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節

    林妲半開玩笑地說:「媽媽,雖然你瞧不起爸爸,但我知道爸爸還是很搶手的。」

    媽媽輕蔑地說:「也沒什麼搶手的,無非是兩個孤男寡女,都不想回國去,也找不到別的人,就臨時湊在一起——過日子而已。」

    「我不是在說柴老師。」

    「那還有誰——瞧得起你爸爸?」

    「呵呵,瞧得起的人多著呢,連濛濛都把爸爸放在她的候選人名單上了。」

    陶沙一下就懂了,呵呵笑起來:「她可真是廣種博收啊!」

    但媽媽不懂:「什麼候選人名單?」

    「當然是丈夫候選人名單囉。」

    媽媽的下巴都要驚掉下來了:「她——?把你爸爸——?」

    「嘿嘿,沒想到吧?所以說,不要小瞧我老爸,人家在國內也算個千萬富翁了。」

    媽媽鄙夷地說:「原來是看上了他的錢!」

    「看上錢也是一種『看上』嘛。」

    「濛濛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孩子,怎麼會為了錢就願意嫁給一個六十多的老頭子?」

    陶沙開玩笑說:「六十多算什麼?九十多她都願意嫁,只要有錢。」

    「這樣的女孩子也真是——少見。」

    「現在不少見了,多得很,像你女兒這樣不拜金的才——鳳毛麟角。」

    媽媽沉默了一會,說:「我真沒想到濛濛是——這樣的人,不然我根本不會同意她——過來陪我女兒。」

    她聲明說:「媽媽,你放心,濛濛要嫁什麼樣的人,那是她自己的事,我是不會為了錢結婚的。」

    「俗話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跟這樣的人在一起久了——難保不受影響。我看你回去之後——就叫她從咱家搬出去吧。」

    她撒嬌說:「那家裡就剩我一個人,你放心嗎?」

    「我提前回國算了。」

    她嚷起來:「那怎麼行?你是國家派出來的,拿的是國家的錢,說好了是半年,你怎麼能提前跑回去?」

    陶沙說:「林老師,你別擔心,Linda是個有主見的人,她不會跟濛濛學的。再說濛濛除了想嫁入豪門,其他方面也沒什麼大毛病。」

    媽媽一下就被說服了:「那就等我回國後再說吧,反正也只兩三個月了。」

    她忍不住對陶沙說:「你真的很厲害啊,一句話就把我媽說服了。」

    從回到C市的第二天起,陶沙就開始教媽媽開車。

    她也想學開車,但那兩個都不讓她開,說她沒有實習駕照,不能開,被警察抓住很麻煩。不管她怎麼撒嬌,那兩人就是不答應。

    陶沙說:「你跟著去看可以,但絕對不能開車。」

    媽媽說:「你還是在家休息吧,跟著去看,還不看得心癢癢的想開車?」

    陶沙也說:「就呆家裡吧,我們頂多開一個小時就回來。」

    媽媽幫腔說:「是的,不會練太久的,我聽我室友說過,每次練太長了對車的損害很大——」

    她見這兩人一唱一和的,又見媽媽穿著短袖T恤和齊膝的短褲,腳下是一雙運動鞋,頭髮也紮成了馬尾,青春美貌,活力四射,眼前突然靈光一閃:這兩人是不是想單獨呆在一塊啊?如果是,我跟去就太不識相了,於是答應了:「好吧,我就不跟你們去了。媽媽,你開車當心。」

    那兩人幾乎是同時說:「有我/他在,你還不放心?」

    「放心,放心,絕對放心。」

    那兩人就興致勃勃地練車去了。

    一去就去了將近三個小時。

    她呆在家裡幹什麼都沒心思,老想著媽媽和陶沙此刻正在幹什麼。從這幾天的情況來看,媽媽已經越來越喜歡陶沙了,什麼事都聽他的,別人勸不下來的事,他一勸就把媽媽勸好了。她還從來沒見過媽媽這麼虛心,或者說這麼沒主見。

    而陶沙呢?則越來越把媽媽當小女孩對待了,已經不再是肅然起敬,而是一付很寵愛的樣子,不時地像指點小妹妹一樣,提點建議,給點勸告什麼的。

    快到中午的時候,兩個練車的才回來,立即動手做飯,陶沙邊做邊不住口地對她大力誇獎媽媽:「你媽媽學得真快,很有車感。」

    「是嗎?」

    「嗯,我教車還從來沒碰到過像你媽媽學這麼快的學生。」

    她見他連「林老師」都不用了,一口一個「你媽媽」,還不忘強調媽媽的「學生」身份,感覺他倆的關係已經發生了質的變化,不再是長輩與下輩的關係,而是男老師和女學生的關係了。

    爸爸當年也是媽媽的男老師呢!

    男老師追女學生,就沒有追不到手的。

    媽媽的臉兒紅撲撲的,聽見陶沙在誇獎自己,就略帶嬌羞地說:「哎呀,那不都是因為你教得好嗎?我在這些方面最笨的了,騎自行車都學了好久的,更沒想過我這輩子會開汽車。」

    她惡作劇地說:「媽,還不叩拜你師傅?」

    媽媽就有點訕訕。

    陶沙說:「哪裡是什麼師傅啊——」

    她又惡作劇地說:「那就是師兄妹吧,小師妹,快過來拜見你大師兄。」

    陶沙也有點訕訕。

    但那兩個人再也沒問過她「你是不是吃醋呀?」,好像生怕一問她就會說出更讓他們訕訕的話來似的。

    然後,他們三人一起去D市旅遊,再從D市去E市,一路都玩得很痛快,她感覺就像一家三口出門旅遊一樣,爸爸媽媽都很照顧她,宗旨就是要讓她玩得開心。

    旅遊回來後,又是練車。

    又是一練就是兩三個小時。

    她忍不住問:「媽,你不是說每次練久了對車不好嗎?怎麼還是一練就好幾個小時呢?」

    「我是說每次練半小時就行了,但他要我多練練。」

    她見媽媽像個乖乖女一樣,那麼聽他的話,就轉而拿他開刀:「外面這麼熱,你幹嘛逼著我媽一練幾個小時?」

    「想趁著我在這裡,讓你媽媽盡快通過路考,拿到正式駕照。」

    她想起他曾經說過跟她一起回國的話,便問:「你——什麼時候走?」

    「我還在等出票。」

    「什麼出票?」

    「我買的是openticket(沒限定時間的機票),可以在半年內任何時間回去。你媽媽希望我能跟你坐同一航班,便於照顧。」

    她想說「不是你自己說好跟我一起走的嗎?怎麼又成了我媽媽希望你這樣?」,但她很快就領悟了:他那時說跟我一起走,是因為我在生氣,他想安慰我,其實他是想等我這個電燈泡走了,他好和媽媽單獨相處的,現在終於露出了馬腳。

    媽媽問陶沙:「能弄到Linda一個航班的票嗎?」

    「不知道,希望能弄到。」

    「能弄到就好了,不然Linda一個人到了那邊,兩個大箱子,怎麼弄回家?」

    他安慰說:「你別急,我已經跟Simon說過了,萬一我沒弄到跟Linda一趟的票,他會在那邊安排一個人去接機。」

    「光是接機還不行,還得把箱子搬上樓啊。」

    「接機的人會幫忙把箱子搬上樓的。」

    她想,他連接機搬箱子的事都想好了,肯定不會跟我一起走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陶沙就說沒調到跟她同一航班的票,說離最近的也得晚三天。然後他對媽媽說:「不過Simon已經找到人接機了,是他們公司的司機,姓郎,郎師傅會一直把Linda送到家,還替她把箱子搬上樓。」

    媽媽說:「有人在那邊接機,還幫著搬箱子,我就放心了。」

    「這樣也好,我多呆幾天,正好可以等你通過路考,拿到正式駕照,不然我走了你還是不能單獨開車。」

    她見那兩人自說自話,好像不是在討論她回國似的,有點不高興,插嘴問:「郎師傅怎麼能認出我呢?」

    他開玩笑說:「你一下飛機就一路吆喝『我是林妲』,他就能認出你了。」

    「餿主意!」

    他解釋說:「Simon把你照片給郎師傅了。」

    「Simon怎麼有我的照片?」

    「那就要問你了。」

    「問我幹什麼?」

    「不是你送給他的嗎?」

    她急了:「我什麼時候送過照片給Simon?」

    「你不記得了?」

    「我根本就沒送過,哪裡有什麼記得不記得?你在瞎說!」

    媽媽批評說:「沒送過就好好解釋,幹嘛說人瞎說呢?」

    她反駁說:「他冤枉我嘛。」

    陶沙打圓場:「剛才逗你的,是你辦『藍色海洋』門卡時照的照片。」

    她瞪他一眼。

    媽媽在一邊開心地笑。

    她搶白說:「你還笑!怎麼不批評他騙人?你偏心!」

    媽媽一個勁樂:「呵呵——」

    她發現媽媽越來越愛笑了,不知道在笑什麼,傻笑。

    走的那天,三人一起去機場。辦好了手續之後,媽媽就催促說:「快進去吧,當心誤機了。」

    她不願意:「還早呢,這麼早進去幹嘛?」

    陶沙也勸道:「人挺多的,安檢還要點時間,別誤了飛機。」

    她觀察了一下:「不會的,速度挺快,一下就過去了十幾個人。」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她煩了:「你們是不是嫌我電燈泡,想把我快快支走啊?」

    陶沙不吭聲了。

    媽媽嗔道:「別瞎說了,我們是怕你誤機。」

    「誤機就誤機。我想和你——多呆一會。」

    陶沙說:「我去那邊買點東西,你們娘倆好好告個別。」

    等他走遠了,她說:「媽媽,我走了你們倆——肯定很happy(開心)。」

    「你在這裡我們不是都很happy嗎?」

    「那不同嘛,我走了,你們倆就沒電燈泡照著了,多自由啊。」

    「別瞎說了,根本就沒什麼我們倆。」

    「就有!你自己可能不覺得,但我已經看出來了,你現在變得——很年輕,很活潑,真的,我為你們高興。」

    媽媽聲明說:「那是你自己的感覺,我跟以前沒什麼區別。」

    「我不是說了嗎?你自己不覺得——」

    「不是什麼不覺得,是根本就沒有!」

    「其實我覺得你倆挺相配的,跟他在一起,你顯得那麼——年輕,那麼嬌小,什麼都聽他的——」

    「我哪裡有什麼都聽他的?」

    她舉了幾個例子,媽媽說:「那是因為他說得對嘛,怎麼不聽他的呢?」

    「問題是爸爸說得對的,你就不聽哦。」

    「他有什麼說得對的我沒聽?」

    「比如他給你錢,你就不要,還要砸回他臉上去——」

    「他這次給你錢,我不就沒——砸回他臉上去嗎?」

    「那不是因為陶沙勸了你嗎?」

    媽媽見陶沙走過來了,匆匆忙忙地說:「你這都是捕風捉影,別胡思亂想了,也別讓他知道這些,不然他還以為我們娘倆在——搶他呢。」

《美麗長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