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故事之罪過像

1、傲白色的畫布

是你先背叛了我!我要讓你付出代價!

深夜迷夢中的我被一連串急急的手機嘶喊所吵醒。我開始怨恨這幾小時前還令自己無比炫耀的手機鈴聲。但是當我恍恍惚惚地起身拿起電話的時候,呼叫停止了。

李磊?手機上顯示著這個名字。他是我同桌,一個傲氣十足的男生。突然想起,今晚他安排了一場慶祝自己的漫畫在著名雜誌連載兩週年的晚宴,我借口有事沒有去。

宴會結束了嗎?為什麼打電話給我?我回撥了回去,那邊卻沒響應。不會是因為我沒接他電話就生氣了吧。至少我是這樣想的。沒再多想,再度鑽進溫暖的被窩。但是次日造訪的警察叔叔們告訴了我事實不是這樣的。

“李磊死了?”我驚得差點兒咬到舌頭。

“是的,就在昨晚。今早他的父母發現了吊在自己臥室的李磊。”一名長得並不像警察的警察簡單地敘述了事故。

“你是說他上吊自殺?”不是我不相信,換任何一個認識李磊的人也不會相信的。他那種高傲的漫畫家,且才開完慶功宴,事業可謂是蒸蒸日上,沒有任何一點跡象或是任何一個理由使他如此想不開。

“從落在他腳下的手機裡找到了他打出去的最後一通電話和撥過來的最後一通電話,23點11分左右。”警察們齊齊盯著我,一字一頓地說,“是你。”這就是他們來造訪的重點啊!

“可是我昨晚睡得迷迷糊糊的,聽到手機響,去接的時候他已經掛斷了!我給他打回去,他也沒接!”雖然對方手機上也會顯示為“未接”,“已撥”也會顯示出沒有通話時間,但是我還是要澄清自己。雖然是起自殺,但沒有動機性使整個事件變得有千萬種可能。別說警察,我都覺得這事很蹊蹺。為什麼自殺前要打電話給我?為什麼電話會摔在腳下?

“不,我們沒有懷疑你的意思。一切證據證明昨晚在李磊房間的只有李磊一人。”三名警察一度想闖進來,我認為。開玩笑,滿屋子的畫被他們不小心搞翻掉可完蛋了,於是我死死堵在門口與他們說話。他們確實沒必要懷疑我,但一個將死的人撥通的最後一通電話竟不是自己最親近的人,卻是我這個與他交情平平的同桌,這也足以令警察們好奇陡增了。

為了讓他們死心,為了不多耽擱我一堂課,我只能速戰速決。“即使你們不信,我也拿不出什麼證據證明我昨晚一直在家。”因為這個房子裡只有我一個人,想找出其他活物是很難的。“如果這些畫會說話的話,就會爭先恐後地告訴你我昨晚具體幹了些什麼。”我隨手拎起門口的一幅畫。

三名警察也不會在意這荒唐的笑話,只是都愣愣地說:“很像,很像。”開玩笑,老師留的作業耶,我當然認真畫了。也許平時我會以此炫耀,而現在,不知哪來的一種莫名的滋味慢慢化開。

一名警察拍了拍我的肩說道:“我們來只是想瞭解一下李磊的性格,看看有沒有更合情理的解釋。”

為了節省時間,我們便邊走邊聊。走到學校,我也大致把關於李磊的一切交代清楚了。在看著他們身影從視線裡消失之後,我長吁一口氣,以為再也不會見到他們了,本來以為。

我並沒有如警察所想像的乖乖地去上課,而是拐了兩個彎道去了李磊家。因為我想知道他在死前想要跟我說什麼!那麼優秀的李磊、那麼快樂的李磊、那麼高傲的李磊,他沒有理由自殺!

如果沒有電梯,要跑上十七層的話一定會累死。那麼如果是他殺,無論從李磊那間封閉的室內,還是這間封閉的大樓,抑或是這個封閉的小區,兇手都是絕無可能闖過這樣的銅牆鐵壁的!

我很辛苦地說服了小區保安才得以入內,可想而知這裡森嚴的戒備。

李磊家的門是微微開著的,裡面很熱鬧,估計是四方趕來的親友們。我敲了敲門,沒人理我,我就推門進去了。

人很雜,七嘴八舌的有,抹眼淚的也有,只是沒有注意到我的。第一次到他家,發現他家足有三四個我家那麼大。儘管如此,我還是尋到了他的房間。因為那裡充滿了顏料的味道。

關上門,我才發現,這門具有很強的隔音效果。一張帶著電腦的桌子、一把椅子、一張床,這裡普通極了。地板上印著各種鞋印,估計都是警察或親友的。窗外的景色也沒什麼特別。比起其他同齡人的臥室,這裡也就多了張畫板、多了套畫具。這房間倒是樸素得很,讓人有種清高淡雅的感覺。當然,差點兒因一時的走神而忘記了真正目的。

我開始翻查他的一切東西,連電腦裡也乾淨得可以,竟然連個蛛絲馬跡都尋不到。可以說他的生活幾乎毫無破綻,亦如我們平時所見到的他——整潔、利落。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肯相信,於情於理都是無法令人信服這是自殺!

我仰起頭,屋頂的吊燈調皮地向我眨著眼睛。李磊就是在這燈上吊死的吧,不然縱覽全屋也沒有什麼高處可以掛得住一個人了。但是……他又是怎樣夠得著那燈的呢?身高一米八的人也要踩把椅子才能夠得著。可是仔細檢查那邊的桌椅,桌子沒有移動的痕跡,椅子也只是常規磨損,並無新傷痕。一個踩著椅子上吊的人,會掙扎著將椅子踢翻,但現場根本沒有椅子參與的跡象。我相信,這是警察在意的怪異細節之一!

10:00,這不得不稱讚高層采光的優點,這個房間過於明亮,除了陽光門窗阻隔了一切。在這個封閉的密室裡,與我毫不相干的同桌被殺了,卻牽扯上了我。這就是我所認為的一切,也許這就是事情的一切。在這個白寂的空間裡待久了會壓抑嗎?會靈感如泉嗎?看看李磊所發表過的那些畫就可知一二了。

畫……腦子裡亂七八糟,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我翻開他的畫稿,當我的眼睛觸及到第一張畫的時候,彷彿觸電了一般!本來想從畫稿裡找到一些李磊留下的線索,而,這算什麼!一摞子草稿的首張是一個畫得歪歪斜斜的小人。我認得他,他是李磊在上課無聊時信手畫的。這是一個不好的習慣,影響聽課,但是絕大多數同學都喜歡有意無意地在書本上塗畫上那麼幾筆來消遣。這很正常沒錯,但是眼前這個熟悉的塗鴉卻又很不熟悉。他邪邪地笑著,那並不規則的臉和有些扭曲的肢體在那張筆記紙的一角上分外詭異。與那些美型的畫相比,沒人會相信這是出自李磊之筆。可是,我怎麼不記得李磊當初有在這個小人兒手上畫什麼東西啊?小人兒手裡拎著一條繩子,想學牛仔卻東施效顰,搞得樣子很滑稽。

有一種感覺,這個滑稽的小“牛仔”一定藏著什麼秘密。

2、秘紫色的韓曉昌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殺我!我是無辜的!

我簡直著了魔!腦子不聽話地回放李磊上課時畫畫的情景,耳邊彷彿聽到那催命的電話叫聲。直到下午,我才去上課。A教學樓二層——高一·三班。

全國數一數二的藝術中學的重點班,其學生當然也是全國名列前茅的藝術高材生了。至少大家是這麼說的。而我,在這個班居倒數第一。

李磊死了,大家都知道了。但令我吃驚的是今天上午就出現了一個人佔據了原屬於李磊的座位。班級依然是二十八個人。感歎學校辦事效率高之餘也有了一種似乎只屬於詩人的惆悵。還不過二十四小時,就已經物是人非了。

“我們又見面了。”當新同桌轉過臉同我打招呼時,我的心臟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兒。又見面?看著他熟悉的臉,我心底不斷湧著種種猜測。“我們在哪兒見過?”

他卻不答,神秘一笑,自我介紹:“我叫莊奇奇。”

我知道了!我想起來了!是李磊的那個歪歪咧咧的塗鴉!真的很像!“你認識李磊?”我猜測那畫是以他為原型畫的。他點頭回復我的問話。我剛想再開口卻被一個熟悉的聒噪聲打斷了:“哎!小彬,怎麼樣?”韓曉昌紫色的身影顛顛兒地跑了過來。“什麼怎麼樣。”明明一個男生,為什麼要像女生一樣八婆呢。

“喊!少裝。咱們可都等著你講李磊的事呢!”韓曉昌的不可一世的模樣真是欠扁的典範。

“我看只有你一個人對此感興趣吧。你們知道的比我知道的還多,你叫我說什麼?”

“不,你去了李磊家,你一定知道什麼……”這個機靈鬼附在我耳邊輕輕的說了這麼一句。回過神時,他已經伴著那輕快的上課鈴聲跳躂回自己的座位了。

告訴他?韓曉昌聰明,沒準他能尋出個所以然來。既然這樣,我也就很大方的向韓曉昌招手邀他共進下午茶。

“小彬你偏心!不請我們。”好友趙元和陳休一副很不平的樣子。

“小彬,李磊是不是昨晚酒喝多了?”高迪戰戰兢兢地問。“李磊不喝酒。”錢小蕊趕忙攔下話題。“警察怎麼找小彬啊?”於是全班都參加進了這場無休止的討論會。

還好班任老於沒追究我一上午的曠課。安度下午課後,我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回家,而是履行約定同韓曉昌去了學校對面的一家茶閣。當然不是只喝茶那麼簡單,喝茶的同時我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懷疑的全盤向韓曉昌托出。韓曉昌聰明的大腦是讓我信得過的原因,不需要他守口如瓶,只希望他能幫忙解開這些不起眼兒的謎題。看似不起眼兒的東西,卻左右著全局的性質。

“你的意思是……這是一起謀殺?可是罪犯又絕對無法通過安保森嚴的小區、遍佈監控器的高層以及他那大門緊閉的家……從窗子是基本不可能的,況且當時他父母還在家……”韓曉昌像是在自言自語,臉上是思考的表情。

直到杯裡的茶涼透了,他才定定地看著我說:“這是一起不可能犯罪!”

“我知道。”

“當將一切可能排除之後,剩下的那個即使再不可信——答案也只能是它!”

“你是想說……”

“小彬,我有一個大膽的假設!”

“什麼?”我看到他雙手顫抖得很厲害,眼神也飄忽不定的,並不看我。

“還需要驗證一下,你要等我電話!”韓曉昌倏地站了起來,不待我再問,他便已經消失在門口了。怎麼也無法想到,那如迷霧般淡紫色的背影是死神的招手。

大約六點,天色已經暗了,我仍坐在家裡盯著手機等待著。這是一個人顯得大,五個人顯得擠的家。燈沒有開,太陽也已掉了頭馬上就要沉下去了,屋裡很黑。只有牆上那些畫陪著我。盯著那安靜的手機不免想東想西。韓曉昌是不信任我?不然他剛剛怎麼不說出他的猜測?轉而一想,畢竟,我倆也沒什麼交情的。那他為什麼又要讓我等他電話?他還是信任我的吧……

我確定,當手機屏幕顯示6:04的時候它叫了起來,我立刻接了。

“小彬!叫大家小心!是……”

“是什麼!”我聽到東西翻倒的聲音,他在與誰搏鬥?不,他一定是弱勢一方,而且很危險,不然他怎麼都不叫喊!想到這裡,手就不由得抖了起來。“韓曉昌!韓曉昌?”我不斷呼喚他,卻沒有任何回音——對面好安靜。我一邊不放棄地呼喚他,一邊蹬上鞋子下樓攔住一輛出租車,直奔韓曉昌家。

在車裡,我一邊叫司機撥“110”一邊呼喚著韓曉昌。此時才意識到把韓曉昌牽扯進來是個錯誤。但……李磊又為什麼把我牽扯進來!也許我真的很自私,都這種十萬火急的時候了還在想如果韓曉昌真的遭遇不測了我該如何澄清自己!

更不幸的是我先到了韓曉昌家,而且防盜門沒鎖。我拉開防盜門,室內沒開燈,我連探頭進去的勇氣都沒有,沖裡面輕喚幾聲他的名字應該算是仁至義盡了。可惜那輕聲細語被那神秘的黑暗吞噬了。我倒退了一步,再不敢進一步。

他死了嗎?不!不要死!我承認自己與他關係平平,但此時的我與他更似一條船上的遇難者,彼此命運休戚相關!他不是已經知道真相了嗎!不是只差一句話了嗎!一定是想吊我胃口才搞的把戲……我不斷地編著一些連自己也說服不了的可能來安慰自己。

經過了一個世紀一樣漫長的等待,終於聽到了匆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當那個影子走過來時我們倆同時一愣,又同時驚呼:“怎麼是你!”

但他隨即鎮定了下來,帶著幾個人徑直進了屋子,我跟在最後。

韓曉昌的家並不大,很容易便看到了他緊鎖的臥室門。惱人的是,那門上鑲著一大塊磨砂玻璃,硬撞開門的話恐怕玻璃會碎掉從而破壞完整的現場。但人的性命要比任何證據都來得重要,如果患得患失,終將得不償失。警察們是聰明的,他們當即撞開了門,玻璃也“不負眾望”地碎了一地。這都不是我們要顧及的,我們真正所顧及的是韓曉昌。但,當看到韓曉昌時,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那些表情多是充滿了吃驚和疑惑,彷彿在大叫“不可能”!也許只有我是恐懼的,恐懼那來無影去無蹤的兇手!

韓曉昌同許多物品一起傾倒在地上,四周滿是掙扎過的痕跡。他痛苦地躺在他為之驕傲的畫稿中,如一片神秘的紫色花瓣。警察們第一個動作是查看韓曉昌的脈搏,得出的結論是意料當中的窒息身亡。凶器——一隻普通的塑料購物袋就躺在韓曉昌身邊,兇手卻沒留下任何痕跡。聰明的警察很快注意到了我一直注意的東西——韓曉昌的手。

韓曉昌的右手還死死地攥著仍然接通著的手機。這就是在通話中我沒有聽到手機摔下去的聲音的原因。一名警察小心翼翼地掰開了韓曉昌的手,取出了手機。

“他……在給我打電話。”我向他們晃了晃手裡已被冷汗浸潮了的手機。

“你說什麼?!”那名見過我的警察此時咆哮似的大叫。

“由於剛剛事出緊急,一直沒有掛斷電話。”說著,我掛斷了電話,算是承認了韓曉昌的死亡。

對現場拍照取樣調查之後才是警官們要我講故事的時候。當然,這不可能在現場講,因為事情過於複雜,大家都要捋捋思路再吸收我的言辭。

複雜的事不只是整起死亡事故,也不只是沒有兇手的頭緒這樣簡單。主要是現場留下的東西太多了,也太過離奇了。比如滿地的畫稿;比如打火機躺在椅子上;比如所有畫稿之上有一張空白的畫紙;韓曉昌死也沒放下的手機……這些東西乍一看沒什麼特殊,可多考量一下就會發現他們出現的地點是多麼不合時宜。

韓曉昌仍然穿著剛剛與我喝茶時的那件紫色外套,不同的是他已經失去了富有生氣的笑臉。韓曉昌就像自己畫裡的那些紫色一樣安靜地躺著,彷彿他也在畫裡。這房間,這些神秘的紫色似乎想訴說些什麼,卻又只能無力地看著這個正在進行的陰謀,因為房間不會說話。

3、蠟黃色的莫揚揚

你不配存在!我才配活著!

麻煩事果然還是來了,我不得不去給那個警察講個故事——在我建議的地點。

我不喜歡喝咖啡,但我更不喜歡警局裡的白開水。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的是一個流光溢彩的夢幻都市,像畫裡的一樣不真實。可笑的是寫實派畫作力求真切、惟妙惟肖地把一切真實的世界表現出來,而現在眼前的現世卻如畫作般如夢似幻。想到這裡,不禁笑了。藝術究竟是什麼呢?什麼才是藝術呢?

“笑什麼呢?”這位長得不像警察的警官也尋著我的目光眺望。10層高的咖啡廳可以讓人們看到的景色太多了。

“笑你長得不像警察。”

他自己也笑了,也許以前有很多人嘲笑過他長得寬額、方瘦臉、三白眼——像個罪犯。這不能怪別人,要怪就怪那個什麼心理學家,非得把罪犯的樣子歸成一個特定樣子,還很有理地說罪犯有共通的長相。也怪這警官自己,怎麼偏偏一條不落地按照那所謂的“罪犯長相”長呢。

“你呀,還不像畫家呢!”他笑著說。

“當然,少有畫家有我這麼玉樹臨風。那你看我像……”

“你像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突然,腦裡放電影一樣地快速閃過好多片段,韓曉昌的聲音以及他離開時的那一抹紫色的背影不斷撞擊著我脆弱的神經。

“怎麼?我說錯話了嗎?”

“現在兇手還在逍遙法外,所以不是閒聊的時候。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曹果。”聽了我這話,他也認真了起來。

“吶,我是相信你才講給你的。至於你信不信,就由你自己了。”

於是我把我對李磊的死的懷疑以及與韓曉昌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講給了他。而後又加上了自己的最新推論。比如這兩件事是有聯繫的,而且這種神秘的謀殺還沒結束!

“這麼肯定?”曹果的眉頭擰在一起,顯然他也很困惑。

“韓曉昌叫我們小心。不是‘你小心’,而是‘你們小心’!”

“那個‘你們’是指……”

“綜合兩起事故,恐怕是指我們班級……”一股悚人的寒冷沒來由的遍及全身!他,也許就在我們身旁!

有個女生佔了韓曉昌的座位。這不足為奇,想來高一三班的人如過江之鯽,該班一直是處於滿員狀態的。

課上手裡的筆是在記筆記,腦袋裡卻滿是昨晚和曹果探討的問題。他總是有所避諱的,警察不願把什麼都告訴一個學生,而我把一切都攤開來和他分析。寫著寫著,筆下寫的就不再是筆記,而是種種未解謎題:

1. 兇手殺李磊的動機

2. 李磊為什麼死前打電話給我

3. 兇手殺韓曉昌的動機

4. 兇手威脅著我們全班人的性命,他是什麼目的

5. 兇手是一個人嗎

6. 兇手如何密室行兇順利脫逃

“在做什麼?”莊奇奇湊過來問我。他長得並不好看,而且那熟悉的臉讓我有種莫名的不安感。

“沒什麼。”我勉強給他一個笑。

“小彬最近好像狀態不太好哦,有完成班任留的作業嗎?”

“那個自畫像啊?我還沒有畫完。”

“好慢呢。”

“最近心情不好,再說要過一陣子交呢,我也不急。”

“哦。”

說話間下課的鈴聲已然響起,莫揚揚怯怯地拽了拽我的袖子想叫我出去。我想還是算了,做了一晚上的噩夢,白天特別不精神,很想趁下課補一覺。於是我拒絕了。更何況現在不是出去玩的時候,一大堆問題如麻線一般交織纏繞,理不出個頭緒。理不出頭緒就意味著還有人會有生命危險,說不定下一個就是我!

看著莫揚揚失望的樣子,我又有些後悔了。莫揚揚一直身體不好,臉色一直如她的油畫一般蠟黃。不過,她那古樸的多角度畫風卻是很震撼心靈。若單看那些畫,別人一定想不到它們的作者是個病怏怏的小姑娘。

事實再次推翻了我愚蠢的想像。下一個死者並不是我。死亡馬不停蹄地來臨,兇手像是在打閃擊戰,打得我措手不及。莫揚揚死了,我在午飯後回來聽到了這個消息。

“中午放學後我明明有鎖門!”我到班級的時候,班級門口已經圍得水洩不通了。這都沒所謂,有所謂的是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曹果。

“一定是你不小心把莫揚揚鎖在教室裡了!”同學們亂糟糟地瞎指責。

“沒這回事!我明明是最後一個走的!然後鎖上了門!”趙元和其他人辯論著。“啊,老天!難不成她自己從鎖著的門外鑽進去的!”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相信曹果同我一樣又在腦中多了一個問號。

如果說剛剛指責趙元是大眾論點的話,現在我一出現便轉換了眾人的矛頭,大家齊齊看向我,讓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又什麼都沒做!

“難不成這事又跟我有關?”我試探著問曹果,卻得到了不想得到的肯定回答。

老天!噩運簡直粘上我了!不,那些死去的才是真正被噩運選中的人,我只是一個見證噩運的倒霉鬼罷了。

這次我似乎真得去趟警局了,因為這件事非但不和我無關,竟然與我休戚相關!

“你和莫揚揚是什麼關係?”這回曹果也一臉嚴肅了。是的,即便再遲鈍的警察也不能不發現這三件事故的共同點。

“我們只是同學,普通的同學關係。”其實這種事他早就調查了的,重要的是他問這話定有其隱藏的原因。

曹果擰著眉頭將現場照片推給我,說:“猝死。”

“這麼簡單?”我端視著照片,莫揚揚安適地伏在桌上,像是睡著了一樣。她真就像她的那些蠟黃色的油畫一樣安靜地把自己變成了一幅美麗的油畫。

“看起來是這麼簡單。不過在她桌上有發現寫著你名字的信紙。”他拿回照片看我的神色。

“我要再詳細的信息!”

“名字頂格寫,就像在給你寫信。”

“只有名字?”

“只有名字。”

聽到這裡,我的心臟猛地一緊,感覺快要窒息一樣。為什麼自己那麼遲鈍!莫揚揚上午拽我是想跟我說些什麼!她一定感覺到了什麼!不然怎麼單找我這個跟她不那麼親近的同學……惱恨、懊悔、疑問在腦子裡輪番轟炸。

“她上午找過我,好像想說些什麼,但什麼也沒說。”這樣說既符合莫揚揚靦腆怯懦的性格,也可以掩蓋我的愚蠢。曹果卻還是暴躁地拍了一下桌子,“然後有沒有注意到她有什麼異常行為?”

“警方應該已經調查過了。”絕對是沒什麼不正常的。

曹果陷入了沉思,我知道他在琢磨什麼。這是大家共同的疑問:莫揚揚是如何在門鎖著的情況下進入教室的呢?她想在信紙上寫什麼給我呢?

“李磊、韓曉昌和莫揚揚想說的肯定是同一件事。”我一字一頓地說。

“看起來是!”曹果也不否認,“我們很被動。”曹果掐滅手裡的煙,顯得很苦惱。

“沒有線索,真的很痛苦。還有一個共同點不知道算不算共同點。”

“什麼?”

“都是密室謀殺。”

曹果眼睛頓時一亮,“沒錯!”

“接下來咱們也只能被動了。”

“我會派人注意你們班的。”

4、詭藍色的趙元

你的光環不屬於我,我只能遙遙地看著你的勝利,會不會終有一天被你遺忘。

我張著眼睛望向無盡的黑暗。其實不遠處就是牆壁,此時卻變成了無盡的漆深。不管怎樣就是睡不著,腦袋裡不斷回放著所有關於那些離奇死亡的細節。“當將一切可能排除之後,剩下的那個即使再不可信——答案也只能是它”,韓曉昌的這句話再度浮現,這一切非常規案件絕不是某個聰明的人能輕易做出來的,如果是這樣,說不定兇手根本就不是人!即使再不可信,也是最可能的選擇了。

這麼說,那個兇手時時都有可能在我們身邊了?這樣一想,非但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反而倍加緊張。因為兇手不是人……

我不知道那個漫長的夜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早上依然陽光明媚,彷彿所有的可怕元素都是我昨晚的臆想。可惜的是這短暫的發呆時間也被手機的鈴聲震個支離破碎。

“趙元出事了,你來一下學校。”曹果簡單的一句話把我所有的閒適神經摧毀殆盡。

飛奔至學校的我沒有錯過較為完整的“案發現場”。

“不會又跟我有關吧。”很輕易地尋到了曹果的影子。

“他是你的好友,算聯繫嗎?據清潔工描述,她親眼見到趙元從樓頂跳下來。”曹果吃驚於我出現得如此迅速,所以表情還很不自然。

“搞什麼,穿著睡衣往下跳?”你可以想像一個想自殺的人死前還會換睡衣這種滑稽的做法,哪有這種睡覺起來就突然想不開的人。這樣說著的時候頭腦裡還滿是剛剛被抬走的趙元。那詭異的藍色睡衣上貌似飄有淡淡的灰塵。它想告訴我們什麼?

“你想說什麼?”

“他沒有留下跟我有關的信息?還是說還沒來得及?根據前幾起謀殺來看,這不符合常理。”

“你就那麼篤定是他殺?”曹果望著遠方忙碌的警員們,這樣問我。

“種種跡象表明,這是他殺。拋下趙元的自殺動機不說,第一個無法說通的就是他這身睡衣的形象。”

“你怎麼像個偵探一樣。”曹果嘴角勾出一抹笑,這證明我和他想的幾乎一致。

“那個清潔工在哪兒?”

順著曹果指的方向,我看到了正在給一名警察講事發情形的婦女。這也就省了我再問了,直接在旁邊聽她的敘述。

“當時我剛進學校大門,就看到寢室樓頂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

“這麼說你沒看到全部過程?”

“樓頂絕對沒別人了!因為他掉下去那一瞬我不知道是什麼,就下意識往樓頂看了,什麼都沒有。如果真有人的話,也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就逃掉的。”看來清潔工很相信自己的眼睛。

難道我是麻木了?死的人明明是我的朋友,我卻沒有一絲傷心。怎麼不傷心呢?怎麼都沒有感情了呢?抑或是說,我從來就沒有過感情!

當我頹頹地再去找曹果時,他那邊已經有了新的進展。一名警員正帶著略興奮的表情向他匯報:“查到死者喝的綠茶裡有安眠藥!”

那又怎樣呢?不是一樣還沒有兇手的頭緒嗎?已經死了四個人了,現在連兇手是男是女都還不清楚。我的頭很痛,它總是不自主地去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讓我懷疑它是否長在自己身上。

是誰說時間可以沖淡一切來著?隨著時間的推移,人群慢慢散開,顯然,這件事對於他們來說已經沒有太多的吸引力了。愛恨情仇,只有相關的人才會有所觸動。我和其他同學一樣,回答了警察的一些方程式的問話,比如說趙元有沒有夢遊症……

5、猩紅色的錢小蕊

請原諒我的冒犯,正如我原諒了你的無理。

時間對於現在的我來說並不是度日如年,而是恍恍惚惚就是一天。發呆之前還是上午,清醒過來後發現已經放學。老師在講台上的諄諄教導、同學們課下的唧唧喳喳似乎都是夢裡的一些片段。我要去看醫生,對!看心理醫生!現在的我再這樣下去說不準會變成什麼樣子。

可是曹果又來了,說請我吃晚飯,我並沒有拒絕,因為對於我來說可以省一頓飯錢是天大的好事。

“你看起來很不精神。”

“不說這些了,換了誰都承受不了那些死亡的事實。知道報上說什麼嗎?胡謅八咧地說這些自殺事件源於才華的壓力。”我再也笑不出來了,因為別人的賣點竟然是自己同學的生命。

“警方也把這幾起事故劃為自殺。”曹果的心情不比我好到哪裡。“儘管你說趙元也許沒來得及留下什麼,不過之前的密室謀殺被推翻了。”

“不,仍然是密室。”我敢說,我的樣子像一個偏執的、瘋了的偵探,瘋狂地探求著真相,卻彷彿被一面無形的牆擋住了去路,無論如何也無法揭露出一切,唯一能做的就是巴望牆另一面的死亡。

“仍然是?”

“沒錯。趙元的寢室是單人寢,是誰將安眠藥放進綠茶裡的呢?那個人必須有十足的把握趙元臨睡前才去喝這茶,不然整個殺人計劃很有可能出現紕漏。且說一個人睡前又怎麼可能敞著門呢?”

“如果是在他睡前有人拜訪呢?”曹果不放棄任何細節,這點令我很佩服。

“曹警官,你老糊塗啦。相信寢室走廊的監控錄像你是看過的吧,難道兇手像哈利·波特一樣騎著掃把飛到五樓窗子處敲趙元的窗子,然後趙元還把他請進屋?”為了確保學生晚上不逃寢,學校早就在寢室走廊的一些地方安裝了攝像頭。學生們就像被關進籠子裡一樣被關進寢室,有點像李磊家的小區。

上一起死亡還沒算清,下一起就匆匆趕來。我和曹果誰都沒想到死亡的腳步原來是那麼的急促。曹果的手機打斷了晚餐,他匆匆結了賬,我死皮賴臉的擠進了他的車。

一具血肉淋漓的屍體在我們學校後面的河邊被一名拾荒者發現。我們到那兒的時候,所有偵查工作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死者就是那個成天喜歡咋咋呼呼的小女生錢小蕊,所有的一切只能用“不知道”三個字來概括,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存在。

錢小蕊為什麼來這裡?我看到了染著她猩紅色血的畫板,白色的畫紙上除了她星星點點的血跡之外沒有任何東西。散落一地的畫具像是遭到了非禮的姑娘,和猩紅的錢小蕊一同哀怨地怒視著一切。

錢小蕊共被刺七八刀,沒有致命傷,死因竟然是失血過多。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去的,只是一路上不斷地重複著一句“還會有人死”之類的話。我也不記得曹果是何時將我送進家裡又輕輕地從外面把門帶上的了。

這樣一來,一切又都不符合推理邏輯了。錢小蕊的死,把我們之前的一切設想推翻了。

7、雜色斑駁

“想起來了嗎?殺了羅小彬的是你呀,你怎麼忘記了呢?也難怪,你沒有腦袋嘛,帶上了羅小彬的腦袋就以為自己是羅小彬了。”另一同學說道。

“你們……”

“和你一樣而已。李磊在意的永遠是能為他賺錢的畫,竟然說其他的都是廢物,你說可惡不可惡!”莊奇奇義憤填膺地拍著桌子。

“沒錯沒錯。韓曉昌竟然想殺我!不可原諒!”

“莫揚揚那樣被風一吹就倒的軟弱傢伙根本不配活在這個世上。”

“我很可能會被有了光環的趙元遺忘,怕他不像曾經那樣珍視他的每一幅畫……”

“錢小蕊不該虐待她的畫!”

你一言我一語聽得我心驚膽戰。不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我只想這是一個夢,一個冗長的夢。

可是夢裡,他們真實地猙獰地看著我,然後給我定下了死亡決議。我看著自己親手畫的自己從紙裡笑著爬出來,然後將我拖進那張紙裡。這樣的謀殺看起來很完美,似乎沒有什麼變化和影響。羅小彬依然羅小彬,肖像畫依然是肖像畫。

可是夢醒來,我不再可以從床上爬起背上書包去上學,而是要在一個畫框裡看著羅小彬從床上爬起來背上書包去上學。

原來最佳的拋屍地點是畫裡。當年我把羅小彬的屍體光明正大地扔在樓下,被與他三年同班同學的李磊、韓曉昌等人一覽無餘。其實他們一早就知道真相,但也許沒有懷疑自己也將會是那個下場。原來他們對我,一直都是既冷漠又顧忌。現在的替代者聰明地把我扔進了畫裡,絕對沒有後顧之憂,因為我原本就屬於畫裡。

“叮咚”,門鈴響了。

“哦,曹警官,怎麼是你?”

“來看看你。”

“錢小蕊之後就再沒人出事了,也許是咱們想多了,那一切也許不過是個巧合。”羅小彬笑。

“也許吧。但是我又想起了一件案子。613無頭屍案,知道吧,屍體就發現在你們家樓下的那個。”曹果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羅小彬的表情。

“怎麼?”羅小彬並不多說。氣氛有些微妙。

“我們懷疑你。”曹果說。

“開什麼玩笑!有什麼證據!”

“證據就是法醫驗證,那個無頭屍體是羅小彬,你是誰!”曹果聲音頓時嚴厲了起來。

“我是誰……我是……”羅小彬頓時沒了聲音,羅小彬的神色告訴別人他正陷入了一個疑惑:自己是誰呢?

我想,一切也許會從此而轉變。因為有個警官此時在為我平反,抑或是為那個真正的羅小彬平反。以後,也許李磊、韓曉昌等人也會迎來給他們平反的人。

畫外話:

七柯夢解釋趙元自殺之謎:趙元的畫跳出來將安眠藥放進了他杯子裡。待趙元熟睡後,將他背到頂樓的平台邊緣。當趙元醒來,下意識要起來,卻不想自己睡在頂樓邊緣,於是按照往常的動作卻一腳踩了空。這就出現了清潔工看到了趙元自己跳下來的假象。(其他謎底偶就不一一道來了,你能夠解釋嗎?嘻嘻。)

《高校鬼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