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小扇湖上,一艘華麗的畫舫遠遠地駛來,畫舫的兩側垂放的彩繩迎風搖曳,搭配湛藍如洗的天空,畫面煞是壯麗。
    蘭沁面對著小木窗,一面刺繡,一面看著漸漸駛近的畫舫。
    他來了!多日不見,他終於來了!
    望著他優雅跨下畫舫的英姿,她的心頭竟隱隱一動,仿似「秋風乍起,吹皺了一池春水」。
    這些日子,說不想他是騙人的,但想他又有何用?不如將這份愛戀藏在心底,專注於刺繡,午夜夢迴時再將它從記憶中翻出來,細細品味。
    突地,木門被撞開,他英挺的身軀佔住了小小的門框,雙目爍亮地打量著她。
    「可曾想我?」他問。
    蘭沁澀然低下頭,輕點螓首。
    「那就好,聽說你近來過得不錯,就怕你忘了我。」他邪魅一笑,在小廝的幫忙下,拎了兩籃酒菜進來。
    「這是?」蘭沁不知道籃子裡裝了什麼東西。
    「我今天想與你暢飲一番,慶祝你在織繡技術上更上一層樓。」待小廝將酒菜全擺上桌,他為兩人各倒了一杯酒。
    蘭沁臉蛋驀然轉紅,「你都聽說了?」
    「是呀!據我調查,現在「龍鳳織坊」沾了你的名氣,生意比以往更興隆了。」朔傲書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其實,應該說是我托他們的福,若不是他們信任我,我也不會有今天。」她謙卑又感恩地說。
    「這麼說,你的腦海裡就只有楊家人了?」
    朔傲書雙眉輕攏,語調雖輕,卻暗藏著酸意。說著,他又為自己倒了一杯酒,干了第二杯。
    「不,還有您,您永遠在我心中,若沒有您,更沒有現在的我。」蘭沁趕緊解釋。
    「哦?就只是恩人?其他的什麼都不是?」他狠狠地咒罵了句,又猛地灌下第三杯酒。
    該死的!她的心裡究竟有沒有他?
    「王爺,您少喝一點兒。」她發覺他今天很奇怪,但又說不上來哪裡奇怪?
    「你別管我,我就是要喝。」他推開她的手,躲過她關切的眼神,兀自喝酒。
    「別這樣……」沒辦法,她只好搶下他的酒杯。「您再這樣喝下去,身體會搞壞的!」
    「別管我!以你目前的狀況,是更不可能跟我回王府了,對不對?既然心裡沒有我,又何必裝模作樣的關心我!」他眼中佈滿血絲,一方面是由於氣惱,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酒醉。
    「我沒有裝模作樣,我是真心真意的關心你。」
    蘭沁芳心悸動地說,事實上,他早已擄獲她的心,但是……也因為愛他,她才要與他保持距離啊!
    他又可知她心底的苦?
    「真的?」朔傲書猛然抬起頭,雙目直對住她的黑瞳。
    「嗯!我何必說謊呢?」她咬咬下唇,雙腮熨上薄霞。
    他瞇起銳目,凝睇著她那雙含煙帶波的明眸,霍然,一股迷情迅速在體內爬升……
    朔傲書搖搖晃晃的站起,推倒隔開他倆的木桌,酒菜頓時落了一地,杯盤狼藉的景象嚇壞了蘭沁!
    「朔王爺,您怎麼了?啊——」
    她擔心地上前攙扶他,可他卻不懷好意地攫住她的身子,將自己滾燙的熱唇貼在她的小嘴上。
    「唔——」喝了酒的男人似乎力大無窮,讓她推拒不了!
    「我要你,沁兒。」
    粗暴的吻逐漸轉為折磨人的廝吻,那股熱氣輾轉送入她的體內,滾燙的熱情再次在她的小腹沸騰!
    「嗯……」
    在她已不能控制自己的意念時,他的手已放肆地解開她前襟的暗扣,瞬間外衫剝落……
    霎時,低吟夾雜著濃烈的粗喊,迴盪在小屋中——
    ???
    天方亮,朔傲書已站在屋外,看著小扇湖面如鏡的優美景致。
    乍現的日出倒映在水中,襯著一旁楊柳絲絲,如夢似幻,就仿若昨晚那場歡愛的感覺,似假又似真……
    蘭沁翻了個身,私密處發出的疼痛讓她忍不住呻吟出聲,細微的聲響讓朔傲書得知她已清醒。
    「醒了?」他走進屋,聲音輕柔的說。
    「我……」
    她猛地坐起,看見凌亂的床面,昨夜如火如荼的激情場景赫然出現在她腦海,使她粉嫩的小臉乍現潮紅。
    「還害臊?你已經是我朔傲書的女人了。」他嘴角噙了一朵笑花,輕抬起她羞赧的臉,兩人目光膠著。
    「爺,您還沒走?」她細聲問道。
    「我不是那種事後便拍拍屁股走人的男人。」
    他抬起手,撥開她頰上的青絲,隨即眼眸一轉,凝住鵝黃床單上那塊已變暗紅的血漬。
    蘭沁隨著他的目光看去,驀然定住!
    「我要求一個解釋。」他低沉地說。
    她低下頭,困窘得不知如何啟口……
    「你剛剛也承認自己成過親、嫁過人,但為何……為何仍是處子?」他俊朗面貌上的線條柔和,目光凝注她清麗的臉龐。
    「昨晚您實在不應該……」她憂慮的蹙起眉,「不應該要我的。」
    蘭沁擔心他倆發生親密的接觸後,會影響他一生的運勢。本來她也不相信自己是這樣的命格,但在眾人的言語攻擊下,連她都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生來帶克?
    「別顧左右而言他,我要你的說明。」朔傲書眸底一沉,不容她再蓄意逃避問題。
    「我說了您一定會後悔。」她眸中的淚水徐徐滑落。
    「既然決定要你,我一輩子都不後悔。」他肯定地說。
    「我……」她陷入掙扎,許久才道:「我不過才進門三天,我新婚的相公就被我剋死了——」
    「既已進門三天,他怎麼可能忍得住不碰你?」若換作是他,他可一刻也等不下去啊!
    「呃!他……」她垂下螓首,窘澀得說不出話來。
    「說啊!」朔傲書催促著。她愈是欲言又止,他就愈好奇。
    「他……他早就病得不省人事,拖了許多年的病體,隨時都可能離開人世,而娶我的目的就是為了沖喜,哪知道我才進門他就——」
    說到這兒,蘭沁已哽咽得說不出話來,當時眾人指控的嘴臉又重新回到她的腦海中,讓她渾身直打顫。
    「荒唐!」
    他憤懣不已地痛啐一聲,「沖喜這種無稽之談,為何還有人相信?多少姑娘家的一輩子不就毀在這兩個字上?」
    「您不認為是我害了他?」她猛地抬睫,怔愣地望著他。
    「當然了!你是無辜的,他已經病了那麼久,過世是遲早的事,別淨把原因往自己身上攬。」他輕笑,隨之摟緊她。
    「可……若不是娶了我,他不會那麼早死的。」
    「你還真傻。他時候已到,就算娶了別人,一樣逃不過這個劫數,你就別再胡思亂想了。今天的你有我疼,已不能同日而語了,懂嗎?」
    「朔……」蘭沁已是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以後就喊我傲書,嗯?」他瞇眼低笑,為她披上披風,「天已亮,我們該走了。」
    經過昨夜,他更是不可能將她一個人留在這兒了。
    「走?」她長長的睫毛扇了扇,不解地問:「去哪兒?」
    「跟我回府呀!」朔傲書咧開嘴角,狂野不羈的笑意隨之綻放。
    回府後,他要正式娶她進門,不論她是不是寡婦的身份,他全都不在乎,現在既然得知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他就更不用在意了。
    「為什麼?」她憨傻地問。
    「這還用說,當然是正式迎娶你為妃,將你綁在身邊,盡情採擷你的柔情,隨時擁你入懷做愛做的事。」他突地起了個戲謔的念頭,語出曖昧。
    「這……」
    蘭沁不禁憂喜參半,心底莫名充塞著一股沉重又緊張的壓力。
    他說要娶她為王妃!如果這件事是發生在她嫁給黎雲之前,她一定會很開心,毫不考慮地答應了,可現在……
    「怎麼?你是高興得說不出話來嗎?」明明看出她猶疑的神情,朔傲書卻故意這麼問。
    「別這樣說,是我不能嫁給您啊!」於開警告的話言猶在耳,黎雲死去的陰影仍未散去,她怎麼能當作這些事從沒發生過?
    「為什麼?」他緊揪著她的肩,眸光倏冷。
    「我不能跟您回去,不要逼我。」
    蘭沁的語氣裡透著無奈,在還沒有完全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礙之前,她怎麼也不敢接受他的感情。
    光是昨晚發生的事就已教她懊悔不已,讓她對他的安危更加憂心,若是因為她而危害了他的前途或性命,那她永遠也不會原諒自己的。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我不在乎!難道你真要把自己困在這重重枷鎖裡,一輩子不見天日嗎?」
    朔傲書一把鉗住她的玉腕,欺近她的臉,字字毫不留情地刺穿她原以為堅強的心防。
    蘭沁震懾於他聲色俱厲的態度,臉龐顯得蒼白如紙,薄唇輕顫,「別逼我……再給我一段時間好好的想一想,可以嗎?」
    「老天!你怎麼那麼固執,究竟要我怎麼對你才好?」他雙手緊握成拳,氣悶不已。
    偏偏他又無法遷怒於她,只能將所有的怒氣全部發洩在無辜的木桌上——
    啪——
    他猛力一劈,木桌隨之一分為二,他臉上激狂的模樣嚇壞了蘭沁。
    她直往角落裡鑽,眼眶微紅,淚水就這麼撲簌簌地落下。
    朔傲書猛回頭,凝注著她的淚顏,「告訴我,你還需要多少時間來考慮,不要讓我就這麼毫無目的的等下去,我怕總有一天我會受不了的。」
    他目光如火焰,一瞬也不瞬地燃燒著蘭沁的靈魂,令她說不出話。
    「我不知道……如果時機成熟,我會和您回去的,現在不要追問我好不好?」她秀眉攏蹙,心口亂成一團,嬌俏的容顏如今淨是蒼白,讓朔傲書見了又是生氣又是不忍。
    「為什麼?你這該下地獄的女人!」
    蘭沁已磨光了他的冷靜,讓他忍不住口出惡言。
    「傲書!」她咬著紅潤的唇瓣,心頭莫名地被許多情緒纏繞住,卻又不知如何解脫?
    他說的簡單,可是被詛咒的人不是他,而她既然愛他,又怎能因為一己之私而害了他?
    說到底,他永遠不會瞭解她這種苦澀的心情。
    「你——」朔傲書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堅毅的唇緊抿著,久久說不出話來。
    「別生氣了,好嗎?」她悄悄站起,輕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沁兒,你——」
    朔傲書輕歎了一聲,面對她的吳儂軟語,所有的怒意全都煙消雲散了,只能摟住她,沒轍地說:「算了,既然你要時間,我就給你時間;你要自由,我也給你自由,不過,你最終一定要給我一個答案,可以嗎?」
    「我知道,您放心,這一天應該不會太久。」
    她緊緊窩在他懷裡,心想,或許等到該告訴他的那天,也就是她離開的時候了。
    老天,再給她多一點時間吧!讓她能夠依偎著他,感受他的體溫,感受被他呵護的溫暖,即使只有幾天,她也心滿意足了……
    「我這一回去,不知何時才能再來看你,既然你不肯跟我走,就必須彌補我這陣子所承受的空虛。」
    朔傲書迅速將她推至牆頭,銜住她的小嘴,激情孟浪的索吻著。
    「傲書——」蘭沁輕聲呢喃。
    朔傲書將她抱起,帶向床榻——

《捻心小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