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歷史上有名的大雁塔,在古都長安南面的慈恩寺內。

    寺為大唐高宗李治為其母追薦冥福而建,原名為慈恩寺塔。《慈恩寺三藏法師傳》卷三中記有西方摩揭陀國有一僧寺,一日有群鴻飛過,忽有一雁離群落羽,摔死在地上。僧人驚奇,認為雁即菩薩,群議埋雁建塔紀念,唐永徽三年。慈恩寺住持僧玄奘為保護從印度帶回的經籍,由唐高宗資助,在寺內西院修建,初建為磚表土心五層方形。長安年間,方才純用青磚改建成方形樓閣七層,就連登塔攀梯也改成了盤道而上。大歷年間加高到十層。後經戰火破壞,剩下七層,塔南面兩側鑲嵌唐太宗撰《大唐三藏聖教序》和唐高宗撰《大唐三藏聖教序記》碑兩塊。書者為書法名家褚遂良,字體秀麗,為唐代遺留後世之名碑。塔的門楣、門框,以陰線雕刻唐代建築圖案,畫面嚴謹,線條遒勁,極為古雅。

    這時,斜陽已將西下。尚帶寒意的春風,輕拂著大雁塔身。峨嵋少主司徒明雙臂一張,以「一鶴沖天」之勢,飛身登上了大雁塔的頂層。停身塔門外面,恭聲稟道:「本派外舵巡察葛伴月,應召來到,現在慈恩大殿內,等候父親的召見。孩兒不敢擅專,特來請示定奪!」

    隨著峨嵋少主的恭聲請示,第七層塔內傳出一個極為清越的聲音道:「此塔已被我定為臨時休息練功的住所,嚴禁任何人出入。速去傳諭葛伴月等,說我馬上就去。」

    峨嵋少主司徒明低應了一聲:「是!」身子向後一仰,用「雲裡翻身」的絕技,飄落在大雁塔之下。

    突有一股子勁風,急襲峨嵋少主的身後,來勢又猛又狠,翻身拒敵已來不及。司徒明只好點腳再起,先用「毒蛇出洞」前躥五步,緊接著施展「驚鹿回顧」翻身亮掌,擊向身後之敵。

    兩掌一合。由於司徒明是倉促出掌,功力提聚不足,竟被身後那人一掌給震退了七八步,方才站穩了身軀。

    冷不防受挫,氣得峨嵋少主司徒明低吼了一聲:「背後偷襲,算什麼英雄!站穩腳跟,接我司徒明三掌。」功力陡聚,剛想惡狠狠地揮掌出擊,忽然一眼認出在背後偷襲自己的,不是別人,竟是自己最近結拜的盟兄月下逍遙薛子都。司徒明一陣子驚喜,不光馬上放鬆了全身功力,還高興地叫了一聲:「二哥!」躬身施禮。

    月下逍遙薛子都臉寒似水地訓斥道:「三弟以峨嵋少主之尊,未來武林盟主之貴,本身功力如不能百尺竿頭突飛猛進,豈是先天無極派現任掌門武鳳樓之敵!你太叫愚兄失望了!」說完面容一凜,又凌厲地拍出了一掌。

    峨嵋少主司徒明臉色一紅,急提全身功力陡並食中兩指,使用出跟陰陽教主葛伴月所學的玄陰絕戶指,斜劃月下逍遙薛子都的腕部寸關尺。

    月下逍遙薛子都臉色一冷,迅將拍出的右掌一縮而回,閃開了司徒明劃來的一指。五指攏成抓形,第三次電光石火地抓向了司徒明的左邊軟肋。變招的迅速,出手的凌厲,逼得峨嵋少主司徒明不得不後退了一步,含羞帶愧地低下了頭。

    月下逍遙薛子都歎了一口氣,收招站到了司徒明的肩側,語音低沉地說:「咱們一盟三弟兄,論年紀,無不比武鳳樓、李鳴二人要大上好幾歲。除去大哥八爪毒龍索夢雄在雲貴邊荒闖出了萬兒,你我弟兄二人在當代武林中,幾乎碌碌無聞。愚兄念結拜之情,不惜得罪姑媽白衣文君,硬把我伯父瘦達摩拉出來,幫助峨嵋,對抗先天無極派。別看愚兄有月下逍遙之名,可至今仍是童子之身,未破色戒,你卻日夜沉溺在陰陽教中,聲色狗馬,導致功力進展緩慢,不得不求助於玄陰絕戶指。雖有小成,必損峨嵋聲名無疑。我要你立即離開胭粉花叢,勤奮練功,不准再和那些女孩子鬼混。」

    峨嵋少主司徒明迷戀美色已久,沉溺於孽海淫慾,哪是二哥薛子都幾句話就可以勸導醒轉的。剛想用言語搪塞,身後送過來一陣香風。他知道是陰陽教主葛伴月新收的女弟子黑衣仙子沙桂英。連忙閃身向月下逍遙引見道:「二哥!這位是追魂劍沙萬里叔父的愛女,江湖上有名的黑衣仙子沙桂英。」說到這裡又向沙桂英說:「桂英妹妹,快來拜見薛二哥。人家可是白衣文君薛鳳寒、瘦達摩薛天二位前輩的嫡親侄兒,武林中有名的月下逍遙薛子都。你只要有了他的幫助,何愁你的殺父大仇不報!你們二人多親近,我可要代傳教主的親口諭令去了。」

    生性本來淫蕩、又和陰陽教主葛伴月打得火熱的黑衣仙子,對薛子都這種年輕的武林高手哪有不盡情巴結的道理。當下盈盈下拜,又甜甜地叫了一聲:「薛二哥!」

    月下逍遙薛子都出身於名門正派,父親薛宇早亡,多虧伯父瘦達摩撫養成人,並傳授了他一身絕頂的武功,再加上姑媽白衣文君薛鳳寒管教嚴緊,從不曾和女人接觸,更不敢胡作非為。但他畢竟是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怎經得起勾引。沙桂英剛剛貼進前來,就有一股淡淡幽香,熏得他心神微蕩。又看出黑衣仙子桃花玉面,水蛇細腰,杏眼娥眉,豐乳肥臀,體態婀娜,嫵媚風流,不光美艷到了極點,也風騷到了極點,更令他目眩神怡。

    一見這位聞名已久的月下逍遙薛子都,還是一隻雛嫩的童子雞,長身玉立,面貌英俊,在自己這個貌艷如花的少女面前,竟拘束得手足無措。黑衣仙子不由得心中暗笑,知他沒有經過陣仗,怕把火加大了嚇著他,就嫣然一笑說:「少主多次向我誇讚薛二哥的人品、武功,均應推為當代後起之冠。今天有緣拜見,實乃三生有幸,家父追魂劍、哥哥沙不仁都遭先天無極派殺害,撇下我一個弱女子。懇求二哥哥多疼愛我一點,不僅沙桂英粉身難報大恩大德,就連我那九泉之下的爹爹和大哥,都將受其恩澤。」故意又搶著盈盈下拜。

    替沙桂英報仇的事,八字還沒有一撇,月下逍遙薛子都怎好大模大樣地受人家跪拜。慌忙伸出手想把黑衣仙子沙桂英攔住,不讓她再跪拜。

    一心尋找挑逗機會的黑衣仙子,假裝站立不穩,嬌軀向前一搶,竟抱住了薛子都的一條手臂,不願鬆開了。

    就在這個時候,被峨嵋少主司徒明故意打發來傳喚二人的駱全一頭撞見了。這小子是陰陽教主葛伴月護駕八童之一,對黑衣仙子沙桂英垂涎已久,見二人攜手抱臂,狀極親密,醋性大發,一聲冷哼之後,陡然施展玄陰絕戶指,惡狠狠地向月下逍遙薛子都的太陽穴劃來,大有一招屠人的聲勢。

    一向狂傲自負的薛子都,懷前又擁有一個美艷嬌娃,一種在美人面前顯耀自己男兒威風之心勃然興起。為了防止對手傷害著黑衣仙子,先用左手攬住了沙桂英的細腰,右肩一晃,抱著她斜移三尺,閃開了駱全的一指。右手立掌如刀斬向了駱全的手腕,既逼得駱全抽招變式,又乘機將黑衣仙子推送到安全的地方,不容駱全再次出指。接著施展開瘦達摩薛天傳授的達摩十八掌,迅猛飄忽地罩向了駱全。

    一個陰陽教主的護駕八俊,平日又縱淫傷身太甚,哪是月下逍遙薛子都的對手!駱全手忙腳亂地撐到了第七掌,早讓月下逍遙薛子都一掌印上了後背。幸虧不是命門要害部位,駱全被震出八九尺,嘴中沁出了一縷血絲。

    月下逍遙剛想飄身撲上再補一掌時,只聽身側有一個異常清越的聲音說:「點到為止,不准傷人!」

    月下逍遙薛子都聽出是峨嵋掌教司徒平的聲音。心中一凜,哪裡還敢造次。陡然轉過身來,撲地而拜道:「教主在上,晚輩薛子都叩見!」說完跪倒在地。

    一聽是峨嵋教主司徒平到此,嚇得駱全強忍傷疼趨前兩步,連頭都不敢抬地也跪在了地上。

    黑衣仙子沙桂英一來仗著父親追魂劍當年和峨嵋掌教有些交往,二來也仗著自己是個女孩子,先偷偷地瞟了司徒平一眼,才口稱教主,跪在了月下逍遙薛子都的身後。

    留在黑衣仙子沙桂英記憶之中的峨嵋掌教司徒平,是一個身高八尺,胖瘦適度,兩道寶劍眉,一對丹鳳眼,面白如玉,掩口鬍鬚,雖已年近花甲,頭髮卻烏黑如墨地高高挽起,橫別玉簪,一襲灰布大衫洗得露出了白色,灰色襪子,鑲雲布履,衣衫雖然陳舊,卻乾淨得一塵不染,特別是兩隻手掌,潔白如玉,不僅軀體昂立如山,兩眼睜合之間也凌厲逼人,令人不敢仰視。真不愧是一個絕代武林梟雄。也怪不得他經常存有席捲江湖、獨霸天下武林的野心。

    只聽他語氣平穩地向薛子都說:「賢侄和明兒是結盟兄弟,理應以伯父稱我,怎能喊出教主二字,快快改過。」

    月下逍遙薛子都受寵若驚地先以頭頓地,然後改口叫了一聲「伯父」,才恭恭敬敬地站起身來。

    峨嵋掌教司徒平對黑衣仙子不屑一顧,攜著薛子都的手腕,一邊向大殿方向走去,一邊溫和地說道:「古人云,慈親常有,孝子罕見。明兒是老夫的長子,他至今仍然苦苦癡戀著綺珠,實是我一大心病。武鳳樓一天不除,綺珠一天不會死心。希望賢侄從中大力周全,務求令姑母白衣文君不要從中相阻。」月下逍遙薛子都點頭應允。

    說話之間已經登上了大殿的台階。陰陽教主葛伴月、病太歲婁鼎、瘦達摩薛天三人出殿接迎。瘦達摩一眼看見司徒平和薛子都並肩來到,給予了侄兒極大的殊寵,更堅定了歸依峨嵋派的決心。

    峨嵋掌教居中落座,請婁鼎、薛天坐於上首,陰陽教主葛伴月執屬下之禮,在下首相陪,薛子都、司徒明分立兩側,手下人送上茶來。

    忽有一個峨嵋教徒闖進了大殿,單膝點地,大聲報道:「湘江二友楚寬、陶廣到!」

    峨嵋掌教司徒平臉色一喜,朗聲吩咐道:「快請進來!」說完自己首先站起。

    從大殿台階下閃進兩位半百老者,身材瘦長的是楚寬,骨瘦如柴的是陶廣。一齊雙手高拱,先叩問教主安好,然後和他人一一見禮。

    性情暴躁的楚寬掃了一眼殿內,不見峨嵋四傑在坐,衝口向教主司徒平問道:「四傑兄弟不隨護在教主身側,被派到什麼地方公幹去了?」

    峨嵋少主司徒明代父答道:「桑、章、蔣、程四位叔父,奉父親之命前去城南杜祠,約先天無極派現任掌門武鳳樓來此,至今尚未歸來,不知是何緣故。」

    湘江二友中的老二陶廣不以為然地說道:「以四傑弟兄去作遞柬傳話之人,也太割雞動用宰牛刀了。」

    在湘江二友看來,用擒龍手、惡鬼抓、裂獅爪、飛豹掌堂堂峨嵋四傑去傳話約人,確實是太小題大做。

    不料他的話剛出口,大殿外就有一個渾厚的男中音接去了話頭說:「依小侄看來,四位叔父能把招子擦亮,口氣放柔,話一傳到立即退回,或可保得半生英名;否則非全部鎩羽而歸不可!」

    在外面答話的這人,是一個面黑如墨、身軀魁偉、動作異常沉穩冷靜的年輕人。

    湘江二友之首楚寬和峨嵋四傑弟兄有刎頸之交,平素對四人的手、抓、爪、掌四項功力推崇備至。看答話人只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後輩,心中一火,含怒斥道:「你一個後生晚輩,怎敢對成名的老一輩人物輕視?你叫什麼名字?出自誰的門下?我要追究你師父『教不嚴、師之惰』之罪。」

    黑臉年輕人先示意司徒明、薛子都二人不准開口,然後微微一笑說:「我叫什麼名字無關緊要,我恩師是誰更不會隨便說出,和峨嵋四傑往日既無冤,今日又無仇,絕不會盼望他們鎩羽而歸。我這還是往最好處猜想,實際上說不定會更糟。」

    在峨嵋掌教面前,這個黑臉年輕人竟敢這等狂妄,湘江二友不能容忍了,一齊怪叫一聲:「小輩該死!」同時伸出手來。楚寬掌震年輕人當頂,陶廣拳搗年輕人軟肋,出手凌厲,掌拳都帶出了風聲。

    黑臉年輕人撇嘴一笑,身形鬼魅似的一閃就飄移到了一邊,嘲笑說:「有能耐去對付先天無極派!自家人廝拼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

    聽黑臉年輕人說是自家人,湘江二友不好再次出手了。老大楚寬怒氣不息地斥道:「就算你不敢說出師父的名字,也該報出自己的來歷,上面端坐的可是峨嵋掌教真人!」

    聽湘江二友抬出來峨嵋掌教司徒平,黑臉年輕人也覺得有些冒失,連忙撲地跪向掌教司徒平:「伯父在上,小侄索夢雄叩見你老人家。」

    司徒平老眼不花,看見黑臉年輕人一進大殿,就向司徒明和薛子都使眼色,又看出他面黑如墨、身材魁偉、沉穩冷靜、武勇如獅,知道他準是自己兒子司徒明的結拜大哥八爪毒龍索夢雄。知他生長邊荒,疏於禮教,不料他對自己能這麼尊敬。心喜之下,怎肯為湘江二友的臉面,去挑他的過節。見八爪毒龍大禮參拜,連忙親自俯身,將索夢雄攙了起來,看著他的面孔問道:「賢侄剛才所說的話,是否真有根據?」

    八爪毒龍索夢雄認真答道:「在伯父面前,小侄怎敢信口開河。我昨天就來到了長安,之所以不先來叩見伯父,就是想利用人生面生的長處,先摸一摸先天無極派的虛實。據我所見,武鳳樓的左右不光有秦嶺一豹許嘯虹、六指追魂久子倫二人,還有一個老者,非常像傳說中的千里獨行吳尚。以峨嵋四傑去對付這幾個二十年前就名震江湖的武林名宿,焉有不全部鍛羽的道理。不瞞伯父說,小侄我雖年輕性傲,但我絕不敢輕視武鳳樓,更不敢小看他手中的那口五鳳朝陽寶刀。」

《五鳳朝陽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