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鎮守西河

110 鎮守西河 

魏文侯聽說翟璜心目中又有個大將能夠鎮守西河,就問他是誰。翟璜說:「他原本是衛國人,做過魯國的大將,如今正在咱們這兒。要是再晚一步,他也許就上別國去了。」魏文侯說:「你說的是不是吳起?」翟璜說:「就是他。」魏文侯搖了搖頭,說:「這種人,我有點看不上。聽說他為了要當魯國的將軍,把他自己的媳婦兒殺了。這麼狠心的人哪兒能成大事?」翟璜說:「這是反對他的人說的話,不能信。咱們眼前正需要這樣的人去防備秦國,我才推薦他。」魏文侯說:「你就請他來吧。」

吳起喜歡比劍,十愛十名不十愛十利。他為了要出名,想做大官,把千金家產都花光了。有一回,他十媽十狠狠地罵了他一頓。他賭著氣把自己的胳膊咬了一口,起著誓,說:「得不到功名,決不回家!」他就這麼離開衛國,到了魯國。

吳起到了魯國,拜在孔子的弟子曾參[shen一聲]門下做學生,沒黑日帶白天地研究學問,居然成了曾參的好學生,已經有點小名望了。有一天,他碰見齊國的大夫田居,兩個人談起天來,挺投緣。田居佩服他刻苦用功的十精十神,又挺喜十愛十他的學問,就把女兒許配給他。這個魯國的學生就當了齊國田家的姑爺了。呆了五六年,他的老師曾參對他說:「你在這兒唸書已經好些年了,怎麼不回趟家去看看你母親吶?」吳起說:「我在母親跟前發過願,混不上功名,決不回家。」曾參數落他一頓,說:「做兒子的哪兒能跟母親起誓發願的?」打這兒,他老師就有點瞧不起他了。不多日子,吳起接著一封家信,說他母親死了。他就沖天大哭三聲,擦去眼淚,把心一橫,仍舊跟平日一樣地唸書。這回曾參可火兒了,罵他:「你母親死了,還不回去奔喪,你簡直是個逆子。我提倡孝道一輩子,哪兒能收你這種人當學生吶?」他就把吳起開除了,還囑咐別的學生以後不許跟他來往。

吳起被開除之後,索十性十扔了文的,專門研究武的。研究了三年兵法,很得著點能耐。到了魯國,見到了相國公儀休,跟他談論兵法。公儀休倒挺讚賞他的才能,就在魯穆公跟前推薦他,魯穆公拜他為大夫,可並不叫他做將軍。

那時候(公元前412年,周威烈王14年),齊國的相國田和打算篡位,又怕鄰國去打他。他就用了兩種手法:對那勢力大的鄰國,像「三晉」,用十十交十十好的手法;對那軟弱無能的小國,像魯國,用強硬欺壓的手法。田和先發兵去打魯國,說魯國從前跟著吳國來打過齊國,這個仇得報一報。公儀休對魯穆公說:「要打退齊國,非用吳起不可。」魯穆公有口無心地答應著,可不把兵權十十交十十給吳起。沒有幾天工夫,魯國的一座城給齊國佔了。公儀休又說:「主公怎麼不派吳起去抵禦吶?」魯穆公說:「我也知道吳起能夠當大將,可是他是齊國田家的姑爺呀!你放心不放心?」公儀休也不敢擔保,就出來了。吳起跑過去對他說:「齊國的軍隊攻得挺緊,主公怎麼還不去抵禦吶?不是我吳起在相國跟前誇口,要是我當大將,準能把齊國的軍隊打回去!」公儀休就把魯穆公的話告訴了他。吳起說:「我當是什麼難事,原來是為了我的媳婦兒!哪個國家沒有別國的女婿?要這麼說,誰都不能信任了。」剛巧他媳婦兒害病死了,反對他的人就說他是為了要做將軍才把她殺了的。

田氏死了以後,吳起對魯穆公說:「我立志為主公出力,主公為了我的妻子起了疑。如今她已經死了,主公總可以放心了吧。」魯穆公對吳起說:「請大夫先退下去吧。」他問公儀休怎麼辦。公儀休說:「他如今只圖功名。主公不如利用他先把齊國打退了再說。真要是齊國用了他,那就更糟了。」魯穆公就拜吳起為大將,叫他帶領著兩萬人馬去抵抗齊國。

吳起當上了大將,天天咬緊了牙,非要爭口氣不可。只要能夠打敗齊國,什麼苦他都受得了。他和士兵們整天在一塊兒,小兵吃什麼,他也吃什麼;小兵在地下睡,他也在地下睡;小兵步行,他也不坐車;小兵扛著糧草,他也幫著他們扛。有人病了,他給他煎藥;有人長了疙瘩,他給他擠膿上藥。弄得士兵們一個個都把他當做父親一樣看待,死心塌地地情願為他賣命。

吳起把軍隊駐紮下來,囑咐士兵們守住陣線,不跟齊國開仗。田和可不願意老這樣耗下去,就打發張邱去偵察魯國的兵營,假意說是來求和的。吳起得了信兒,把十精十銳的兵馬隱藏起來,讓那些上了年紀的和瘦弱的士兵守著中軍。吳起挺恭敬地招待著張邱。張邱說:「聽說將軍殺了夫人,真有這回事嗎?」吳起說:「我雖說品德不好,到底也當過曾子的門生,學十習十過孔子的教訓,哪兒敢做出這種狠心的事吶?我在動身之前,媳婦兒可巧得病死了,也許有人把這兩檔子事攙到一塊兒造的謠言。」張邱說:「這麼一說,將軍還是齊國的親戚,能不能為了這點情份,兩下裡和好如初?」吳起拱著手,說:「大傢伙兒能夠說和,那要比什麼都強。」張邱臨走的時候,吳起又再三托付他,請他幫忙,總得成全這回事。

張邱回去之後,報告了田和,說魯國兵馬怎麼怎麼軟弱無能,吳起又怎麼怎麼膽小。田和就打算第三天來個總攻擊。到了第二天,他們兩個人正在高高興興地說著這回事,忽然聽見咚咚的鼓聲,響得驚天動地,魯國的兵馬緊跟著就打過來了。那些個年老的和瘦弱的士兵全不見了,一個個全是粗十壯的大漢和不怕死的小伙子,見了齊國人亂殺亂砍,嚇得田和來不及上車,張邱也沒工夫上馬。其餘的將官們還沒穿上盔甲吶!轉眼的工夫,軍營大亂,都揀著沒有魯國兵的地方跑。有給魯國人殺了的,有給自己人踩死的,也有投降的。這一下子,田和的士兵逃回本國,已經死傷了不少人馬。

田和打了敗仗,見著張邱罵了他一頓,說他誤了大事。張邱說:「我是照我親眼見到的報告出來。誰知道上了他的當吶?」田和歎著氣,說:「吳起用兵簡直跟孫武、穰苴一樣。他要是留在魯國,咱們可就別打算過大平的日子了。」張邱說:「我再去跟吳起商量商量,以後誰也不許侵犯誰。我要把這事辦到了,也能將功折罪。」田和就囑咐他看事行十事,留神去辦。

張邱帶著不少金子,打扮成做買賣的樣子,上魯國去見吳起,把禮物送給了他,央告他別再向齊國進攻。吳起對張邱說:「只要齊國不來侵犯魯國,我決不叫魯國去打齊國。」張邱從吳起那兒出來,故意把這私自送禮的事吵嚷出去。魯國人知道了這事,可就一傳十,十傳百地傳揚開了,還加上好些不中聽的話。魯穆公就要查辦吳起。

吳起逃到魏國,住在翟璜家裡。可巧魏文侯和翟璜說起派人鎮守西河的事,翟璜把吳起推薦出來。魏文侯就派吳起去做西河太守。

吳起到了西河,又拿出他那苦幹的十精十神來了。他立刻修理城門、城牆,訓練兵馬。為了防備秦國,還修了一座挺重要的城叫吳城。他不但擋住了秦國,而且轉守為攻,打到秦國去。秦國連著打了敗仗,被魏國奪去了河西的五座城,嚇得秦人不敢往河西這邊來。這一來魏國的名聲可就大了。韓國、趙國、齊國都派使者來朝賀,尤其是齊國的相國田和,特別奉承魏文侯,把他當做新起來的霸主。

那時候,相國的地位挺重要,各國都求取有本領的人當相國。吳起也想做相國。他有個手下人,打斷他的想頭,向他報告一件轟動一時的兇殺案。那被害的就是韓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相國。

評:作者一再為吳起辯護,說他不是殺妻求將之人。而《史記》上有一段記載,說:「吳起於是欲就名,遂殺其妻,以明不與齊也。」這似乎成了吳起殺妻的鐵證。實際上,歷史實實在在發生的事件和歷史記載之間的差異是史家首先要解決的一個課題,對這個問題進行闡述也涉及到了歷史的本質。客觀存在的事實只有一個,但記載、研究歷史的人卻可能因自己的好惡而歪曲、捏造歷史。由於我們無法返回過去以事實判定誰對誰錯,故如何認定記載的真實十性十以保證歷史的客觀公正十性十實際上是歷史之為科學的一個關鍵的所在。關於這個課題有很多專論和專著,有興趣的讀者可自行查閱。歷史上還存在著很多重大的疑案,「吳起殺妻」這個只能算是較小的一樁,而歷史最引人入迷的一點可能就是這許多的很難破解的疑案吧。

吳起是典型的薄德高才之人。論及中國歷史上的大軍事家,數過孫子可能就輪到吳起了。無論是以弱魯擊強齊,還是在魏鎮守西河、擊敗秦國,都是了不起的軍事成就。我們後面還要提到他的「在德不在險」和他在楚國的政治改革,這都可以看出吳起高超的政治才能。就是這樣的一個人,身上存在著「貪而好色」、「刻暴少恩」的明顯缺點。很多人覺得這不可思議,我倒覺得這更能表現吳起這樣一個真實的個人。我們被「高大全」的形象影響得太深,形成了一種模十式化的思維,這才是最可怕的。同樣的,吳起常常被拿來做例子,以說明「德」的重要十性十、「無德」的嚴重後果,事實又真是如此嗎?動一動腦子,用心去思考,只有這樣才能得出一個接近真實的結論。

《東周列國故事新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