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金陵郡王

    下午,江小樓來到王妃的院子,暮雨掀開簾子的同時卻悄聲提醒:「小姐,金陵郡王回來了。」
    金陵郡王?
    江小樓把這個名字在腦海中過了一遍,迅速明白過來。
    進了客廳,她便見到這位剛剛脫下戰袍穿上錦衣的年輕男人,在紅木椅上正襟危坐。
    他的面容十分剛毅,一雙眼睛越發黑沉沉的,似乎有洞徹人心的神奇力量。
    江小樓微微一笑:「江小樓見過郡王。」
    赫連允望著江小樓,眼前的少女明眸皓齒,美麗脫俗,讓人情不自禁眼前一亮。
    自己的妹妹們都是京城出眾的美人,卻少了她的天生清艷。這種美麗妖嬈而不媚俗,清麗卻不呆板,精緻的五官、明亮的眼眸,讓他不由自主想起杏花春雨的迷濛之美。
    「妹妹不必客氣,你既然是母親的義女,就和我自己的妹妹是一樣的。這次我回來,特意給母親和你都帶了禮物,待會兒就送過去。」赫連允的聲音很沉穩,神情也並無絲毫異樣。說完,他轉頭向慶王妃道:「母親,可否讓我去探一探父親的病。」
    他的神情格外恭敬,沒有半點逾距之處。
    「你父親就在隔壁,去看看他吧。不過大夫說了,他現在病得很嚴重,還不能開口說話。」慶王妃叮囑道。
    「是,母親。」赫連允立刻應了一聲,禮數周全地退了下去。
    江小樓看著赫連允的背影,不由微微一笑道:「金陵郡王怎麼突然回京了?」
    慶王妃歎了口氣道:「因為王爺病了,所以赫連允才會向陛下上了折子,請求准許他回京探病。」
    「他只是為了探病而來嗎?」江小樓輕輕佻起長眉,若有所思地道。
    慶王妃冷笑一聲:「他的親娘、兄弟姐妹都死了,怎麼會不回來看看究竟,探病不過是個借口罷了。」
    「母親,我從前只聽說過他的忠勇,卻不知他的為人,母親可以向我說說麼?」
    江小樓問出了口,慶王妃便毫不隱瞞地道:「他從小便聰明懂事,做事果斷,很有文武才略,王爺認為他最酷似自己,所以格外寵愛。小小年紀就送出京城去學習,到了十一歲上才回京,滿腔都是報國之志,深深感動了王爺,便於他十五歲的時候托付了老友暨南將軍送去軍中鍛煉。他是從小卒做起的,靠著軍功一步步走到今天。和裴宣那種暴戾的將領完全兩樣,他待士兵如同子侄,驕上謙下,不損同儕,所以廣受人的好評,王爺也因此更加愛重。」
    江小樓點點頭,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赫連允探完病,又在房中親自伺候慶王用了晚膳,這才回到自己的院子。蔣曉雲滿面喜色地迎了上來,送上早已溫好的熱茶。
    赫連允接過茶來,順勢一扯,蔣曉雲便已經落入他的懷中,雙手下意識圈住了他的脖子,臉上瞬間浮起一絲暈紅,呼吸也急促起來,嬌言道:「瞧你,剛到家而已……」
    赫連允的臉色格外平靜,看不出一絲半點的慾念,他只是高聲道:「我在軍中這麼久,不知有多麼想念你!」說完這句話,聲音卻壓低了,湊近她的耳畔道,「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蔣曉雲一怔,幾乎當場僵住了。
    赫連允卻用力拍了一下她的後背,極為愛憐地道:「來,讓我親一個!」可實際上他卻冷聲道,「把一切都告訴我。」
    蔣曉雲瞬間明白過來,向窗外看了一眼,知道赫連允是擔心隔牆有耳,不由低聲道:「這屋子裡裡外外都是我的人,不會有事兒的。」
    「哼,內宅有娘和弟妹,外宅有強敵環飼,那丫頭能在短短時間內冒出頭來,真的會那麼簡單麼?你也太小瞧人家了。」赫連允冷笑一聲,在她的豐臀上重重擰了一把。
    蔣曉雲心頭一顫,把一切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瞧見赫連允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不由心頭緊張,咬著豐滿動人的紅唇,委屈地道:「我知道你是責怪我沒有出面幫助你那親娘和弟妹,可我勸也勸了、求也求了,太子府不知道跑了多少趟,能做的都已經做盡了。我也要為你的前途考慮,還有咱們的兒子……難道為了他們連這些都不顧了,非要豁出去力挽狂瀾?我哪裡有那個本事?!」
    赫連允握緊了她的腰肢,歎息道:「曉雲……我這個人笨嘴笨舌,說不出好聽的話,你的辛苦我自然知道,從沒有半點怪罪的意思。我娘那個人目光短淺、不知進退,弟妹們也被父親寵壞了,不知道天高地厚。嫡庶是老天爺定的,可以不認命,但不能與天爭。」他嘴裡這樣說,眼底的痛苦卻極深。
    蔣曉雲立刻摟緊了他:「我是你的妻子,當然全心全意為你考慮,哪怕要跟老天爺爭,我也不怕!」想了想,她卻擔憂地蹙起眉頭道:「可我怕江小樓,我一見到她那張笑臉就害怕!她越是笑得溫柔,心裡頭的主意越是惡毒。這次你回來,我心中最擔心的便是她不肯放過你,要……要對付你啊!」
    赫連允撫摸著她潤滑的皮膚,歎息著道:「我知道,所以一回來便去見過父親。誰知他卻重病在床,看我的時候明明有千言萬語,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我心裡看了真是難過得很。」
    蔣曉雲同樣難過,只是她最難受的是自家夫君唯一的靠山倒下了,慶王那樣寵愛赫連允,甚至不惜和慶王妃爭執,可如今他連話都說不出來,王妃如果用嫡母的身份來壓赫連允,他真的是無路可退。
    「夫君,事到如今……咱們只能鋌而走險。」蔣曉雲左思右想,終於忍不住道。
    「鋌而走險?」赫連允皺起眉頭。
    「我從前一直不敢動手,全是夫君不在的緣故,如今可不同了,夫君回來就是我的主心骨。眼前這局面,老王妃不管事,王妃霸道,江小樓狠毒,世子近來也精神起來了……聽說去覲見陛下還受到了誇獎,我覺得定然是江小樓在背後教他。如今父親也倒下了,他們根本是在一步步清除夫君的勢力啊……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你想要得到世子之位是千難萬難,不如狠狠心……」蔣曉雲試探著道。
    「世子死了,頭一個就會懷疑到我的頭上,這樣只會讓漁翁得利!難道父親只有我們兩個兒子嗎?!」赫連允難得惱怒地道,「更何況世子雖然不懂事,畢竟是我的弟弟,母親待我冷淡,卻從無刻薄虐待……你讓我去殺世子,是要讓我成為罪人?我是統軍的將領,沒有這個爵位也無人可以剝奪屬於我的東西,可一旦背上千古罵名,我的同僚和下屬們會怎麼看待?以後我還能統領他們嗎?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你是在陷我於絕境啊!」
    蔣曉雲臉色一陣陣發白,她隱忍許久,就是希望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除掉世子,成王敗寇而已,哪家不是為了爵位爭得你死我活,只要能夠承襲爵位,必定封妻蔭子,光靠軍功又算得了什麼?一個是親王,一個是四品武將,是人都會選擇!
    「你這是怪我害你?」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你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赫連允盯著蔣曉雲,神色極為冰冷地道:「曉雲,你嫁給我這麼久,難道還不知道我的性情?」
    「我自然知道,只是……」
    「不必多說,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我已經勸過她們無數次,切不可囂張跋扈,父親雖然一直說要立我為世子,可世子並無過錯,雖然他和正常人不一樣,但他畢竟是父親的嫡子,沒有意外……他的位置是板上釘釘、不可更改的,偏偏娘和二弟都不相信,一心一意要奪那世子之位,這位置是這麼好奪的嗎?我知道你是替誰來做說客的,但你是我的妻子,首先應當替我著想,而不是想著蔣家,想著太子妃!」
    蔣曉雲瞬間漲紅了臉:「夫君,我沒有!」
    「好了,我很明白!從一開始太子妃提出將你嫁給我,我知道她在打什麼主意,從前我也不是沒有想過憑借太子的幫助登上世子之位,可我看著父親變成那個模樣,心思也就慢慢的淡了!人應該抓住自己手中擁有的東西,而不是去追求虛無縹渺的慾望!曉雲,你是一個聰明的人,不應該被太子妃蠱惑。」
    「夫君,我自然是為你考慮!你想想看,太子妃既然開了口,她一定有把握,只要能夠除掉世子……」
    「除掉世子又如何,父親只是嘴巴上說說,可曾有過行動?他不是不想,根本是沒法子!他是親王,有無數人在看著,難道可以不顧禮法和規矩嗎?」
    「但世子除了整天躲在房間裡畫畫什麼也不會,這樣的人怎麼繼承慶王的爵位,你來繼承慶王府才是真正的眾望所歸呀!」蔣曉雲忍不住辯駁道。
    「眾望所歸?別自己騙自己了,太子之所以支持我成為慶王,不過就是想要我手上的兵權!」
    「互惠互利又有什麼不好?」蔣曉雲登時心如刀絞,為他誤會自己而憤憤不平,「如果任由世子繼承爵位,將來慶王府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模樣,難道你眼睜睜看著王府就這麼倒下去嗎?」
    赫連允不開口了,他心中何嘗不是這樣想,弟弟甚至連什麼是軍隊,什麼是皇權都不知道,這樣的傻孩子可以成為一個合格的親王嗎?人常說富不過三代,勳貴之家也是如此,所以他們拼了命想要尋找一個合適的繼承人。慶王府偏偏卻生出了一個傻世子,如果赫連允可以托生在王妃的肚子裡,那他如今就是堂堂正正的慶王世子,而不是坐在這裡長噓短歎。
    血統、嫡庶,的確對一個人的命運有著不可估計的力量。任憑你有天翻地覆的本領,也沒辦法扭轉。赫連允心中如何不痛,如何不癢,他比誰都想得到世子之位,想得幾乎連頭髮都白了,心血都干了,可那又如何,他爭不過老天,爭不過命啊。
    蔣曉雲卻不肯罷手,她嫁入慶王府那一日,太子妃便向她保證過赫連允的親王之位。往日裡她之所以按兵不動,最重要就是赫連允不在,她怕自己輕舉妄動會威脅了夫君的前途,可是現在他回來了,為什麼還要對江小樓如此隱忍,她不甘心!
    思及此,她苦口婆心地勸說道:「夫君,不要以為你這樣忍著咱們就有好日子過,笑兒那是什麼性格,不被逼到極處她能出手嗎?苦苦等著,最後的結果就是婚事被奪,赫連慧以為撿了個大便宜,最後還不是命喪喜堂,何等淒慘!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為強。」
    赫連允看著她,目光逐漸變得幽深起來:「太子妃並非是為你我著想,她不過是要借咱們的手去打擊王妃而已,慶王府鬧得天翻地覆,最重要的便是慾望之心不死,我不想家宅不寧,不想你重蹈覆轍,更不想將來有一天別人戳著我的脊樑骨罵,說我為了爵位不惜戕害親弟!所以,這些話不許再提了——」說完,赫連允便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夫君,你去哪兒?」蔣曉雲眼圈瞬間紅了。
    「我答應世子帶他去郊外跑馬,不必等我了。」赫連允丟下這一句,大闊步地離開了房間。
    蔣曉雲惱火地盯著他的背影,心頭一陣陣郁卒。
    江小樓來到赫連岳的住處,瞧見他正在教衛風寫字。赫連岳教的很認真,一筆一劃,衛風學的也很認真,額發輕輕垂下,晶瑩的眸子閃動著近乎虔誠的光彩。他這樣的美麗,就像是清晨碧綠草葉上的露珠,讓人甚至不敢與他說話,生怕一口氣吹過去他就散了。
    赫連岳一抬頭,恰好瞧見江小樓,不覺靦腆微笑道:「你來了。」如今在看見江小樓的時候,赫連岳說話已經十分流暢,更不會躲避她,可見他已經習慣多了一位溫柔美麗的姐姐。
    衛風見狀,連忙行禮道:「小姐。」
    江小樓微笑著道:「起來吧,如今你是世子的隨從,不必如此客氣。」
    衛風還跪倒在地上,並不吭聲。
    赫連岳連忙把他扶起來,語氣格外親近:「叫你起就起來吧。」
    赫連岳心思細膩,體察入微,除了身邊忠心耿耿的乳娘外從不肯與任何人過分親近。江小樓看著他們兩人似乎相處融洽,面上含著一縷笑:「看樣子,世子很喜歡衛風。」
    「是,他很乖巧,也很懂事。」
    赫連岳在江小樓看來還是一個孩子,可當他提起衛風的時候,眉眼彎彎,笑得很是開心,或許王府大部分人對世子都是表面恭敬、背後鄙夷,而衛風的出現對他來說恰好是一個彌補。衛風是一個踏實誠懇的少年,雖然只有十三歲的年紀,可他極為懂事,也懂得看人臉色。對待赫連岳更是格外精心,所以赫連岳很喜歡他,在知道他不通文墨之後,甚至主動開口要教他寫字。
    江小樓走到桌邊,看了一眼那桌上的宣紙,不由笑道:「世子的筆力越發端凝秀美,至於衛風嘛,還要好好磨煉,否則將來世子把你帶出去,別人會笑他帶了個壓根不通文墨的書僮。」
    「是,小姐。」衛風毫不猶豫的道,一板一眼的模樣逗笑了赫連岳。
    恰在此時,門外突然傳來婢女的稟報:「世子爺。」
    「進來吧。」
    婢女恭聲回稟道:「金陵郡王已經來了,在花廳裡候著。」
    「大哥來了?」赫連岳的臉上露出一絲驚喜,江小樓見狀不免有些奇怪。她揮退了那名婢女,向著他道:「世子和金陵郡王的感情很好嗎?」
    「嗯,大哥跟二哥他們不一樣。」赫連岳說完這一句,便開始在屋子裡四處翻找。
    江小樓掩住心頭訝異,面上的神情很是奇特,「你找什麼?」
    「我找馬鞭。」赫連岳認真地回答她。
    江小樓看著對方,輕輕地眨了一下眼睛:「世子,如今已經到了晌午,如果出京騎馬,回來可能天都黑了,不如明天再去。」
    「不行,大哥明天就要回去了。」
    「回去?金陵郡王要回去嗎?」
    「是。」赫連嶽立刻應道,「大哥只是回來看望父親,看完了就得離開——啊,在這裡!」赫連岳急匆匆地準備好了,拎著馬鞭便要出門。走到門口才突然想起來,回頭看著江小樓為難地道:「你不要跟母親提,她會不高興的。」
    江小樓笑容微微頓了一下,不動聲色道:「既然知道為何還要出去?」
    「我……大哥對我很好,我好容易才求了他的!」赫連岳忍不住滿臉通紅,卻悄悄向衛風招了招手,「來,我帶你一起去,很好玩的。」
    衛風遲疑地看了江小樓一眼,見她對自己點了點頭,這才跟隨赫連岳而去。
    「楚漢,跟著世子,暗中好好保護他。」
    「是。」
    江小樓回到慶王妃的院子,慶王妃卻已經得了下人稟報,正臉色沉沉地坐著。
    「母親,您都知道了?」
    「王府能有多大,他這個傻子,還以為你不說旁人就不會告訴我。他前腳剛出門,乳娘就來過了——」慶王妃歎了口氣。
    江小樓面上閃過一絲笑意:「那是否需要阻止世子?」
    「如果是赫連允約他出去遛馬,那就算了,從前他們也常常一塊出去,每一次都毫髮無傷的回來,你放心吧,赫連允不是蠢人,他不會做這麼欲蓋彌彰的事。」
    赫連允把赫連岳帶出去,他不但要保障對方的安全,還要將這種兄友弟恭的表現繼續貫徹和發揚下去,如果赫連岳有半點的損傷,所有的人都會第一時間認定是赫連允所為。江小樓不免暗笑自己神經太過緊張,旋即便道:「既然母親說沒事,那我也就不多言了。」
    「順姨娘的三個子女中,只有赫連允才是真正的聰明人,不但聰明,而且懂得審時度勢。他從小就和自己的弟妹們不親近,反倒很喜歡岳兒,待他比親生兄弟還要好。有一次岳兒無意中落水,還是他把人給救上來的……所以岳兒總是格外親近他,纏著他去這兒去那兒,他也並不推辭,經常帶著岳兒出去溜躂,絲毫不畏懼別人的眼神。有時候連我自己都想,岳兒這性子根本不適合做世子,還不如把世子之位讓給赫連允算了,省的我從早到晚提心吊膽。」慶王妃感慨地道。
    江小樓卻不說話了,赫連允的確比他那個愚蠢的弟弟會做人。真正的敵人通常都不會明刀明槍來,他們裹著完美的微笑和親切的態度,不知不覺腐蝕人的心靈,這樣的人才是最可怕的。雖然赫連允風評很好,但有順姨娘的先例,她對這個人沒法產生好感。
    不過一個時辰,赫連允親自抱著赫連岳進了門。赫連岳額頭上有一道大口子,鮮血嘩嘩地流著,把原本包在他傷口上的布條都給染濕了。
    慶王妃登時嚇得臉色煞白,大聲道:「快,快去請大夫!」
    赫連允將赫連岳放在床上,赫連岳的小臉煞白的,看起來極為脆弱。而衛風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的身後,此刻也進了門,卻是蜷縮在一邊,用一種警惕的眼神看著赫連允。
    大夫很快趕來,他查看了一下赫連岳額頭上的傷勢,不由皺緊了眉頭道:「哎呀,不妙,大大的不妙!」
    「大夫,我兒子到底傷情如何?」
    「世子是從馬上墜落,額頭還撞在了堅硬的石塊上,雖然這一路已經拚命趕回來,可是失血過多,我只能盡力而為,王妃要有思想準備。」
    慶王妃心頭猛跳不止,臉色血色盡失,一下子坐在了椅子上。江小樓心頭也是一緊:「母親,世子吉人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
    「小樓,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慶王妃一下子攥緊了江小樓的手。
    赫連岳是她唯一的兒子,如果連他都出了什麼事,慶王妃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從頭到尾,赫連允只是站在大廳裡,雖然勉力維持著表面的鎮靜,卻是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老王妃也聞聽了這個消息,急匆匆帶著人趕來,一進門就道:「又出事了?」
    慶王妃眼淚不停地流了下來,她指著赫連允,手指都顫抖不已:「母親,你問問他!」
    赫連允的臉色鐵青,牙齒格格發抖:「祖母,世子最喜歡騎馬,可是平日裡下人們都不敢讓他騎,只有我回來的時候才能帶他出去,他央告了我好久,我才不得不答應。原本一切都好端端的,誰知那馬不知為何突然受了驚,竟瞬間將世子跌落馬下……我……我……」
    「逆子!」老王妃滿臉皆是憤怒的神情,渾濁的雙眼爆出火星,「誰讓你把他帶出去的,你不知道世子的命比誰都貴重嗎?」
    慶王妃冷笑一聲,厲聲說道:「母親,人家到底是好心帶他出去騎馬,還是有心要殺人奪位,這就不得而知了。」
    「王妃,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會故意害自己的弟弟不成?」赫連允情不自禁地反駁,臉色青白交加。
    江小樓目光冰冷地望著他:「郡王,今天是你帶著世子出去的,你又是他的兄長,理所應當保護好他的安全,如今他受了傷,難道你就僅僅以馬兒無顧受驚為由推托嗎?王府的馬素來都是經過調教的,尤其是世子的那匹獅子聰,平素極是乖巧、溫順,絕不可能無緣無故將主人摔落馬下。」
    「江小樓,你不要含血噴人!」
    「郡王何必如此著急,我並沒有說是你所為。」
    「可是你含沙射影,分明就是這個意思!」蔣曉雲上前一步道,「明月郡主,家中已經是多事之秋,只求你不要再添口業,說這等傷人心腸的話吧。」
    「這……王妃,你也不要聽人胡言亂語,我相信允兒不會這樣做的。」老王妃沉聲道。
    「他若是不帶我的兒子出去,誰又會無緣無故的誣陷他!」慶王妃心頭一陣陣激動,忍不住駁斥道。
    蔣曉雲滿眼委屈:「母親,我夫君不過是一時好心,瞧這世子可憐才會把世子帶出去的。」
    「可憐,我的兒子又有哪裡可憐?不過就是你們故意尋找的借口,要置他於死地!」慶王妃轉頭向著老王妃道,「母親,剛才的一切你都應當聽見了,為何不置一詞,難道你要偏袒這個人嗎?」
    老王妃當然不知道說什麼,如今世子已經是奄奄一息,如果處置了赫連允,那王府又將由誰來繼承呢?她咬咬牙道:「先等大夫出來再說!」
    老大夫掀了簾子出來,向眾人行了一禮才道:「世子失血過多,如今昏迷不醒,只怕要過一段日子,等腦袋裡的血淤散開才有機會甦醒啊。」
    慶王妃聞聽此言,猶如晴天霹靂,眼前一黑,瞬間暈了過去。
    將慶王妃送回房間,江小樓立刻召來楚漢:「到底怎麼回事?」
    「屬下剛開始靠的太近,險些被他們發現,不得已只好遠遠跟著。世子的馬兒本是好好的,突然卻像是發了狂一樣狂奔,我迅速飛奔上去卻趕不及救下世子,竟讓他摔在了地上,若非衛風用手臂墊了一下,恐怕世子就要沒命了!」
    「衛風?」
    「是,世子的馬兒狂奔之時,衛風拚命拉住馬韁繩,見實在控制不了只好以身相護……」
    夜深人靜,江小樓依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小蝶從榻上爬起來,點燃了燭火:「小姐,這麼晚了你還不休息嗎?」
    江小樓輕輕歎了口氣:「如今世子變成這個模樣,我的確是睡不著。」說完這句話,江小樓便徑直坐了起來,「你聞,窗外有一股梨花的香味,這味道清新淡雅,很是好聞,咱們出去走走吧。」
    「小姐,都這麼晚了,你還要出去嗎?」
    江小樓淡淡一笑:「我只是心裡煩,想走一走。」
    小蝶不敢再多言,連忙拿了外衣過來替江小樓穿上,又在前頭提著燈籠為她照明。江小樓沒有驚動任何人,一路走到了花園。恰在此時,她發現不遠處有一個黑影,照往常一樣,她幾乎以為是世子,可是後來一想,赫連岳如今正躺在病床上人事不醒,又怎麼可能會悄悄跑出來呢。
    江小樓的腳步聲頓時驚動了那人,那人一下子轉過頭來,江小樓不禁一怔,月下的少年美麗到幾乎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秀美如畫,唇若塗朱,膚如白玉,這些詞彙都形容不了他的美貌。
    少年看見江小樓,連忙過來行禮:「小姐。」
    江小樓對他微微一笑,低沉的聲音含著溫和的笑意:「到現在為什麼還不睡?」
    「奴才睡不著。」衛風沉聲說道。
    花園裡的鮮花奼紫嫣紅,美不勝收,可這些花再如何美貌鮮活,都只能在這少年的面前羞慚的垂下驕傲頭顱,成為他的陪襯。他穿著一件墨色外衣,頭髮輕輕束起,被風一吹,他的袖子和烏髮隨風而動,給人一種沉沉的秀美之感。
    他美好的渾然天成,宛如白玉,江小樓看了一眼他被牢牢包好的左手腕,笑道:「在做什麼?」
    衛風垂下頭去,一言不發,小蝶卻突然道:「哼,不知道是不是在做什麼鬼魅的事!」
    江小樓轉頭看了小蝶一眼,小蝶立刻噤聲。
    從那日跟楚漢發生糾紛開始,小蝶就對這少年充滿了敵意,每次瞧見他,輕則冷嘲熱諷,重則惡形惡狀。江小樓和王妃越是憐惜這少年,小蝶就越是厭惡他,尤其每次看到楚漢手把手的教他武功,小蝶都會禁不住醋上心頭,幾乎蒙蔽了理智。
    一個嫉妒中的女孩子是沒有辦法跟她講道理的,江小樓當然知道這一點,所以她也不預備去開解小蝶,因為不論她如何開解,都抵不上楚漢的一個眼神。
    衛風既然不開口,江小樓便順著他原先蹲著的地方望去,花叢的地上寫了幾個零亂的字,頭一個是「風」字。
    江小樓又仔細看了一會,問道:「旁邊的這個字是什麼?」
    衛風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說話都是磕磕巴巴,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沒,沒什麼。」
    江小樓輕輕皺了皺眉頭,又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實在不知道這鬼畫符的到底是什麼。
    衛風臉色漲得通紅:「是,是江字。」
    江小樓看著他:「是我的姓氏?」
    小蝶盯著衛風,越看越覺得警惕,這少年不對,通身都不對!
《娼門女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