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史太君心疑退婚計

    林謹玉看到許子文的臉色一瞬間失去血色,冷汗珠子密密麻麻的爬邊額頭,啥東西打在身體上的聲音沉悶得讓人畏懼,沒等他開口求情,聲音已經停了,許子文跟被人拆了骨頭一樣趴在林謹玉身上,混身哆嗦著。
    「許俊卿,你給我住手!」公主一聲嬌喝,搶上前狠狠推搡了許俊卿一把,當然沒推動,不過許俊卿還是退了一步,冷哼,「這都是你慣得他!這種無君無父的東西,再不教訓他都要把全天下人當傻子了!」
    公主只帶了兩個貼身丫環,此時兩人機伶的上前攙扶起許子文,林謹玉也爬起來,公主顧不得跟丈夫吵架,轉過身子見兒子緊皺著眉,臉色慘白,心中大痛,道,「趕緊扶到床上去,請李太醫過來。」公主當年下嫁,上皇怕妹妹吃苦,連太醫也陪送了一個,多年來就住在許府。
    林謹玉在地上找了半天鞋只有一隻,公主見他沒頭蒼蠅一樣瞎轉悠,不禁覺得好笑,道,「俊卿,你手裡攥著謹玉的鞋幹什麼?」
    許俊卿「啪」的扔林謹玉跟前,林謹玉撿起來穿上,心裡嘀咕肯定是沒趁手的東西打人,拿起他的鞋抽了許子文一頓,這叫啥人哪?狠狠瞪了許俊卿一眼,過去看先生。
    許子文趴在床上,丫環餵著喝了兩口水,才緩過神來,叫了聲,「娘親。」
    「先生,你還好吧?」林謹玉坐在腳踏上,輕聲問,「要不我給先生揉揉?」
    許子文自小最要面子,這會兒連公主都沒敢說要看,許子文擰著眉見林謹玉滿臉的擔心,搖了搖頭,「你先出去,吵得我頭疼,去西廂休息吧。」
    「這有啥好害羞的,大家都是男人,不就挨了幾下打麼,一會兒我也脫了褲子給先生看好了,我跟先生一塊兒睡,晚上還能照看你。」林謹玉最是豁達,把公主逗笑了,外面李太醫進來,林謹玉就起身不妨礙太醫看傷。
    李太醫顯然是跟公主很熟的,先請了安,公主道,「不必行禮,快來看看子文的傷才是。」
    「子文少爺才一回來就找老臣看傷,果然是惦記著老臣呢。」李太醫摸了摸脈,又掀開衣裳瞧了一眼,伸進去按了一下,疼得許子文倒抽一口冷氣,「李老頭兒,你輕點兒。」
    李太醫笑了笑,「公主放心,子文少爺無大礙,皮外傷而已,駙馬爺沒下狠手,喝兩劑湯藥,傷處再抹些九毒化淤膏,過不了三五日就好了,臣這就開方。」
    公主這才放下心來,待李太醫開了方子,便命人將李太醫送出門去,自有人拿藥去煎,許子文低聲道,「娘親,我沒事了,您先回去歇著吧。」
    「嗯,謹玉,你好生照看子文吧,我同你師爺先回去了。」公主雖然有些生氣,不過聽太醫說沒大礙,便沒放在心上,許子文自小挨揍長大,這樣真不算厲害的。起身瞪了許俊卿一眼,許俊卿過去扶住妻子,一同出去了。
    回到了主院,兩人都洗漱了,許俊卿才道,「上皇雖說已經退位,也是九五至尊。這個混帳什麼事兒都敢幹,糊弄糊弄咱們還好,沒人與他計較。上皇那裡要怎麼辦?我知道上皇寵愛他,可到底是欺君大罪,不教訓一二,豈不顯得咱們張狂?」
    公主一身雪白裡衣,坐在床頭,抬手取下固定頭髮的玉簪,打了個哈欠,「訂親後總不能在咱們這裡成親,離京都這樣遠,三丫頭自小在我身邊長大,不去看一眼,我斷然放心不下。還有子文闖下的這樁是非,我進京跟皇兄賠罪就是。」
    許俊卿想到許子文把自己騙得團團轉就有些暴躁,惱怒道,「自從這個混帳長大,一天福沒享過他的,到現在還要給他擦屁股收拾爛攤子!養這種東西有什麼用!」
    「許俊卿,你給我公道點兒!」公主本身就對丈夫打兒子壓著火,見許俊卿不依不撓也惱了,「你只想著享兒子的福,那我問你,兒子可享過你的福?天天生氣就打,打他有用嗎?子文會這樣都是你教子無方!你還有臉跟我這兒抱怨!他這都是為家裡考慮才會欺君!你別管了,兒子是我的,他闖了禍我給他兜著。」
    「就是你這樣慣的,慈母多敗兒。」
    「多謝誇獎,我好歹被駙馬稱了聲慈母,」公主挑眉瞪著許俊卿笑,「好像沒人承認駙馬是慈父吧?」
    謝俊卿不說話,上床熄燈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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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許玉箏在母親房裡跟妹妹講林謹玉如何奸詐的告黑狀,害他挨了父親兩腳。許夫人帕子掩唇笑道,「你這真是活該挨揍!謹玉那孩子一看就是最乖巧懂事的,你帶他到花坊去,要是嚇壞了他,我跟你沒完!」
    「娘,你應該擔心我才是,你別看林謹玉年紀小,刁滑得很,一點兒虧不吃,話裡話外都是他的理兒,嘴巴一張就一套一套的,像妹妹這樣的直脾氣,被他賣了都不知道。」許玉箏喝了口茶,皺眉道,「說句老實話,林謹玉是個挺有本事的人,還說了娶了妹妹後絕不納妾,可我覺得還是給妹妹在濟南找戶人家算了。」
    許夫人嘖嘖讚歎,對林謹玉一千個滿意,「你瞧瞧,人家謹玉這人品,真不愧是大家出身,念過聖賢書的探花郎。他又是你叔叔的弟子,跟你叔叔的兒子是一樣的,你妹妹嫁過去,絕對錯待不了。」
    「現在是這樣說,娘,林謹玉這個年紀就把祖父說得一愣一愣的,再過些年,我是比不過他的,瞧著,大哥也不如他。」許玉笙杞人憂天的問了句,「這萬一妹妹嫁過去受欺負怎麼辦呢?」
    許玉琳倒是想得開,拿了顆蘋果在手裡把玩,「那你倒是在濟南給我找個順眼的出來,他既然說不納妾,起碼我嫁過去有清靜日子過。若是他沒兩下子,咱們家也不能跟他聯姻。再說,有叔叔在呢,等閒事他也不敢得罪我,我又不是不講道理的性子。這就行了,難道還能對你們男人有更要的要求嗎?」無所謂的拿了塊芙蓉糕,許玉琳眉眼一彎,冷笑道,「看他腳步輕浮,肯定是不懂武功的,就算打起來,我也吃不了虧。」
    許夫人抓住女兒的胳膊,低聲道,「訂親前,你都給我乖乖的裝淑女,聽道沒?就算以後出嫁了,也不許再舞刀弄槍,叫你預備小訂的東西呢,給謹玉的衣裳荷包呢,做好了沒?」
    「娘,我要是動針線,要丫頭們做什麼?」許玉琳得到了一些關於未來丈夫的信息,起身行了個禮,「我先回去睡覺了。」
    許夫人頭疼的揉著額角,覺得十分對不住林謹玉。她成婚後一連生了兩個兒子,盼了五六年才盼了個女兒來,又是最小的孩子,怎麼寵著怎麼來?可這孩子生來就跟別的女孩兒不一樣,人家都喜歡金簪玉釵金步搖,許玉琳酷愛刀槍劍戟九節鞭,要命的是許玉琳不歸她管,公主年紀大怕寂寞,兩個女孩兒都是跟著公主長大的。二姑娘許玉清就是一副嬌美女兒態,人見人愛;許玉琳除了跟在公主的身邊學玩耍外,就是同府裡的侍衛練武功,還頗有些天分,十歲上就把兩個哥哥打得抱頭鼠竄,把公主笑得前仰後合,許夫人愁得一個多月沒睡好覺。這回見著林謹玉這麼規矩懂禮有出息的孩子,再想想自己的女兒,不由一聲長歎。
    榮國府。
    賈母正在與王熙鳳等人說笑,丫環進門還沒回稟,邢夫人便哭哭嘀嘀著奔進來,跪在地上掩面痛哭, 「老太太,不好了,孫家來人說迎丫頭八字不合,要退親呢。」
    賈母臉色一變,斥道,「閉嘴,有話好好說!到底怎麼回事,給我一一說來。」又給李紈使了個眼色,別人還好只是震驚,只迎春半低著頭,一張俏臉抽去所有血色慘白如臘,嬌柔的身子搖搖欲墜。探春顧不得旁的,眼疾手快的扶了迎春一把,只是她人小力薄,連帶著自己也踉蹌了一步,虧得丫環們機伶,攙住主子。李紈心裡暗暗歎了口氣,帶著她們姐妹退下。
    邢夫人拈著帕子抹眼淚,身子一顫一顫的發抖,「孫家大爺親自來的,媳婦也沒見著,就說退親。大老爺氣得不得了,躺床上起不來了。」
    「退親也得有個理由,八字不合?難道他們訂親前沒合過八字嗎?說訂就訂,說退就退,你們大老爺辦得這叫什麼事兒?」其實她也沒別的法子,這年頭兒給人退親已經很丟臉了,尤其是女孩兒這邊兒,真鬧出去也是自個兒沒臉,世道總是對男人寬容些,賈母拍著榻板怒斥,「還有你,你也是迎丫頭的母親,就算她不是你親生的,以後孝敬的也是你,你就不能在孩子身上多操點兒心麼?遇事就知道流淚嘀哭,你做得哪門子母親!你們親自相看的人,跟我誇得天好地好,這到底好在哪兒你跟我說說!當初相看時不用我老婆子,如今出了這等事,又來哭喪什麼!」
    邢夫人小聲的抽泣著,賈母看得心煩,明晃晃的厭惡寫在臉上,不耐的揮了揮手,「行了,去跟你們老爺說,以後迎丫頭的婚事我也不敢指望他了,你下去吧,今天不必再過來!」
    邢夫人去後,屋裡剩下的不過是賈母王熙鳳二人,賈母微不可聞的歎了口氣,心酸道,「今年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沒一件順心的。」
    「依孫媳說,不如拿二百兩銀子送到清虛觀,請張爺爺給咱家多在菩薩面前燒幾柱香罷。」見賈母點頭,王熙鳳繼續柔聲勸道,「老太太且放寬心,二妹妹性子柔和綿軟,孫媳瞧著也不一定非要嫁入什麼高門大戶,就是平常人家,咱們多幫襯幾兩嫁妝,日子也能過得舒心呢。只是,這一退親,二妹妹又是這個年紀,可是再也耽誤不得了。下頭寶玉、三妹妹也都到了議親的時候呢。史大姑娘比三妹妹還小,也有了人家呢。」
    賈母點頭,「誰說不是呢。只是這事兒透著異象?這八字不合定是借口,咱家與孫家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的,原本想結兩姓之好,到底是因什麼事倒要退親呢?迎丫頭就是綿軟些,品行絲毫無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這退親到底是為了什麼,咱們也得弄明白呢?」
    「莫不成這孫家要另攀高枝?」王熙鳳皺眉思量著,總覺得哪裡不對,摸著腕上的點翠金鐲道,「說句心裡話,這位孫大爺年紀已經快三十了,能與咱們結親也是他高攀呢。依孫家的家世門第,難道還有找到比咱家更好的?我覺得不大可能。」
    「這世上之人,不是為名就是為利,逃不脫這兩條兒,迎丫頭是嚇著了,讓她養幾日吧。你只需派人往孫家門前盯著,退親退得這麼急,我看不日就能見分曉。」賈母冷哼了一聲,「到底是為何咬了咱們一口,咱們總得弄明白?怕就怕這孫家後頭有人呢!」
    王熙鳳記在心裡,擰著手裡的帕子咬牙罵道,「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往年若不是咱們家,還不知道有沒有現在的孫家呢。」
    賈母淡淡道,「人啊,當面背後的誰能說得清呢?只是苦了迎丫頭。寶丫頭的身子還是不大妥當嗎?」
    「咳得厲害,前兒請了鮑太醫來,重又開了方子。」王熙鳳低頭盯著手裡的帕子道,「鸚哥兒說是見好些了。」
    「嗯,你先下去忙吧。」王熙鳳將走到門口,賈母又把她喚了回來,笑道,「瞧我這記性,過幾天承恩侯陳老國舅夫人的壽禮可備齊全了,我這幾日精神略好些,咱們帶上你兩位太太,一遭去承恩侯府吃酒。」
    王熙鳳笑道,「這麼大的事,孫媳怎麼敢忘呢?早備好了,只是單子沒放身上,我這就拿來給老太太過目。」
    「罷了,下回吧。」賈母笑著讓王熙鳳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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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闈過後,兩位寶玉雙雙落榜,甄家也不大太平,甄夫人帶著一雙兒女趕回金陵,賈寶玉沒了甄家玉,更失了讀書的興致。因著他春闈後病了一場,至今仍在家休養。賈政已提過幾次讓賈寶玉去學裡唸書,只是賈母心疼孫兒春闈傷了元氣還未大好,一直攔著不讓。
    如今已是春暖花開,春光明媚,景致過人,只是李紈同三春都沒了賞景的心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迎春被人退了親,對榮國府的女孩兒都有影響,又是至親姐妹,勉不了為迎春與自個兒的將來傷感一番。
    賈母心疼寶玉,即便將他移出怡紅院,又將他原來的院子與謹玉原住的院子打通,重新裝修佈置了,才讓寶貝孫子入住。隔了一道矮牆,仍能聽到寶玉院中一陣陣銀鈴般的打鬧笑聲,探春幽幽歎了口氣,深深望了一眼,止住腳步。
    「三妹妹可是要去看看寶玉?」李紈善解人意的問。
    探春搖頭,自欺欺人道,「罷了,這個時候二哥哥應該在唸書呢,何必去擾了他。」遂與姐妹們一道離開。
《紅樓之林家謹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