘭的目的,可能是這個意思:如果再有這種打仗發財的機會,咱哥倆還一塊兒干。

兩個人第三次結拜之後,相親相愛地過了一年多。據說鐵木真跟札木合兩個人晚上是在一個帳篷裡睡,蓋一床被子,表示兩個人親密無間,非常友愛。

時間就這麼過了一年多,鐵木真的勢力在逐漸壯大,札木合也想壯大自己的勢力,尤其是想讓鐵木真跟著自己幹。鐵木真和札木合,兩個人都才略出眾,都有著雄心壯志,都希望自己能夠統一草原各部,從而登上可汗的寶座。這樣一來,兩個人之間難免會產生矛盾。

俗話說得好:天無二日,國無二主,一山不容二虎。所以這兩人之間出現矛盾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兄弟散伙,獨立發展

有一天,札木合跟鐵木真兩個人一同出去巡視,來到了一處水草豐美的地方。札木合走在前面,鐵木真走在後邊。

札木合突然轉過身來,拿著馬鞭指著靠山傍水的那塊兒水草豐美的地方說:鐵木真安答,你看見沒有?如果是靠山紮營,牧馬的人有帳篷住;如果是靠水紮營,放羊的人有飲食吃。

說完之後,札木合打馬揚鞭,揚長而去。鐵木真呆立在當場,不明白札木合安答說這話是啥意思,他有什麼話不說透了,讓人不太明白,回去問問我娘吧,我娘有學問,見多識廣,沒準兒能知道這話是啥意思。

鐵木真回來之後,見到自己的母親訶額侖夫人,就把札木合的話轉述了一遍,請老娘給解一解,他說這話什麼意思?訶額侖夫人還在琢磨的時候,鐵木真的妻子孛兒帖就發表了她的見解。

孛兒帖說:我聽說札木合安答這個人,素來是喜新厭舊,聽他這話的意思,是厭煩咱們了,就是說他是放馬的,咱是放羊的,豬狗不同槽,吃不到一塊兒,想讓咱們走人。既然他是這個意思,咱們也沒有必要老跟著他,咱們這勢力也越來越大了,部眾也越來越多了,乾脆咱們離開他吧,咱們另謀發展。我覺得這是一個好辦法。

鐵木真聽完之後,一拍大腿,說我媳婦有見地,說得對,札木合肯定是這個意思。那好吧,咱們下次移營的時候,就不跟他走了。也有史籍記載說,鐵木真連夜就拔營離開了札木合。

札木合和鐵木真倆人一起住的這一年多,暗地裡誰都沒少做工作,沒少從對方那兒挖人。甭管哪個世紀,最寶貴的都是人才,要想成大事兒,離開人才是不可能的。鐵木真深知這一點,而且他的身上早就有了一種領袖魅力,札木合的不少人都被鐵木真吸引了,想跟著鐵木真干。對於這種情況,札木合看在眼裡記在心頭,只是不便發作。再這麼住下去,我札答闌部就成了你鐵木真的了,所以我必須得把你轟走。

這個道理非常簡單,打個比方說,札木合就像是一個大企業的老闆,做得有聲有色,風生水起,很成功,鐵木真就是鄉下的一個小窮親戚。這鄉下小窮親戚來投奔大老闆,大老闆很高興地收留了他,念及咱倆小時候是一塊兒光屁股長大的,一個村子裡玩兒大的,現在我發達了,不能忘了朋友,安排你當個副總。結果老闆發現你想單干,你不但想單干,你還挖我的人,擱誰身上,誰也得把這副總給開了。道理就這麼簡單。

於是,鐵木真就跟札木合散伙了。鐵木真這一散伙,確實帶走了很多札木合的人。從這兒可以看出,孛兒帖夫人確實很有遠見。當時的草原部落,分裂成了那麼多部,長年廝殺,這些牧民也厭倦了。寧做太平犬,不做亂世人,在哪兒都是這麼一個道理。那誰能領導我們統一起來呢?能夠擔此重任的,大概就是札木合和鐵木真這兩位青年才俊。只有這兩位青年才俊,能夠領導我們統一。所以牧民們面臨著一個站哪邊的問題,到底是站在札木合的陣營裡,還是站在鐵木真的陣營裡。這個選擇,在當時可以說是非常容易,拿腳指頭都能想明白,誰的勢力大、誰腰粗,我站誰陣營裡唄。如果鐵木真不跟札木合散伙,老是依附於札木合,那可就沒人往他這個陣營裡站了。

所以孛兒帖夫人讓鐵木真趕緊跟札木合散伙,鐵木真聽了孛兒帖的話,從此走上了獨立發展的道路。

可見,孛兒帖作為智者德薛禪的女兒,對成吉思汗的一生產生了重要的影響。她是成吉思汗敬重的妻子,因為每到關鍵時刻,孛兒帖都會充當起謀士的角色,在丈夫猶豫不決之時,為他出謀劃策。

收留了背叛自己的人

分營之後,鐵木真的勢力,比分營之前強大多了。

鐵木真向別的地方發展,經過了一個泰赤烏人的營地,泰赤烏人一看鐵木真來了,而且勢力壯大了,嚇得拔營就跑。泰赤烏人走得比較匆忙,就把一個漂亮小男孩兒扔在了營地當中。鐵木真又撿了一個粉妝玉琢的小男孩兒,又交給自己的母親訶額侖來撫養,成了訶額侖的第二個養子,叫闊闊出。

鐵木真這次拔營而走,有很多人來歸附他。史籍上說有二十多個氏族部落來歸附鐵木真。歸附鐵木真的這些人,分成幾種:

一種是以個人的身份來投奔鐵木真的。像後來成為成吉思汗開國「四狗」之一的忽必來,還有者勒篾的弟弟速不台。這些人都是身懷絕技的高人,為鐵木真以後的征戰和統一立下了赫赫戰功。

另一種是原來離開鐵木真的乞顏氏的貴族。包括合不勒汗的後代,比如說鐵木真的叔叔、堂叔、堂兄弟們,都來投奔鐵木真。當年鐵木真母子落難的時候,這些人背信棄義離鐵木真而去,現在一看鐵木真勢力壯大了,就回來投奔鐵木真。鐵木真也非常大度,當初我落難時候的事兒,那就不說了,既然你們現在又回來投奔我,我也一概收留。這些人後來在鐵木真統一蒙古草原的過程當中,有的成了他的幫手,出生入死,南征北戰;有的改不了三姓家奴本色,又背叛了他,成了他的仇敵,被他誅殺。

鐵木真毫不猶豫地收留了曾經背叛過自己的親戚,從這一點可以看出,鐵木真此時已經具有了成大事者的心胸和氣魄。鐵木真日漸顯露的王者魅力,也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前來投奔。

豁兒赤帶來的吉兆

其中,有一個來投奔鐵木真的人很有意思。這個人叫豁兒赤,他是什麼人啊?他跟札木合同族。札木合同族的人都來投奔鐵木真,說明札木閤家族內部已經開始分裂了,說明札木合部落的人更看好鐵木真。而且豁兒赤這個人,身份非常特殊,他是個薩滿,就是我們講的巫師。薩滿是能與神溝通的人,一般是代長生天傳達旨意的人,所以薩滿的地位非常重要。

豁兒赤來了之後,大大咧咧地跟鐵木真講:按理說,我跟札木合同族,我不應該背叛他來投奔你。我之所以做出這麼重大的抉擇,背叛了我的同族來投奔你,是因為長生天天神給我托夢,這個夢十分真切,我現在想起來還歷歷在目,夢中有一頭白色的神牛,拱倒了札木合的營帳,這頭神牛拱札木合營帳的時候太使勁兒了,一隻角拱折了。這頭神牛一邊拱札木合的營帳,一邊大喊還我角來,然後札木合就跑了。這是我夢中的一個場景。然後我又夢見另一頭神牛背上馱著你鐵木真的營帳,跟我們大家講,這鐵木真是你們的國王,我要把人間的王國獻給他,讓他在人間稱王。我做了這個夢之後,明白了札木合不是真命天子,你鐵木真才是我們長生天選定的大汗,所以我來投奔你。

然後,豁兒赤還大言不慚地跟鐵木真說:我這個夢給你帶來了吉兆吧?將來你要是真的做了蒙古的大汗,你怎麼讓我快活啊?這明顯就是要回報嘛。

其實稍微動點兒腦子一琢磨,就能看出豁兒赤的這段話是胡說八道。豁兒赤說這話有兩個目的:一是為自己背叛札木合的行為塗脂抹粉,二是在鐵木真這裡騙取榮華富貴。

但是鐵木真在這個時候特別需要這麼一個人,來鼓吹自己是長生天指定的大汗。所以鐵木真當時就表示:如果我將來真能做國王,我就封你為萬戶。

我們知道草原上人丁稀少,沒有多少人口,現在全世界的蒙古族人加到一起才一千多萬。在那個時代的草原上,封一個人做萬戶,真的是不得了,那相當於中原王朝的親王了。

沒想到豁兒赤這小子貪心不足,他對鐵木真說:我給你送來這麼大的一個吉兆,你做了國王就給我封個萬戶啊?那不行,你還得從全國挑三十個美女給我做妻子,你還得讓我當你的智囊,國家的大事兒小事兒都得聽我的,因為我能和長生天溝通啊,你們誰能知道長生天想什麼,長生天的旨意是什麼?你們不知道,只有我知道,所以你得讓我做你的智囊,什麼事兒都得聽我的。

鐵木真這個時候可能沒有想到,自己日後會是草原上叱吒風雲的一代聖君,所以就滿口答應下來。問題是以後不斷有豁兒赤這號人物,投到鐵木真帳下,給鐵木真帶來吉兆,然後要求鐵木真封賞。

後來鐵木真當了大汗之後,確實履行了諾言,封豁兒赤為萬戶,然後從全國挑了三十個美女給他做老婆。可見,鐵木真是非常守信義、重諾言的一個人。

那麼,鐵木真是什麼時候才登上汗位的呢?

《袁騰飛講成吉思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