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01
    我衝到片場的時候,陸瀟瀟正被蘇辰逸牽著,在拍一組很親密的鏡頭。蘇辰逸溫柔地微微低下頭,在陸瀟瀟額頭上落下一個吻。陸瀟瀟抬起頭與他對視,眼裡是說不盡的溫柔。
    陸瀟瀟看起來很投入,對著蘇辰逸露出天真的笑容。雖然是在拍MV,但我知道,陸瀟瀟並沒有把它當戲,她很認真。我不能讓這麼認真地愛著的瀟瀟受傷,我要保護她。
    不知道為什麼,我會有這種想法,也許潛意識裡,我已經把她當做妹妹,只是自己不願意承認而已。
    「陸瀟瀟,跟我回家!」我幾步走上前去,從高跟鞋跺在地上的嗒嗒聲就可以聽出我的急促。我擋住攝影師的鏡頭,一把抓住陸瀟瀟的手腕,拉住她就往外走。
    陸瀟瀟被我突然的舉動嚇得說不出話來,而蘇辰逸在看到我的那一瞬,臉上滿是憂傷和歉疚。
    就在我要將陸瀟瀟帶出去的時候,辛菲踩著高跟鞋從更衣室走出了,拉住陸瀟瀟另一隻胳膊,歪著頭冷笑著對我說:「葉汐沫你有病吧?是不是捨不得了,想出爾反爾是不是?」
    「你昨天那杯咖啡沒喝夠是不是?」我諷刺地說,沒有停下腳步。
    我現在只想快點兒帶著陸瀟瀟離開這滿是騙子的地方。我保證如果這個時候辛菲再敢攔我,我一定一巴掌扇過去。
    誰知,這是陸瀟瀟突然甩開我的手說:「看來你真是後悔了,既然後悔,當初為什麼要退出?現在後悔可來不及了!」
    陸瀟瀟怨恨地看著我,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小陰影,讓人看不清表情。
    「陸瀟瀟,你聽話,跟我回去。」我急忙上前又要拉她,卻被她避開。
    「聽你的?憑什麼聽你的?你是誰?你是我什麼人?你不是說要我一個人生活嗎?為什麼現在要來管我?」陸瀟瀟驕傲的神情下是掩飾不住的委屈。
    經我這麼一折騰,整個工作棚裡的人都放下手裡的工作,湊了過來。
    「陸瀟瀟,我是為你好!」我不知道要怎麼跟陸瀟瀟解釋。
    我抬頭看了眼站在裡頭的蘇辰逸。他沒有出來阻攔,只是一個人站在哪兒,深深地看著我。而我們對望的這一眼正好落在陸瀟瀟的眼中。她剛剛軟下來的表情一下子僵住,冷笑著說:「為我好?要真是為我好你就該在我眼前消失!讓我好好跟蘇辰逸拍MV,這才是為我好!」
    「陸瀟瀟……」我剛要張口,卻被辛菲大力一推,差點兒從台階上掉下去。
    「葉汐沫,你不要在這兒假惺惺的了。看著就叫人噁心!」辛菲站在台階上看著我,中傷地說道,「你一直利用瀟瀟,現在瀟瀟爸爸沒有了,你還來阻撓瀟瀟成名,你到底安的什麼心呢!」
    陸瀟瀟心中的怒火被辛菲的話成功地點燃了,她看著我,眼神充滿了厭惡。在我又要上前拉住她的時候,一把揮開我的手。
    我聽見「啪」的那一薄A像是打在我的心上一樣。
    有那麼一瞬間,我幾乎要把真相脫口而出。我想要告訴陸瀟瀟,那個抱著她牽著她的男人就是間接害死她爸爸的兇手。
    可是,陸瀟瀟不是我,她真的能承受住這樣的打擊嗎?一想到那天陸爸爸昏倒時陸瀟瀟崩潰的樣子,我那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又哽咽了回去。
    忽然間,我覺得嘴裡心裡都很苦。原來壓著秘密的感覺,這麼苦。
    我們這裡的吵鬧很快被上報到公司高層。專管藝人的總監來到片場的時候,我們還僵持著。
    「葉汐沫,你這是要做什麼!」總監跟那個猥瑣經理不一樣,說話做事都很有力度。他看著我擋著攝像機,硬拉著陸瀟瀟,便不由皺起眉頭說,「汐沫,你先把手放開。」
    我一時沒有動,倒是陸瀟瀟狠狠地甩開我,站回到蘇辰逸身邊。
    「總監,都是這個葉汐沫啦!她出爾反爾,答應了把角色讓給瀟瀟的,現在又反悔了非要拉瀟瀟走,瀟瀟不同意她就在這兒鬧起來了。」辛菲趕緊抓住機會湊到總監跟前添油加醋地說,「您不知道,她鬧的是可多了,第一天參加海選的時候就鬧得人仰馬翻的,現在更變本加厲了。」
    「是嗎?」總監抬頭看著眾人,半天沒有人說話。
    最後蘇辰逸站出來笑著說:「一場誤會,沒事了。」
    總監還是很給蘇辰逸面子,沒有過多追究。一切暫時告一段落,工作棚裡恢復正常。陸瀟瀟跟著蘇辰逸進去繼續拍攝。
    進去前,陸瀟瀟看著我,眼裡的神情似乎不只是怨恨,而辛菲則是得意地衝著我冷笑。
    「葉汐沫。」總監叫住我。我回身的時候他已經站到我面前。低頭看著我說,「我不管他們說的是真是假,你這麼做是違反合同的,你懂嗎?」
    「怎麼?」我問。
    「你再這樣任意妄為的話,公司會跟你解約,你要擔負一大部分違約金的。」他說。
    我冷笑了一下,沒再理他,轉身走出工作棚。
    我不怕違約,我只是怕陸瀟瀟受到傷害。我不能把真相告訴陸瀟瀟,她還是個孩子,我不能讓她失去爸爸之後,又失去自己真心喜歡的男生。
    爸爸最珍愛最想要保護的人,在他無法繼續保護的情況下,就由我來接替他去守護吧!
    我回頭看了一眼被蘇辰逸摟著的陸瀟瀟。
    我應該保護她的,不是嗎?
    02
    一個人回到家,卻發現屋裡一片狼藉。我皺著眉快步向屋裡走去,只見媽媽趴在地板上翻動著滿地的單據。
    她看見我進來也不抬頭,接著在那兒翻箱倒櫃。
    「媽,你幹什麼?」我問。
    「你回來得正好,快,幫我一起找,看看還有什麼之前的東西。」媽媽急切地說著,起身又到下一個櫃子跟前。一把拉開櫃門,把裡頭的東西嘩啦一聲倒在地上,然後蹲下來翻著。
    我過去一把拉住她正在翻東西的胳膊,冷下聲音問:「你到底要幹什麼?」
    她甩開我,匆忙地說:「幹什麼?你傻了是不是?公司都快要被收購了,這個房子還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呢!還不找點兒之前的東西,以後怎麼辦?」
    她好像突然又想起什麼似的抓住我的手臂說:「汐沫,你快點兒上網查查關於遺產分配的事,看看咱們娘倆怎麼可以拿到更多。快,快去查查。」
    「媽!」我喊了她一聲,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還愣著幹什麼,快去啊!你想喝西北風啊!」她不耐煩地推著我。
    壓在我心頭的火終於爆發了,我一把奪過她手裡正在翻騰的東西,將那些單據朝她扔過去,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我聲嘶力竭地對她喊:「我為什麼會有你這樣媽媽?這麼虛偽,這麼自私,這麼鐵石心腸?媽媽,你真是我媽媽嗎?你為什麼這樣?我們去死好不好?現在只有我們去死才對得起爸爸了!」
    啪!
    我聲嘶力竭地哭喊被媽媽一巴掌打斷,她朝我吼著:「你瘋了嗎?竟然叫陸正濤爸爸!」
    我看著她,像看著一個陌生人一樣,只是流淚。
    媽媽似乎被我的樣子嚇到了,她愣愣地看著我,抬手想要摸摸我帶著指痕的左臉,卻被我避開。
    我冷冷地對著她,伸手摸了摸臉上的淚,看著她說:「我為什麼不能叫他爸爸?在我最無助的時候,他一直幫我撐著。他告訴我娛樂圈的路不好走,他說有任何事都可以向他尋求幫助,他說他是我可以絕對信任的人,他說他愛我們……」
    「媽媽,你想過沒有,這麼多年了,有誰是你可以相信的?我們已經漂泊了太久了,久到終於靠了岸卻不知道。」
    「葉汐沫,你在胡說什麼?」媽媽的聲音開始顫抖,她彎下腰去撿地上的東西,似乎想要靠著這樣的動作讓自己平靜下來。
    我按住她正在撿東西的手,對視著她的眼睛說:「媽媽,我在說什麼你很清楚。你到底有沒有心?陸爸爸這樣真心對你,你真的一點兒都感覺不到嗎?」
    說著我的眼淚又掉了出來,止不住地滴在媽媽的手臂上。
    「媽媽,這麼多年,他是唯一肯用真心對我們好的人啊!你感覺不到嗎?為什麼你連一點感恩的心都沒有呢?」
    我已經沒有力氣,癱坐在地板上,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個寫著我名字的iPod。放到媽媽面前,輕輕地按下播放鍵。
    陸爸爸溫暖的聲音,再次響起——
    「親愛的汐沫,生日快樂!這是我陪你過的第一個生日,想了很久,我都不知道要送你什麼,最後還是決定以這個方式,送給我的汐沫最好的祝福。
    親愛的汐沫,請你相信,我是真的愛你們。我一直相信緣分,當我第一次見到你媽媽的時候我就愛上了她。我愛她溫柔微笑的樣子和她體貼的照料。也愛你固執的倔強。我們是一家人,我知道你跟我一樣愛著瀟瀟,只是你習慣了不願意去表達。而瀟瀟也是真的愛你的,她習慣用真心去生活,所以有時候她也和你一樣,不會用最妥帖的方式去表達愛……
    其實有些事情我並不是不知道,但是我寧願欺騙自己,因為我愛你,也愛你媽媽,只要這愛是真實的,就夠了,不是嗎?我相信總有一天你們會真心加入這個家庭。即使最後你們還是選擇欺騙,那麼就請欺騙我一輩子好了,被欺騙一輩子也是一種幸福。
    親愛的汐沫,你、你媽媽、瀟瀟,還有我,我們一家人,都會幸福的,是不是?」
    在爸爸真誠的話語中,我的眼淚已經哭到乾涸。
    「媽媽,連你都忘記我生日的時候,陸爸爸卻記得。就憑這一點,我也要叫他爸爸。」我吸了吸鼻子,接著說,「你知道我有多後悔嗎?我後悔沒有在爸爸聽得見的時候,鄭重地叫他一聲『爸爸』。」
    媽媽像是被人抽去了靈魂一樣,呆呆地看著那個iPod。
    「媽媽,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謊言特別高明?」我問,「其實,不是沒人知道,只是他們不願意拆穿你,你只是在肆無忌憚地揮霍利用著別人對你的愛罷了。現在,這個愛你的人已經不在了。媽媽,他真的不在了。這個唯一正真愛你的男人已經不在了。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很可憐?」
    媽媽突然拿起那個iPod,像是護著心愛玩具的孩子一樣,搖著頭,近乎哀求地說:「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
    我殘忍地重複著:「媽媽,已經沒有人是正真愛你的了,你傷心嗎?後悔嗎?覺得自己很可憐嗎?」
    媽媽捂著耳朵,猛地衝進房間,死死地鎖上房門。
    然而,即使隔著門我依舊可以聽到她的哭聲。我第一次看見媽媽為了一個男人掉眼淚。這個只會對錢微笑的女人,終於會為愛自己的人流淚了。柔靜淡雅
    可是,這個人已經不在了。
    03
    媽媽需要一個人安靜,而我也是。
    我看著凌亂不堪的房間,苦笑一下,彎下腰,開始一點一點整理。每碰觸一件爸爸曾經用過的東西,我都會認真地對著它說一句:「爸爸,對不起。」
    一件又一件,一句又一句。
    就在我覺得時間似乎要溺死在這裡的時候,電話響了。
    我直起有些酸疼的腰,靠著沙發接起電話。
    「喂,哪位?」我問。
    「姐……救我……」電話那頭突然傳來陸瀟瀟虛弱的聲音。
    我的心突然一緊,直覺告訴我瀟瀟出事了。我急急地問:「瀟瀟,你怎麼了?」
    然而電話那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我的心一下子被提上來,忐忑不安地握著電話聽筒。手機嗡嗡的震動聲把我拉回來。我立刻跑過去,抓起手機果然看見一條瀟瀟發過來的短信。
    信息很短,只有一行字,顯然是情況危險,時間緊迫。
    「姐,快來救我,有人要害我。」
    在我心急如焚的時候,手機又響了一下,這次是簡單的地址。
    我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趕緊打電話回去。可是電話響了一遍又一遍,始終沒人接。我更加著急,不知道怎麼辦。
    最後咬了咬牙,撥通了蘇辰逸的電話。
    「喂,汐沫?」
    蘇辰逸的聲音莫名地讓我快要窒息的胸口微微得到一絲緩衝。我趕緊問:「你知不知道瀟瀟去哪兒了?」
    「剛剛拍戲瀟瀟一直不在狀態,所以拍好一段之後她說不舒服,讓辛菲陪著她回家了。」
    蘇辰逸的話證實了我的猜想。我想起辛菲曾經在陸瀟瀟的咖啡裡下藥,心突然涼到底,握著電話的手都開始顫抖。
    「怎麼了?」蘇辰逸似乎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匆忙地問。
    我焦躁地對著電話說:「蘇辰逸,瀟瀟可能出事了!」
    「汐沫,你別急。怎麼回事你慢慢說!」電話裡蘇辰逸急切地問。
    我把剛接到的電話和短信都跟蘇辰逸說了一遍。
    「汐沫,你等我,我馬上開車過去接你!」
    蘇辰逸掛了電話,我立刻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跑。就在這時,我的手臂突然被人拉住,回頭卻見媽媽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我身邊,抓著我緊張地問:「汐沫,發生什麼事了?瀟瀟出事了?」
    「瀟瀟可能出事了。」我簡單說完穿上鞋就要往外走。
    「等等,我跟你們一起去找瀟瀟。」
    「媽……」我愣住了。
    「還愣著幹什麼,快走啊!萬一出事了就來不及了!」
    媽媽說著回身抓了件外套,推開門往外走。我看著媽媽著急的神情,心也放寬了一些。緊跟著她出了門。
    蘇辰逸的車來得很快,我們出去的時候他已經到了。我把信息上的地址給他看了下,媽媽急切地催著他開快點,每個人都心亂如麻地坐在床上,希望快點找到瀟瀟。
    在這個時候,我似乎覺得媽媽也沒那麼討厭了,對蘇辰逸的恨也淡了一些。
    04
    我們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才發現這是一家酒店。我的心越來越沉,衝進酒店大廳一把抓住路過的服務生問:「陸瀟瀟在哪個房間?」
    服務生一愣,看著我禮貌地說:「對不起,客戶信息我們不便透露。」
    「什麼客戶信息?」我扯著他不肯鬆手,眼睛發紅地吼道,「那個是我妹妹,她很有可能被人挾持到你們酒店了,要是出了什麼事,你們擔得起嗎?我妹妹要是有事,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那個服務生被我近乎瘋狂的樣子嚇住了,看向我身後的蘇辰逸。蘇辰逸一步上前,低頭看著那個矮了他半個頭的服務生說:「她不是在恐嚇你,她妹妹要是真的出了事,我也不會袖手旁觀。我想你們經理也不想惹上官司吧?」
    「呃……你們是說陸瀟瀟嗎?那個新出道的明星陸瀟瀟嗎?她他們在404號房……
    我聽見他說「他們」兩個字,整個人都懵了。一把抓起那個服務生的衣襟,大吼:「快!帶我們去找!我妹妹在那間房裡要是出了什麼事,你們必須負責!」
    那服務生被我急切的神情嚇蒙了,急忙點頭讓我們跟著他走。
    到了房門口沒等服務生敲門,我就一腳把房門踹開。
    門一踢開,便看見瀟瀟臉色慘白地躺在床上,辛菲正在脫她的衣服,而在床旁邊一個中年男人正在調整相機準備拍照。
    「你們在幹什麼!」蘇辰逸吼了一聲,衝進去。
    「蘇、蘇辰逸……你們……」辛菲嚇了一跳,伸手要拉身邊的被子擋住瀟瀟,嘴唇嚅囁著想要說什麼。
    「瀟瀟!」我衝上前,一把推開辛菲,抱起毫無知覺的瀟瀟。瀟瀟的臉色很難看,整個人是昏迷狀態。我伸手把瀟瀟胸前被解開的衣扣扣好,然後回轉身怒視著辛菲。
    瀟瀟現在的樣子顯然是讓人下了迷藥之類的東西,所以昏迷不醒。
    「辛菲,你們給瀟瀟吃了什麼?」我厲聲問。
    「能是什麼?就是點兒迷藥唄!放心,又不是春藥,沒事的。」拿著相機的男人滿不在乎地說,細小的眼睛飄向仍舊昏迷不醒的瀟瀟。
    蘇辰逸聽到那個JIAN男人的話,怒氣瞬間迸發,一步衝過去,一拳揮向那個正要拍照的男人。然而,那個中年男人身手竟然很敏捷,他彎下身巧妙地躲過蘇辰逸的拳頭,然後反身撲上去,跟蘇辰逸扭打在一起。
    而一直沒說話的媽媽突然爆發似的撲向辛菲,一把抓住辛菲的頭髮,劈頭蓋臉地打。一邊打一邊罵:「你這個臭丫頭,竟然敢給我女兒下藥,你想死吧!」
    「你放手,瘋婆子,放手!」辛菲哭喊著跟媽媽廝打。
    場面一時混亂極了。我顧不了別的只是抱著瀟瀟,叫著她的名字希望她可以聽見。瀟瀟臉色慘白,眼睛緊緊閉著,對周圍發生的混亂沒有一點反應。
    看著瀟瀟昏迷的樣子,我的心狠狠地疼著。現在我才發現我是這麼在乎她,她已經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一樣,容不得她有半點兒傷害。
    再回頭,看著跟辛菲扭打在一起的媽媽,她紅著眼睛叫著「我女兒」。原來,我們已經是一家人,只是彼此都未曾發覺。
    在我們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接到酒店報警後,趕來的**帶走了辛菲和那個JIAN男人。
    辛菲臨上警車前,依舊不忘怨毒地瞪著我跟我懷裡的陸瀟瀟。
    「我從小就做夢有一天可以一夜成名。可是當我離這個夢已經不遠的時候,卻被你們破壞了。葉汐沫,陸瀟瀟,憑什麼你們可以大紅大紫?我們明明在同一起跑線上,我一點兒也不比你們差!憑什麼老天只眷顧你們?我沒有錯……我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爭取老天不肯給我的東西……我靠自己,有什麼錯……」
    這是辛菲被帶上警車後對著我大喊的一段話。
    是,靠自己的確沒有錯。可是靠自己卻不能傷害其他人才是對的。尤其是瀟瀟還那麼信任她,一直把她當做最好的朋友。
    也許夢想真的可以使人變得瘋狂,瘋狂到可以不擇手段地對待一個從來不曾虧待過她的人。
    **告訴我們說辛菲是被MV副導演潛規則了。那個導演說只要辛菲有辦法讓陸瀟瀟拍不成,那麼就讓辛菲頂替。於是辛菲就想到給陸瀟瀟下藥,準備拍一組陸瀟瀟的裸照,然後威脅陸瀟瀟,讓她辭演。
    這就是娛樂圈,早在我跟瀟瀟踏足的時候就知道,這裡從來就是個黑暗到看不到前路的地方。
    05
    連日來的打擊和藥物的關係,讓陸瀟瀟病倒了。
    知道這一切真相的陸瀟瀟躺在醫院純白的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眼睛裡少了從前的流動,更多的是一種被世事傷透的消沉。
    媽媽和我,靜靜地守著瀟瀟,希望她可以早一點恢復過來。
    我習慣每天早上去看她的時候,帶一束百合給她。插在她床頭的玻璃瓶裡,瀰漫一室馨香。百合原本不是瀟瀟喜歡的花,從前她一直嫌百合太素,她更喜歡濃艷的玫瑰。可是現在,她會每天看著那束花很久。
    有時候瀟瀟會問我:「姐,人是不是也像花一樣,開一世就敗了。」
    她這樣的問題我很少回答,因為我並不知道答案。所以我只說:「有花開的時候就好,不要想它什麼時候會敗。」
    但多數的時候瀟瀟都是不說話的,她只是一個人安靜地發呆。
    醫院的日子很簡單,簡單到只有陪伴。蘇辰逸會常常來看瀟瀟,每次來都只坐一會兒,跟瀟瀟說說外面的事,然後就走了。
    每次碰到他在的時候我都會主動離開。我不想打擾他們,畢竟這一切已經與我無關。
    「姐,為什麼真心對待別人的人反而得不到真心呢?是不是活在謊言中的人比較幸福?」眼睛一直看向窗外的瀟瀟突然開口問我。因為連日的沉默,她的聲音有點澀,但還是很清晰。
    我正拿著束新百合要把昨天的花換下來,聽到她的話之後,我停了下來,轉過身看著仍舊躺在床上的瀟瀟。
    最近她瘦了很多,即使媽媽每天燉各種湯汁補品給她,她仍舊日漸消瘦。原本有些嬰兒肥的小臉已經可以看見兩邊的顴骨。我突然很心疼她,我的瀟瀟,她從來只是一個孩子,一個習慣了用真心待人,最後卻換來傷害的孩子。
    看著在白色床上,在一片陽光之中靜靜躺著的雙眼空洞地望向窗外的瀟瀟。我想張口安慰她,可是向來不善表達的我一時間找不到適當的話。嘴巴張張合合幾次,最後卻還是隻字未言。
    只是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她身邊,默默地握住她的手,輕輕地在她耳邊說:「只有真心才能收穫最終的幸福呢!」
    我握住陸瀟瀟手的時候,感覺到她的手明顯地僵了一瞬,然後反過來緊緊地握住我的手,十指緊扣。
    我聽見她輕輕地,似乎是請求地說:「姐,如果你現在對我的好是欺騙,那麼請你欺騙我一輩子好不好?」
    請你欺騙我一輩子好不好?
    這樣的話我實在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一個相信真心就能獲得幸福的孩子,卻甘願我騙她,甘願被欺騙。
    心裡的愧疚感把我淹沒。我不知道要怎麼說,只能慢慢加重握住她手的力道。希望她明白,在她付出真心的時候,其實我的真心也被她喚醒。
    我憐愛地看著瀟瀟,她忽然眼睛晶亮地看向我身後,臉上瞬時像是有無限的華光異彩。她輕輕咬了一下嘴唇,忽閃著眼睛,叫了一聲:「媽媽。」
    我轉頭看到媽媽拎著盛湯的保溫盒在我身後站著,不知道站了多久,眼睛紅紅的。
    瀟瀟住院這段時間以來,媽媽每天都親自把燉好的湯和補品送到醫院來。媽媽從來沒對我說過什麼覺得抱歉的話,但是她每天細緻地照料著瀟瀟,這讓我清楚地知道,她在贖罪,在補償。
    在經歷了那麼多的傷害之後,她終於明白了,人生最珍貴的是真心而不是錢。
    還好,她明白得還不算晚。
    媽媽放下保溫盒,看著瀟瀟的眼睛。這是我第一次見媽媽認認真真地看一個人。她平淡地說:「是啊,就騙你一輩子吧!說不定騙著騙著就騙成真心了。」
    我突然很想笑,可是眼淚卻出來了。模糊的視線裡,我看見瀟瀟流著眼淚微笑的臉。瀟瀟的笑還是那麼生動。好像所有五官都會笑一樣,像清晨的陽光一樣溫暖明亮。
    她攥著我的手,抬頭看著媽媽,說:「媽媽,我們會幸福的,是嗎?因為我們是一家人。」
    媽媽的眼睛一下子紅了,她背過身去,想要掩飾,但是卻被我拉了回來。
    我看著流著眼淚的媽媽說:「媽媽,我們是一家人。」
    媽媽再也無法抑制地抱著我跟瀟瀟,哭了。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相信真心的人不多,但是只要相信了,就一定可以換來另一顆真心。
    然後,收穫幸福。
    淚眼朦朧中,我聽見瀟瀟的聲音,她說:「姐,我們和經紀公司解約吧!我不想當明星了,原本爸爸也不支持,趁我們現在還有錢付違約金,我們解約吧!我們離開這裡,去過屬於我們自己的幸福生活,好不好?」
    「好。」我只回答了一個字。
    有時候,千言萬語也不過是一個字。
    我摟著媽媽和瀟瀟,抬頭看向窗外的天。天很藍,雲很白。最簡單的藍天白雲讓整個世界都跟著明亮了起來。
    爸爸,你看到了嗎?我們一家人,會幸福的。
    尾聲
    與經紀公司的解約辦得很順利,公司沒有過多地為難我們。我知道這一定有那個人的關係。
    不管是因為愛,還是因為愧疚,他都為我們做了很多,而且商場的爾虞我詐他也無法左右的。所以我沒辦法再恨一個用真心對我們好的人,但很無奈,我也沒辦法說服自己去愛他。
    也許我跟他的愛情注定隔著千山萬水,注定是一場鏡花水月的夢。那麼就讓夢埋在心底吧!也許在不經意的某一天我會在人群之中再遇見他,然後給他一個沒有任何負擔的發自真心的微笑。
    當一切塵埃落定,疲憊的我們決定離開這座城市。這裡埋葬了我們太多痛苦的記憶和傷痛,在我們學會忘記之前,我們決定先離開。
    媽媽在家裡收拾東西,她現在跟以前不太一樣了。雖然她依然很愛錢,但是她更愛我們。也許就像她說的騙著騙著就當真了。
    每次聽見瀟瀟叫她「媽媽」的時候,我都會在心裡想念一次爸爸。這樣在我心裡,我們一家人就永遠在一起了。
    臨出門的時候瀟瀟突然叫住我。
    「姐,我想再去看看蘇辰逸。」瀟瀟小心地說。我和她之間很少提到這個名字,也許是我們本能地在避諱,誰也不想去觸碰彼此的傷。
    「去吧!」我說。
    無論什麼都要有個結局,該區告別的。
    「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瀟瀟的聲音小了很多。娃娃似的大眼睛忽閃地看著我,我知道她是怕我生氣。
    「我就不去了。」我說。
    相見不如懷念,這是我在告別短信中發給蘇辰逸的話。
    我從背包裡掏出一封信交到瀟瀟手裡,淡淡地說:「你見到他之後,把這個交給他,讓他先看信。」
    我說完就上車了,回頭看著已經愣在原地的瀟瀟,笑著鼓勵她:「快去吧!我們在機場等你。」
    靠在車窗上,看著這個城市熟悉的一草一木在眼前飛過,好像飛逝的年華。
    第一次見陸瀟瀟的樣子浮現在眼前,那樣純淨美麗的女生,就算她身在人群中也可以一眼認出她。不記得誰說過,人生並不完整,每個人都需要與人互補。我想瀟瀟就是那個跟我互補的人,她的真心,她的真實,讓我冷漠孤獨的世界裡有了滋味。我不知道這些感覺是什麼時候開始有的,我只知道,當我發覺的時候,瀟瀟已經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了。
    我要代替爸爸照顧她,要像爸爸一樣幫她撐起一片乾淨的天空,要讓她……幸福。
    給蘇辰逸的信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就已經寫好了。我知道瀟瀟會去見他,那麼就讓這封信代我向他告別吧!
    辰逸:
    請你永遠都不要把爸爸突然離世的原因告訴瀟瀟。瀟瀟還是個孩子,就讓她保留最後一絲她認為最真最美好的回憶吧!我們總不能讓她每一次付出的真心都收穫欺騙。這個世上肯付出真心的人已經不多了,請你跟我一起保護她,好不好?
    很多事情我都已經想通了。爸爸的突然離世,原本就不關你的事,我不該遷怒於你。但是,請原諒我,我不能跟你在一起,儘管我也曾經像你愛我一樣愛過你。但是我們兩個家庭之間畢竟隔著一個逝去的生命。我無法跨越生命的鴻溝,去與你相愛。相信你也一樣,再也無法用一顆最純淨簡單的心來愛我。
    謝謝你當初給予我的微笑和愛,它們曾在我最無助的日子裡陪伴過我,它們也將一直陪伴我走下去,直到我們都獲得幸福。
    辰逸,謝謝你!我會一直珍藏那份記憶,直到我忘記你。
    汐沫
    曾經的愛,只是曾經,未來的路,我們還要走很久。但是我們都會在想起彼此的時候,微笑著說,曾經,我們愛過。
    瀟瀟從蘇辰逸那裡回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
    我跟媽媽笑著看著她問:「是不是捨不得了?要是實在捨不得的話就不要走了。」
    可瀟瀟只是淡淡地說:「走吧!」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飛向廣袤的天空,帶著刺耳的轟鳴聲。我閉上眼睛,聽見瀟瀟在我耳邊輕聲地說:「姐,謝謝你保護了我的真心。」
    ~~~完~~~

《星光下的雙生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