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手心手背都是肉

女人是水,男人就是舟,水可以載舟,亦可覆舟。自古到今,有多少英雄豪傑,大風大浪都過來了,卻沒想到在女人這灘陰溝裡翻了船。

1.狐狸精是瑜伽教練

工程上的事兒林茹不再想了,但是,小狐狸精的事兒她還是放不下心。自從經歷了澳門的浪漫之旅,林茹雖然在心理上得到了一絲的平衡,但是,每每想起那個陳思思,心裡還是有些不順,就想查清她的一切,然後再想辦法讓他們斷絕關係。

林茹終於找到了海灣街道辦事處的何阿姨,婉轉地說明請她查找一個名叫陳思思的人。林茹當然隱瞞了實質性的內容,只說陳思思住在怡情花園15棟3單元15A座,請何阿姨問一問這個女人在哪裡上班,有沒有正式職業?

何阿姨自是明白人,也不問她查找她的原因是什麼,當即就向她做了承諾:「林醫生,你放心好了,不到三天,我就會把那個陳思思的一切查得清清楚楚。」林茹怕這老太太太冒失了把事情辦砸,又一再叮嚀她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了,更不能讓她知道是她要查她。

何阿姨說:「知道,我在街道辦事處幹了幾十年,還配合過公安局給犯罪分子談過話,什麼樣的人沒有接觸過?這不算什麼,隨便找個理由,比如計劃生育普查,或者是手足口病預防,上門去普查,不就把她普查出來了?」林茹就笑了,看來,街道辦事處的人有與任何人打交道的經驗,這事交給何阿姨算是選對了人。

林茹吩咐過後,再也沒有多想過,第三天下午,何阿姨屁顛顛地來到了她的辦公室,關起門來,悄悄告訴她說:「林醫生,我查清楚了,那個陳思思是個瑜伽教練,她好像在陽光會所,美人魚修體中心兼職,雖然不算太忙,可她的收入還很高。」

林茹一聽她是瑜伽教練,頭就嗡地一聲大了。她馬上聯想到的就是那個小陳老師,如果是她,那該怎麼辦?

她為了進一步證實這個陳思思是不是她所認識的小陳老師,就問何阿姨:「她人長得怎麼樣?個子有多高?」

何阿姨說:「她人長得可漂亮了,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樣有模樣,年齡嘛,大概就是二十幾歲,個子高高的,當然也不是太高的那種,主要是她苗條,顯個兒。」

林茹說:「她是不是開著一輛紅色的小車?」

何阿姨說:「這我倒不太清楚,不過,我可以查清楚的。」

林茹搖了搖頭說:「別查了,我知道了。」

何阿姨又說:「對了,她有一顆眉心痣,不偏不倚,正好長在雙眉的正中間,就像畫上去的一樣端正。」

果然是她!

林茹的心裡不由得一陣堵,頃刻之間,腦海裡一片空白,何阿姨再說了什麼,她一概不知道了,她只覺得這種巧合太殘酷了,簡直殘酷得讓她無法面對。過了半天,她才努力從內心的痛苦中掙脫出來。

何阿姨說:「林醫生,你怎麼了?」

她極力裝出了一絲笑容說:「沒事的,何阿姨。我找的就是她。我的一位親戚撿到了一個手提包,裡面有一張信用卡,還有一張南方電網的用電通知單,寫的就是她的名字與信址,我就是想證實一下,如果真的是她,就讓我的那位親戚還給她。」

何阿姨說:「原來是為了這件事呀,我還以為……要是這樣很好辦,就讓你的親戚直接找我,我帶她去找。」

林茹說:「不麻煩你了,讓她自己去吧。」

送走何阿姨,林茹一陣發呆,怎麼會是她呢?為什麼偏偏是她呀?

如果換了別的什麼人,也許林茹只有憤怒不會妒嫉,可是,現在,她不僅憤怒,而且還很妒嫉,因為她實在是太優秀了,唯其優秀,才讓她覺得自己在她面前沒有一點自信心,除了她是受法律保護的以外,根本沒別的優勢能夠擊敗她!

儘管如此,她還是打算要找她談一談,為了許少峰的前途,更為了她的家庭,請她離開許少峰。她想陳思思要是知道許少峰是她的老公,她會通情達理的,會離開許少峰的。

她不知道陳思思的電話號碼,她本來想給陶然打個電話問一問,又覺得不要讓陶然發現什麼破綻了,只好改變了主意,把電話打到了胡小陽那裡,想讓胡小陽幫她查詢一下。

胡小陽接通了電話說:「姐,你在忙什麼?」

她說:「小陽,你知不知道小陳老師的電話?」

胡小陽說:「什麼?你找小陳老師?巧得很,她現在就在我這裡,要不,你給她說。」

林茹還沒有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胡小陽就把電話交給了陳思思。她只好硬著頭皮與她的情敵對話了。她故意默不做聲,她等著她先應了聲再說。

電話那頭果然傳來了陳思思甜甜的聲音:「是林姐嗎?你好!你找我有什麼事兒?」

林茹盡量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淡淡地說:「請問,你的名字叫陳思思嗎?」

陳思思說:「是的,我叫陳思思。」

林茹說:「我想見你一面,與你談談。」

陳思思說:「好的,我現在就在小陽的心理咨詢中心。」

林茹掛了電話,脫下白大褂就匆匆出了醫院的大門。

她沒有想到,她苦苦尋找的狐狸精,就是她的瑜伽教練。

生活真是一個超級幽默大師,她輕而易舉的就成了被生活嘲弄的對象。

此刻,當陳思思接到林茹的電話後同樣驚呆了,她也絲毫沒有做好應對的準備,如果讓她面對一個粗暴的不太講理的女人,即便對方罵她一頓,或者打她幾下,她也能忍受,或者還能找到一種心理上的平衡,找到一個向許少峰哭訴或者是攤牌的理由。而這個人,偏偏又是一位知書達理、明眸善睞的林茹,這讓她心裡先自怯了三分。

上次在南華寺,當她知道了許少峰的妻子原來就是林茹後,許少峰驚呆了,她也感到非常驚奇,為什麼偏偏是她呢?

她不得不從頭到尾向許少峰講了一遍與林茹的接觸過程,還講了那天在海邊,就是林茹請她吃的飯。

許少峰捏了一把汗聽完才說:「那天,我給你的電話她聽到了沒有?」

陳思思笑著說:「放心,你給我的電話我不會讓任何人聽到的,那天我單獨拿到一邊才接聽的,林茹和胡小陽根本聽不到。」

許少峰這才長噓了一口氣說:「這我就放心了。」

陳思思就嘻嘻地笑著說:「看把你嚇的,就那麼害怕她?」

許少峰說:「這不是嚇不嚇的問題,讓她知道了總歸不好。思思,我給你說,以後盡量不要與她們接近,這種事兒,一旦讓她知道了,後院裡一起火,什麼都完了。」

陳思思說:「現在的問題不是我跟她們接近,而是她與陶然來學瑜伽,我總不能不讓學。」

許少峰說:「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她學瑜伽自管讓她來學,你教瑜伽自管去教,又不是她一個人,我是說,以後你不要與她們單獨聚會,要適當的保持一段距離。」

陳思思說:「好好好,我知道了。」

從南華寺回來後,她也一直在思考著這樣一個問題,如果林茹知道了她與許少峰的事,林茹會不會主動的放棄許少峰?一般來講,女性中的強勢群體,她一定是不甘人下的,她的眼睛裡容不下半點沙子,當她知道了自己的丈夫背叛了她,她絕對不會容忍的,這種不容忍,很可能就會導致離婚。像林茹這樣氣質高雅,又有身份地位的女人,會做出哪種選擇呢?她又一次想起了胡小陽分析過的引發婚變的兩種情況:一是男方的老婆發現了,後院起了火,老婆要逼著與他離,他不得不離婚;二是他與第三者懷孕了,生米做成熟飯後,為了孩子,他不得不做出新的抉擇。

難怪許少峰說要是後院一起火,什麼都完了?他那麼害怕後院起火,說明林茹知道了可能會引發婚變。

這樣反反覆覆想過多次之後,她就為自己設計了兩種方案:一種是要主動去找林茹談判一次,讓她讓賢。當然,這其中的風險也很大,如果事情暴露了,林茹又不肯退位,豈不是弄巧成拙了嗎?如果再被許少峰知道是我故意破壞他的家庭,從而對我有了看法,不再來往了,那我就真的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第二種辦法,故意露出馬腳讓林茹來察覺,或者是有意無意之間向胡小陽透露一點,讓胡小陽轉告給林茹,然後引發他們後院起火,說不準會達到預期的效果。

但是,想歸想,做歸做,有些事兒只能想得出來,未必能做得出來,有些事是做得出來,未必能說得出來。經過反反覆覆考慮之後,要她付諸行動,還是有顧慮的,她不僅怕風險,更主要的是沒有勇氣。她知道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想要攻破堡壘,最好的辦法就要搞清楚堡壘裡面的情況,是穩定和諧的?還是矛盾重重、岌岌可危?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於是,她走進了胡小陽的心理咨詢中心,她想通過胡小陽之口,瞭解一些林茹的情況。

沒想到她們的談話還沒有進入實質性的階段,林茹卻打來電話向胡小陽詢問她的電話,很顯然,從林茹的口吻中,她感到了事情的不妙,她既有一種殷殷的期盼,又有一種膽怯。她知道,迴避已經是不可能的了,只有勇敢的去面對。

此刻,當胡小陽從小陳老師口中聽到她就是陳思思時,也不由得吃了一驚,原來她們一直尋找的狐狸精竟然就是她?這是她最不希望的結果,但是,卻又實實在在的是她。

胡小陽忍不住問了一聲:「你就是陳思思?」

陳思思點了點說:「小陽姐,你們……是不是早就懷疑我了?」

胡小陽說:「沒有,我們只知道你是小陳老師,卻不知道你就是陳思思。」

陳思思說:「我就是陳思思。」

胡小陽說:「現在知道了。」

陳思思說:「你知道我是陳思思後,是不是開始恨我鄙視我了?小陽姐,你說實話。」

胡小陽說:「情感上的事我沒有理由去鄙視你,更沒有理由去恨你。」說著努了努嘴說:「喏,她來了,最好還是你們自己了結吧。」

陳思思回了頭一看,林茹已經進門了,她們兩個不由得都站起了身。

胡小陽說:「姐?」

陳思思說:「林姐?」

林茹沒有應聲,只對胡小陽說:「小陽,你能不能暫時迴避一下?」

胡小陽說:「好好好,你們談,我正好出去辦件事,就不回來了,完了把門鎖上。」說完,就收拾好了東西,匆匆出了門。

2.兩個女人的大戰

辦公室裡只剩下了林茹和陳思思。陳思思一直看著林茹落座後,她才怯怯地坐了下來。屁股剛一著椅子後,又起來為林茹倒了一杯水,放到了林茹的對面說:「林姐,你喝水。」

林茹沒有動水杯,儘管她的口很乾,很想潤潤嗓子,但是,她不願意動那杯由陳思思端過來的水,待陳思思坐到了原位上,她才說:「你們多長時間了?」

陳思思本來感到無所適從,不知道怎麼應對,當林茹說出了這句話之後,她馬上找到感覺了。就說:「什麼多長時間了?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林茹從鼻音裡發出了一聲冷笑:「難道你不知道我是許少峰的妻子?難道你會否認與他有關係?」

陳思思本來可以完全否定的,你又沒有把我抓到床上,你憑什麼說我與許少峰有關係?但是,她不想這麼回答,她正好也期望讓林茹知道她與許少峰有關係,這樣做的結果說不准她會主動放棄許少峰。有了這樣的思想定位後,她才不慌不忙地說:「我也是前幾天才知道你是他的妻子,過去不知道。」

林茹多麼希望她能夠否認這是事實,哪怕說的都是謊言,也能讓她得到一絲的安慰,可是,她一口就承認了,這使她感到非常惱怒,就進一步說:「過去?過去究竟從什麼時間開始的?」

陳思思說:「林姐,你覺得這重要嗎?」

林茹實在忍無可忍了:「難道你不覺得重要麼?難道你覺得你的行為不會給另一個女人,不會給另一個家庭造成傷害嗎?」

陳思思聽林茹這麼一說,心裡不由得軟了,便說:「林姐,對不起,因為我不知道少峰就是你的丈夫。」

林茹竟然聽到她也稱呼許少峰為少峰,氣不打一處起:「過去你不知道他是我的丈夫,我也不再計較了,現在,你現在知道了他是我的丈夫,為什麼還要與他來往?還要這麼傷害我?」

陳思思說:「男女之間情感,不是一個巴掌就能拍得響了,林姐,你也是過來人,你應該懂得男女之情,我絲毫沒有傷害你的意思,我只是愛我所愛,如果讓我放棄,我做不到!」

林茹突然打斷她的話說:「這就是你的價值觀?是你的人生信條?一個女人,如果只注重自己的形體修煉,沒有起碼的道德情操,沒有最起碼的同情心,越是把自己的外形修煉得楚楚動人,對社會的危害越大,對別人的家庭危害越大,那就絕對不是什麼美,而會讓人覺得噁心!陳思思同志,你除了會擺弄幾個身體上的動作外,難道就不知道修煉一下你的內心嗎?」

陳思思說:「林姐,我也要問你一句,既然你有高尚的道德情操,既然你的內心修煉得那麼好,既然你的心靈是那麼的美,為什麼還攏不住許少峰的心?像個小怨婦一樣一味地埋怨別人,又渴望別人來同情?難道這都是別人的不是,難道你就沒有責任?」

林茹大喝一聲:「住口!」說著,隨即拿起面前的水杯,一揚手潑在了陳思思的臉上說:「你說誰是小怨婦?誰是?」

水珠從陳思思的頭上、臉上滾了下來,陳思思的衣服也被潑濕了一大片,她沒有擦,她幾乎驚呆了,只怔怔地坐著。

林茹也為自己的行為驚呆了,她從來還沒有向任何一個人發過這麼大的火,更沒有用水潑過誰,這是她第一次失去理智的行為。她不免為自己剛才的粗暴有點後悔,但是,這種後悔也僅僅是一剎那間的後悔,一想起陳思思剛才對她說的那些話,她還是氣得不能自制。強佔了我的老公,還要反過來教訓我,也未免太張狂了吧?再看陳思思的目光突然變得冷硬起來,她也毫不示弱,硬硬地對上去說:「我還真沒有想到,你竟然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竟然還來教訓我?你真讓我鄙視!」

林茹說完,站起了身,她準備要離開這裡。就在她站起來的一剎那,她突然覺得她有好多應該說的話還沒有說完,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她真的快要崩潰了,她必須立即找到許少峰,讓他做個解釋。

「你坐下!我還有話說。」陳思思突然冷靜地說。

林茹又坐了下來,她這才意識到她們的事兒還剛剛開始,並沒有結束,她為什麼要急著走呢?

剛才,陳思思被林茹的一杯水潑過去之後,她感到委屈極了。這杯水沒有燙著她,也沒有冰著她,更沒有傷著她,但是,那卻是打在她臉上的巴掌,是啐在她臉上的口水,是對她的鄙視和踐踏。她從小到大,哪裡曾被人這麼污辱過?就在淚水差點掉了下來的時候,她使勁的忍住了,卻突然化成了對林茹敵意。她覺得該流淚的明明是她,我為什麼流淚呢?既然她能這麼對待我,我還有什麼對她客氣的?她漸漸從屈辱中走了出來,然後,擦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對林茹說:「我原以為你是一個知性、優雅的知識女性,沒想到你的修養也不過如此,竟然這麼粗俗!」

林茹反唇相譏道:「修養那是看對誰了,如果面對一個強盜,講修養那只能自受其辱。你不覺得你的行為已經構成了對別人的傷害嗎?像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跟我談什麼修養!」

陳思思說:「情感不是家庭的私有財產,不是放在保險櫃中用來升值的,它需要經營,需要呵護,你難道不能捫心自問一下,你是怎麼經營的?在許少峰面臨著撤職受處分的關鍵時刻,在他極需要別人幫忙擺平這件事的時候,你,作為她的妻子,給予了他怎樣的關懷?而你,又哪裡知道,我為他的前途與事業,找人求情,最終讓他從那場火災事故中平安走了出來。難道說,這是強盜能夠做到的嗎?那時候,我根本不知道他的妻子是誰,我根本就沒有想到我要去傷害誰,我只是一味地想讓他平安無事。」

林茹冷笑一聲說:「你給我講這些是什麼意思?是讓我感謝你,感謝你對我的老公付出了那麼多,對我的家庭付出了那麼多,你是我們的恩人,是我們的救星,是嗎?我和他是二十年的夫妻了,我對他的關心多與少,我們之間恩與愛,難道有必要向外人宣告嗎?我以為剛才潑了你一杯水,你會清醒過來,沒想到你還這麼糊塗。你不是誰的救世主,找人求情下話那是你的自作多情,即使換得了一時的歡愉,留給你的是長久的疼痛,男人只不過是一隻偷腥的貓,偷吃上幾口也沒有什麼,他不是照樣每天回家來陪我,照樣過我們的夫妻生活?陳思思,你別白日做夢了,早一點清醒過來吧,別人家的東西,趁人不備你偷偷的用上一次兩次倒也罷了,那總歸不是長久之計。趁著你現在還年輕,還有幾分姿色,找個與你真心過日子的男人,生個孩子,相夫教子,過一種正常人的生活吧。」

林茹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她覺得現在才真正找到了感覺,越說越覺得說得到位,即便是疼痛,也要強忍著,裝出一副快樂和大度來,這樣說起話來就有了居高臨下的感覺,才能夠找到對方的軟肋,在她情感最脆弱的地帶接連不斷地進行攻擊,讓她流出看不見的血來,才能達到預期的效果。

陳思思果然被林茹的這番話擊得懵頭轉向起來,她原以為她找到了最有利的武器,可以擊敗林茹,讓她卻步,甚至會主動放棄許少峰,沒想到事情遠遠沒有她想像的那麼簡單,薑還是老的辣,林茹並不脆弱,反而出招又狠又毒,又正好擊到了她的軟肋上,讓她猝不及防,踉蹌數步,她又站穩了。

她知道,這種較量就像是兩個人在打太極,力量不在表面,是看不到的,只能感覺到。她顯然感覺到對方與她一樣的脆弱,只是強作鎮定而已。於是便說:「謝謝你為我設計了這麼好的宏偉藍圖,但是,我並不著急,我的青春我做主,因為我還有大把的青春值得揮霍。讓我唯一感到欣慰的是,因我的付出成全了我喜愛的人的事業,儘管你不屑一顧,但是,這並沒有什麼關係,我本來就不是為你而做的,根本就沒有指望得到你的承認。我還是叫你一聲林姐,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我可以走了。」

林茹說:「送你一句話,好自為之!」

陳思思在臨出門時,回了頭,也回敬了一句:「我也送你一句話,沒有愛情的婚姻對誰都痛苦。」

林茹呆呆地坐著,一直看著陳思思離開那道門,才忽然覺得自己的精神防線徹底倒塌了。陳思思的聲音彷彿還在空中迴盪著——沒有愛情的婚姻對誰都痛苦。難道,我與許少峰的婚姻真的走到頭了嗎?真的無愛了嗎?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許少峰的電話,就說:「請你下班後就回家!」

電話那頭的許少峰說:「有什麼事兒嗎?」

她說:「難道沒有事兒你不就回家了?」

許少峰說:「你看你,我不是你說的那個意思,好好好,我回我回。」

掛了電話,淚水竟然止不住的從她的眼裡滾落下來。

電話那頭的許少峰也被搞得一頭霧水,平時林茹說話總是細聲慢語,今天怎麼搞的,為什麼突然向他發了這麼大的火?這其中一定另有隱情,是不是她在外面聽到了有關他的傳聞,還是因為工程上的事遲遲沒有給她答覆?

說到工程,許少峰也很鬱悶,上次去找馬多多,本想通過她讓馬中新出面給鍾學文打個電話說一聲,然後才好根據事態的發展擺平他與鍾學文的關係,沒想到馬多多給馬中新打電話說清楚了問題後,馬中新卻說,這個電話他不能打,在不違反組織原則的前提下,別的忙他可以幫,但是,讓他參與親屬經商的事他決不能幹,讓多多能夠理解。多多說,哥,你搞錯沒有?我又不是讓你參與經商,只是讓你給他打個電話過問一下。馬中新說,過問也不行,我是檢查幹部,知道這種過問背後深藏的是什麼意思。好了,多多,我現在還有別的事,你就不要為難你哥了。說完就掛了電話。

馬多多只好一臉尷尬地說:「怎麼辦?我哥他不肯為我說情。」

許少峰也覺得有點意外,沒想到省上的這位檢察大員這麼潔身自好,也許他覺得是隔山打虎,怕鍾學文不領情,不給他面子,才執意不參與。也罷,這也正好給了他一個向馬多多推卸的理由,就說:「多多,如果你哥不出面,我要是頂不住的話,這個工程有可能會被鍾學文拿走,到時候你可別怪我不對你盡力。你可知道,官大一品壓死人,他畢竟是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胳膊擰不過大腿的。」

馬多多說:「許哥,你先拖著,不要給他許口,呆幾天我上省城去一趟,如果我哥不幫忙,我再找找別的領導,我就不信擺不平這件事。」

他們回來已經好幾天了,還不見馬多多有什麼消息,估計她還沒有找到官高一品的人來給鍾學文說話。

他看了一眼掛在辦公室牆上的石英鐘,已經快到下班時間了,他便收拾東西,準備下班。這幾天,他也很忙,下個月要進行工程投標,方方面面說情的人也很多,請他吃飯的人也不少,該推的他都推了,不該吃的飯,他堅決不吃,僅鍾學文這邊,還有家內家外的兩個人都難以讓他擺平,他哪裡還敢應承別人的?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一看是陳思思的,心想糟了,她肯定是要約我,只好想個辦法推掉算了。這樣想著,接通了她的電話,長長地「喂」了一聲,等待著陳思思說話,電話那頭卻什麼也沒有說,突然傳來了一聲聲的啜泣,他心裡一緊,想這姑奶奶不知受了什麼委屈,竟然這般傷心,就關切地說:「思思,你怎麼了?你別哭,有什麼你就說。」

他越這麼關懷,那邊越發哭得傷心,竟然由原先的輕聲啜泣變成了大聲嚎啕。心想糟了,肯定遇到了什麼大事,否則不會這樣的。就哄著說:「思思,聽話,別這麼哭,有什麼你說。」

陳思思再由嚎啕變成嚶嚶啜泣後才說:「你下班能過來嗎?」

他說:「我晚上還有個應酬,太晚了可能就不過去了,你說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電話那頭的嚶嚶哭泣聲又增大了好幾倍,然後才說:「那就等你回來再說吧!」說完哧地一聲,掛斷了電話。

許少峰聽到手機時傳來了嗡嗡嗡的一片叫聲,腦子裡嘩地一下,不用說,他什麼都明白了。剛才是林茹的電話,現在又是陳思思的電話,老婆的電話裡充滿了強烈的火藥味,情人的電話裡傳來的是委屈的哭泣聲,那肯定是兩個冤家接火了。他的心不由得拎了起來,他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這可怎生是好?

一邊是妻子,一邊是情人,手心手背都是肉,傷了誰他都會心疼,沒想到把誰都傷害了。他知道,這兩個人現在一定是在暗地裡較著勁,誰都想見到他,誰都希望他站到她那一邊去,但是,他就是他,不能劈成兩半兒,要是先去了陳思思那裡,林茹肯定不會放過他,如果先回了家,陳思思那邊他又很扯心。他想了想,還是按原來的計劃先回家,然後到9點左右,讓王正才給他家的座機打個電話,就說省上來人,讓他去接待,他只好金蟬脫殼,再溜到陳思思那裡去安慰安慰她。

3.兩頭為難

許少峰在回家的路上早就想好了應對措施,一要在表面上誠懇接受批評,必要的時候還要裝出委屈的樣子,無論林茹發多大的火,也不要還嘴。二要對實質性的問題盡量避而不談,等到與陳思思串供後,需要做檢討的再做檢討也不遲。雖然許少峰做好了充分的思想準備,但是,當他要進門的時候,心裡還是有點做賊心虛的膽怯。

進入家門,他以為林茹會與他大吵大鬧的,沒想到林茹淡淡地打了一聲招呼說:「回來了?」

許少峰就嘿嘿地笑著說:「剛才在電話裡,你好像很生氣的,是不是今天不舒服?那你休息,我去做飯去!」說著,換了鞋,就要去廚房。

林茹說:「我已經叫了外賣,一會兒就送來了。」

許少峰說:「那好,吃外賣也好。本來省上有一幫子人要從深圳過來海濱來,我還要等著接待哩,一聽老婆不高興,我就趕快安排讓別人接待去了。」

林茹平靜地說:「是嗎?我的話就那麼管用嗎?」

許少峰從林茹這冷冰冰的口吻裡,已經感覺到了情況的不妙,知道接下來就要接近問題的實質了,就呵呵一笑說:「那當然,那當然。」

林茹說:「你能坐下來我們好好談談嗎?」

許少峰說:「怎麼搞得這麼嚴重呀?有什麼你就說吧。」

林茹說:「有人說我們,沒有愛情的婚姻對誰都痛苦。你給我說實話,你是不是真的很痛苦?」

許少峰心想糟了,她們一定是接火了,便故作生氣地說:「簡直是胡說八道!林茹,你怎麼也犯糊塗?我們近二十年的恩愛夫妻了,我們的關係好不好難道你不知道,何必在乎別人說什麼?」

林茹說:「你怎麼不問這句話是誰說的?」

許少峰說:「至於誰說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不能被別人的話所左右。風風雨雨多少年了,我們何曾為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吵過架?你也真是,一點定力都沒有,你不相信別人,總該相信自己吧?」

林茹說:「你還是迴避了我所要問的問題,那我就明確的告訴你,這句話就是你的小情人陳思思回敬我的!」

許少峰一聽頭就大了,這陳思思,說什麼不行,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來刺激林茹?按說,以陳思思平時的修養與為人,怎麼也不可能說出這麼沒有水平的話來,那一定是林茹刺傷了她,否則,這是不可能的。現在,當他從林茹的口裡全盤端出了陳思思,他知道一切都完了,就說:「林茹,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是你找她的,還是她來的你?什麼小情人?別瞎說,頂多就是認識而已,怎麼能扯得上情人關係了?」

林茹說:「許少峰,你別再演戲了,你當我是傻子?為了兒子,為了維護這個家,我不得不假裝糊塗,睜一隻閉一隻眼,沒想到你們合夥欺負到我的頭上來了,還說什麼沒有愛情的婚姻對誰都痛苦。許少峰,你要真的覺得和我生活在一起痛苦,想與陳思思過你的幸福生活,我完全可以成全你,你今天要同我離婚,我絕對不會拖到明天,你犯不著去向你的小情人訴苦,更犯不著在她面前埋汰我。」林茹說著,不由得淚水漣漣地啜泣了起來。

許少峰最怕的就是女人的眼淚,林茹一哭,他的心就軟了。就拚命說起了好話:「什麼話呀,說得多難聽!什麼小情人,什麼成全我。我不是與你過得好好的麼,還需要成全我什麼?人家是個單身女孩,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說話不計後果,也不負什麼責任,你怎麼能夠輕意相信她說的?如果你相信了她,豈不是恰巧中了她人之計?別生氣了。」說著便伸過手去想攬過她,沒想卻被林茹一把推開了。

許少峰並沒有灰心,又伸過手去為她去擦淚,又被林茹一把打開說:「少來!」

許少峰說:「看著你這麼委屈,我總得為你做點什麼?」說著拿過幾張餐巾紙遞給她說:「擦擦臉,別為那些道聽途說的事兒自己跟自己過不去了。」

林茹接過餐巾紙,擦了擦臉,才說:「許少峰,你的膽子也真是太大了!你眼裡沒有我這個妻子倒也罷了,但是,你不能沒有政治,不能沒有前途。現在國家不是出台了公務員守則嗎?包養情婦要受到怎樣的處理你不是不知道,許多比你大的官不就是為了一個女人丟了烏紗帽,這些道理還需要我對你說嗎?你一步一個腳印,從一個普通的公務員到今天的一局之長,容易呀,你怎麼就不珍惜呢?你就是不為我想,也該為你的兒子想想,就是不為兒子想也該為你自己想想,如果真的被人抓了你的把柄,為這樣一個女人丟了官,斷送了你的前途,你值嗎?」

許少峰覺得林茹的話就像一把刀子,直插到了他的心裡去了,忍不住的虛汗就從他的頭上冒了出來。他知道,林茹的話雖然狠了一點,卻也句句在理,這種事兒不像別的,一旦被人抓到了把柄上綱上線就完了。當然,任何事情也不是絕對的,女人也並非都是禍水,如果沒有陳思思上次的救駕,他怕早就完。這又做何解釋呢?他打斷林茹的話說:「好了好了,別推理了,沒有的事,你瞎說什麼?」

正在這裡,門鈴響了,送外賣的來了。許少峰接過送來的飯菜,付過了錢,然後一一打開,向林茹遞過去一雙筷子說:「來,趁熱吃吧。」

林茹接過筷子,又放在了茶几上說:「我不餓,你吃吧。」

許少峰說:「吃吧,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吃過了飯,有了精神,我虛心接受批評,你再接著繼續教訓我好嗎?」

林茹說:「哪裡呀,我哪敢教訓你?」

許少峰又將筷子遞到林茹的手裡說:「別再生氣了,氣大傷身,吃飯吃飯,不許再放筷子。」說著,他像沒事人一樣埋頭吃了起來。

林茹本來還有一肚子的火要發,還有一肚子的委屈要說,但是,一看許少峰這樣的態度,也就發不起來了,委屈也說不出來了,就隨便吃了幾口菜,實在吃不下,就將筷子一放,回頭倒了兩杯水,一杯放在她的面前,一杯給了許少峰。

許少峰嘿嘿一笑說:「還是老婆知道疼我。」

林茹心裡自是喜歡他這般說,嘴上卻說:「哪裡有你的那位疼你,還說為了免除你的火災事故責任,到處奔波,好像她就是你的救世主了,真是的。」

許少峰一聽她提到了陳思思那次幫忙的事,心裡暗喜,他正愁沒有機會解釋他與陳思思之間的事,這豈不正好給了他一個極好的機會嗎?為了能夠讓林茹接受,就故意說:「你看你看,怎麼又提到她了?要不是上次那場火災事故面臨著處分,我也不可能與她有什麼聯繫的,主要是在那個關鍵時刻,我聽到有人說她認識省檢查組的馬中新,才請她給我幫了點忙。哎,沒想到忙是幫成了,過了那道關,卻又傳出了這麼多的閒話,真是得不償失。與其這樣,還不如我當初不求她的好,就是丟了官,也落得個清清白白。」許少峰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說完後,他才不由得為自己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來大吃一驚,竟然能把個人感情上的事很巧妙的歸結到了他的政治利益上,這樣無意給了自己一個可下的台階,也給了林茹一個理由。

林茹聽完了這番話後,果然態度好轉了許多,就說:「如果女人是水,男人就是舟,水可以載舟,亦可覆舟。自古到今,有多少英雄豪傑,大風大浪都過來了,卻沒想到在女人這灘陰溝裡翻了船。我多麼希望你不是那種人。」

許少峰說:「哪會哩?」話音剛落,聽到電話鈴聲響了,許少峰說:「電話響了,你去接。」

林茹遲疑了一下,就伸手拿起了話筒「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說:「喂,嫂子,我是正才,最近好嗎?」

林茹說:「哦,是正才呀,我挺好的,打電話有什麼事?」

電話那頭說:「我剛才給許局打電話,他關機了,省上來人了,一直找不到他,我就把電話打到家裡來了。」

林茹說:「他在家,讓他接!」說著把電話向許少峰遞去。

許少峰說:「真煩人,下了班還不得安生。」說著就從林茹手中接過電話說:「喂,正才,我不是給你們安排好了嗎?讓你們代表我接待一下算了。」

王正才說:「許局,不行呀,省上來的李處長非要讓你來,他說你要不來,他就連夜回省上去了。」

許少峰說:「那好,我過去。」掛了電話,心想這王正才真是一個當辦公室主任的好料,辦起事來點水不漏,輕而易舉的就把林茹給糊弄了。便裝出一臉無可奈何的樣子說:「你看看,想安靜會兒都安靜不下來。」

許少峰見林茹沒有應聲,知道她還在生他的氣,就笑嘻嘻地對她說:「那我請個假,去應付一下好嗎?」

林茹嘴角邊剛剛扯出了一絲笑,很快又被她收回去了,這才說:「那是你的自由,我哪有權力管你呀?」

這一細節早被許少峰看在了眼裡,知道這邊的問題不太大了,就說:「我應付一下就來,你早點休息吧!」

出得門,許少峰不由得長長透一口氣,想起那個小冤家,恐怕還像個小淚人一樣哭哭啼啼地在等著我去哄,就驅車向怡情花園的方向直奔而去。心裡卻想,女人多了也煩人,哄了這個還得去安撫那一個,就像歌星趕場子一樣忙了這頭再忙那頭,不知過去的地主老財他們是怎麼處理幾個女人之間的關係?按說他們都有好幾個老婆,妻妾成群,一個個怎麼能把關係處理得那麼好?這裡面肯定有很多的學問,真值得好好研究研究。

走到半道,他從後車鏡裡看了一下,確信沒有人在跟蹤,突然想到她是不是在家裡?剛才他怕她打來電話找他,就關了機,現在又打開了手機,向她打了去,電話接通後,他喂了一聲,才聽到她說,少峰,你在哪裡?他說,我很快就來了,你在家嗎?只聽到她嗯了一聲。他說,好的,我一會就到。說完掛了機,看到旁邊有一家快餐店,想她可能一直在嘔氣,怕還沒有吃飯,就停下車,買了幾樣小菜和一份飯,才又上了車。

一切與許少峰的估計差不多,陳思思果然像個小淚人一樣,他一進門,她就像一隻受了傷的小鳥一樣,撲上來,把頭埋在他的肩膀上,緊緊地抱住了他,頃刻之間,淚水就洇濕了他的肩頭。

他拍了拍她的肩頭,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說:「好了好了,我估計你還沒有吃飯,你看我給你買了什麼來了?」

陳思思把頭埋得越深了,幽幽地說:「我不餓,我就想這樣抱著你。」

許少峰就放下了手中的飯菜包,也摟緊了她說:「聽話,先吃飯,有什麼委屈等吃過了飯再說。」

陳思思搖了搖小身子說:「我不!」

許少峰心裡暗暗地想,難怪小女人喜歡找老男人,找了老男人,她永遠可以當小孩,如果找一個與她年齡相仿的,她多大就是多大,不好裝的,如果找一個比她小的,她無論多麼年輕也得裝得像個大人。許少峰知道她心裡委屈,她想撒嬌就讓她撒吧,反正他今天的主要任務就是搞協調,只要能協調好關係,工作方式可以靈活一些。

他故意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說:「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呀?晚上真的是有個應酬,省文化廳來了人,我不能不出面接待吧?這不,剛剛接待過,我趕快趕到你這裡來了。我生怕你生氣,你就果然生了我氣了。」說著伸過手去,輕輕地去捧她的臉,她卻越發的把臉貼在了他的肩頭上。

他突然機靈一動說:「給你出個腦筋急轉彎,看看你能不能回答上來?」

她說:「不答!」

他說:「小明的家有三個孩子,老大叫大毛,老二叫二毛,老三叫……」

她說:「老三叫小明。小樣。」

他說:「太有才了,不想答都能回答得這麼準確,要是想回答肯定更精彩。」

她就突然鬆開了手,用小拳頭打著他說:「你壞,你壞!你明明知道人家心裡委屈,還故意拿人家來開心。」

他就趁機捧起了她臉,一看那張掛滿了淚珠的狐狸臉越發的生動俊俏,就愛憐地說:「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看把你委屈成了這個樣子?」

她一聽這話,不由得將小嘴兒一撇,就「哇」地一聲哭開了。

許少峰就哄著她說:「別哭別哭,有什麼事慢慢說。」

說著,就擁著她來到沙發上,然後又為她倒了一杯水,又拿過了剛賣來的飯菜,一一打開,再拿出一雙筷子,遞給她說:「吃點飯吧,別餓壞了。」

陳思思就將筷子放下說:「我不餓。」

許少峰就一把將陳思思攬到懷裡,再拿過筷子,夾了菜,給她喂到了嘴邊,她這才張口吞了進去。立刻,一陣咯噌咯噌的聲音很清脆地傳了來,覺得十分悅耳。等她吃完了,又餵了一口,她這才將筷子要過說:「我來!」

許少峰心想,這姑奶奶們,真是一個比一個難以侍候,越小的越難侍候,但是,這也沒有辦法,誰讓自己惹出了禍?你不來侍候讓誰來侍候,總不能派你的下屬來吧?這樣一想,便在心裡不由竊笑,覺得這男人就是賤,放著好好的日子不去過,總愛拈花惹草,惹出了麻煩後,又像個太監一樣小心陪著不是。不過,話又說回來,看著思思吃飯的樣子也真是令人疼愛,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的不急不慢,嘴裡不時的發著咯噌咯噌的咀嚼聲。他就像欣賞一件藝術品一樣靜靜地盯了她看。

思思抬起了眼,看了他一眼說:「盯著我幹嘛?」

他說:「好看。看不夠!」

她說:「看不夠你就娶了我,天天看,讓你看個夠。」

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為什麼把問題引到了這裡來?便嘿嘿一笑說:「我要娶了你,不是重婚嗎?重婚是要判刑的,到時候,我成了階下囚,還有什麼幸福可言?」

陳思思放下了筷子說:「那你就跟她離了。」

許少峰倒吸了一口冷聲,這女人呀,狠起來真是一個比一個狠,就說:「思思,你說,你今天是怎麼了?是不是與她見面了?」

陳思思一揚脖子說:「難道她沒有告訴你?」

這姑奶奶,一個個的智商都不低。許少峰就故作緊張的說:「什麼?你真是與她見面了?我下班後去接待省上來的客人們,剛剛結束後不就到你這裡來了,我都沒來得及回家,哪裡會知道事情的原委?思思,快告訴我,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陳思思說:「下午她找過我了。」

他「啊」了一聲說:「她找你?找你做什麼?」

陳思思說:「來向我興師問罪,問我什麼時候與你好上的,說我心靈骯髒,我說她像個小怨婦,她就向我潑了一杯子水,直接潑到了我的的臉上。我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侮辱,我真沒有想到,她竟然會對我這樣……」說到這裡,一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就又哭了起來。

許少峰忙攬過她,用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說:「我看看,燙著了沒有?」

陳思思說:「是溫水,燙倒是沒有燙著,只是尿泡打人,臊氣難聞。這顯然是對我人格的侮辱,是對我的鄙視。」

許少峰心想,憑林茹的修養是不會輕意動粗的,她用水潑人,說明一定是陳思思激怒了她,否則,她是不可能幹出這樣的舉動。當然,在這個時候他是千萬不能為林茹辯解的,哪怕半句也不行,好話只能留下與林茹單獨說。如果可能,罵她幾句倒是能解陳思思開心。但是,讓他罵,他也罵不出來,他本來已經傷害了林茹,如果在背後再罵她,自己就真不是個東西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誰都不願意傷害,他只能見誰哄誰了,這樣想著,就對陳思思:「對不起,思思,這都是我的不好,讓你受委屈了。」

陳思思本來有一肚子的委屈,聽了許少峰這麼一講,便也不好再發洩了,就說:「沒事的,已經過去了。」

許少峰一直想搞清楚事情的起因,說問:「現在讓我犯糊塗的是,她是怎麼知道我們之間的事?她有什麼證據,告訴過你沒有?」

陳思思說:「她又不是傻子,這樣的事她能告訴我嗎?」

許少峰說:「她不是傻子你也不能當傻子,她拿不出我與你有關證據,你就死不承認,看她能怎麼樣?」

陳思思說:「我為什麼要死不承認?她能在我面前公開挑釁,我為什麼就不能呢?」

許少峰一聽,差點背過氣去:「既然她沒有什麼依據,你為什麼要向她承認呢?這不是不打自招呀嗎?」

陳思思說:「她沒有依據她能找我來嗎?笑話。」

許少峰說:「你知道不知道,你一承認,等於封死了我們的路,以後我們還怎麼來往?」

陳思思說:「怎麼不能來往啦?她讓我以後不要與你來往,我說,不可能,我愛他,讓我放棄是不可能的。」

許少峰氣點差一點吐血,這女人,聰明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聰明,傻起來一個比一個傻,就說:「我們的事兒本來就是偷偷摸摸的事兒,你這公開與她一叫板,你讓我怎麼辦?以後就是想與你來往也不好來往了。」

陳思思一臉愕然地問:「為什麼?」

許少峰說:「還為什麼個啥?你已經把路封死了,你讓我怎麼說呢?」

陳思思一聽也傻了,她本來想激怒林茹,讓他們後院起火,讓她主動放棄許少峰,然後她再坐收漁利,沒想到事情的結果卻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便說:「你的意思就是說,在我與林茹之間,你要選擇林茹,放棄我,是不是?」

許少峰說:「這不是我要選擇誰放棄誰的問題,思思,你知道,我是有家之人呀,這是現實,不能不承認這一現實。」

陳思思突然冷笑了一聲:「那我,說到底,就是你身上的一件衣服,想穿就拿過來穿穿,想扔,就一甩手扔了,是不是這個道理?」

許少峰一看陳思思冷笑了一聲心裡就有點怕了,冷笑是一個前奏,一般的情況下,女人冷笑完了接著就是歇斯底里,歇斯底里完了就是嚎啕大哭。他為了扼住她的情緒進一步惡化,減少這些令他繁瑣的程序,就想來個緩兵之計,好言相勸說:「思思,別這樣說,你要理解我的難處。我對你怎麼樣,不用我說,你心裡比誰都清楚。有些事兒,是急不得的,容我慢慢來。我還不知道林茹是個什麼態度,如果她知道了我們的事,要主動同我離婚,那真是謝天謝地,我們就可以名正言順的走到一起了,什麼官不官的,能當就當,當不了了就算了,有這樣一個大美女陪在我的身邊,了卻一生,比什麼都好。」

這話果然非常奏效,陳思思還沒有來得及歇斯底里,就轉變了態度,突然變得輕柔地說:「少峰,你說,如果她不同意呢?她要不同意,我們是不是就走不到一起了?」

許少峰覺得不能給她承諾什麼,一旦承諾了,將來兌現不了,就等於是自己往自己頭上加了套,但是,也不能完全封死了她的希望,要是沒有了希望,她就會歇斯底里,便說:「她要不同意,事情就比較麻煩。思思呀,你不應該向她承認,更不應該與她叫板,你這樣一做,一下打亂了我的計劃,讓我非常被動了。」

陳思思說:「那你有什麼計劃,怎麼不告訴我?」

許少峰說:「什麼事都得一步步的來,欲速則不達。如果她不知道我有外遇,時間久了,她感覺到與我過得實在沒有意思了,說不準也就跟我離了。如果讓她知道了我有外遇,就會兩種可能,一種是主動與我離婚,這當然是好事。另一種哩,可能堅決不與我離,故意拖著。所以,這個階段,我們盡量少見面,不要再鬧出什麼麻煩來。你說呢?」

陳思思就突然張開雙臂,抱住了他說:「少峰,我真的是喜歡你,不忍放棄你呀。」

許少峰輕輕地拍著她說:「這我知道,我知道的。」

許少峰好不容易安慰好了陳思思,已經到11點多了。出得門來,又要匆匆趕到家裡去,心裡又在想著怎麼應對林茹。他覺得自己現在怎麼變成了這麼一個人,假話連篇,兩頭子說謊,糊弄了老婆,又來糊弄情人,搞得自己也心力交瘁。但是,不說謊話又難以擺平這些矛盾。如果等到哪一天她倆一串供,自己真的就是裡外不是人了。

4.他包過二奶

沒想到就在許少峰被家庭問題搞得焦頭爛額的時候,有人卻在後面悄悄做起了許少峰的文章。在當今社會,哪一個人如果被人盯上要做點文章的時候,說明這個人遲早會出現一些麻煩的。

這個要做許少峰文章的人,就是許少峰的副手張明華的老婆馮海蘭。

馮海蘭從丈夫張明華那裡總能不斷地聽到一些文廣局的事,其中也少不了張明華和許少峰的微妙關係。自從許少峰度過火災事故那一關之後,他就開始公開排擠張明華了,在局裡的一些重大事情的決策上,許少峰只和各單位的頭頭們私下通好氣,拿到會議上一表決就行,就OK了,事先根本不徵求張明華的意見,也不把張明華這個副局長當回事。

而張明華原先分管的那幾個單位,領導們一看許少峰是這樣的態度,一個個見風使舵,遇事也不向張明華請示匯報了,都跑到許少峰那裡去了,這樣一來,張明華就成了聾子的耳朵,空擺設了。張明華被許少峰架空之後,一度也很鬱悶,但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官場就是這樣,打虎不死反傷身,那次火災事故沒有把許少峰整下去,這就注定了他今天的處境不可能樂觀。他自然明白,許少峰這樣做就是想趕他走。

事情發展到了這一層面,要是繼續呆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了,張明華和馮海蘭經過多次的反覆討論,終於達到了共識,與其在這裡受欺,還不如主動向市委組織部申請調離,或許還能調個好一點的單位。

就這樣,張明華先拜訪了常務副市長鍾學文,然後又找了組織部的領導,領導回答說可以考慮,並說,在沒有正式調離之前,還望他做好當前的工作。張明華從領導的口吻中已經感覺到了,他的調離已成了必然,心裡不免有些落寞。

看到丈夫一天到晚非常消沉的樣子,馮海蘭也是有力無處使,她知道權力對一個男人的重要性,她只有企盼張明華能調到一個好單位。

這天晚上,在海濱市打工的一個遠房親戚來她家裡吃晚飯,沒想到這位遠房親戚在看電視的時候認出了一個人,說這個人曾經包養過二奶,被他的老婆跟蹤過。她一看電視,差一點叫出了來。電視上的那個人正是張明華的對頭許少峰,許少峰正對著電視鏡頭在大講特講著,這一次工程招標一定要堅持公開、公正、公平的原則,讓真正有實力有社會信譽度的企業來承擔修建。

馮海蘭指著電視上的許少峰對親戚說:「你說的就是他?」

她的親戚說:「沒錯,就是他,我還讓他登記過進門卡哩,他叫許少峰。」

馮海蘭一下高興地大叫了起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怎麼這麼巧呀,福生,你今天真是來巧了,你要是今天不到姐家裡來,要是不坐下看電視,要是電視上不播放他,也不會向姐說起來這件事兒來,你可是幫了姐一個大忙了。」

這個被馮海蘭稱作福生的人,就是在怡情花園小區當保安,曾經讓許少峰填寫過出入登記表的那位。他是馮海蘭姑姑的侄兒,繞到馮海蘭這裡來已經是非常遠的遠親了,從輩分上趕下來,他管馮海蘭叫表姐。在異地,能有這樣一位遠親表姐也不錯,時間長了,福生就來表姐家吃頓家鄉飯,說說家鄉的事,倒也很高興。使福生沒有想到的是,他隨便說的幾句話卻引起了表姐的極大興趣,竟然還說幫了她的大忙,這使他感到非常高興,不過,他還是不明白他究竟幫了什麼大忙,就問:「姐,是不是這事兒與你有關?」

馮海蘭說:「有呀,關係可大了。福生,你再給姐說說詳細情況,越詳細越好。」

福生就開始說了。福生從胡小陽找他說起,說到了許少峰到怡情花園15棟3單元15A座找陳思思,被林茹和胡小陽陽跟蹤之事。他還說到了林茹給了他錢,撕走了登記表,讓他不要給任何人講這件事。末了才說:「姐,那個女人當時撕了登記表,又給了我錢,還說不讓我再登記了,也不要讓我向任何人講,我當時就懷疑,那個許少峰肯定是個大官,否則,他的老婆不會那麼小心謹慎。」

馮海蘭越聽越高興,一高興,她就忍不住的給福生的杯中添水,等福生說完了她才說:「他也不是什麼大官兒,比你姐夫高半級,只不過是一把手,有點權,其他的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你說的那個女的是不是頭髮不長,下面故意弄得翻翻的,看起來很洋氣?」

福生說:「第一次找我的那個女人是長髮,很漂亮也很洋氣,後來的那個她在車中坐著,我沒有看清長得什麼樣。」

馮海蘭說:「不急,我這裡有她的照片哩,你可以確認一下。」說著就邁著碎步,顛兒顛兒地跑到臥室,找來一個相冊,嘩啦嘩啦地翻了一陣,突然拿過相冊,指著相冊的林茹說:「看看,是不是她?」

福生認真辨認了一下說:「是的,就是她。」

馮海蘭又匆匆翻了一陣,又找到了陶然的照片,指給他說:「第一次的那個人是不是這一個?」

福生看了看,搖搖頭說:「不是的。不是這個人。」

馮海蘭原以為另外一個女人肯定是陶然,在她印象裡,陶然就是林茹的跟屁蟲,為了從林茹那裡得到一些實惠,拚命地巴結著林茹。沒想到結果不是她,這倒使馮海蘭感到有點意外,她想了想,才忽然明白過了,林茹又不是傻子,這種事她怎麼能讓陶然知道?那個女人肯定是她的表妹胡小陽了。這樣想著,我急忙找到了胡小陽的照片,指給福生說:「看看,是不是這一個人?」

福生拿過去了一看,這才確認說:「沒錯,就是她。她為人倒不錯,還給我給過小費。」

馮海蘭的眼睛馬上放出了前所未有的亮光來,高興地說:「她那點小費算什麼,福生呀,你想不想改變一下你的工作,比如說,將來到你姐夫的單位來當個聘用制工人怎麼樣?」

福生說:「當然想了,我做夢都想當個聘用制的工人。」

馮海蘭說:「那你就聽姐的,要是許少峰再上怡情花園去找陳思思,你讓他再登記一次,然後,把那張登記表交給我。如果你再能通過別的方式,掌握到許少峰與那個女人的具體證據就太好了。」

福生說:「要讓他再登記一次問題不大,如果要掌握他與那個女人的證據可能有點難度。」

馮海蘭說:「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福生啊,你可以多想想辦法嘛,事情是人幹的,辦法也是人想的,只要開動腦筋,總能想出辦法來的。你可知道,這個包二奶的人,就是文廣局的局長,是你姐夫的死對頭,就是他壓制著你的姐夫,否則,你姐夫早就可以給你安排一份好一點的工件了。如果能抓到他的證據,我們就可以把他整下去,到時候,你姐夫揚眉吐氣了,手裡有權了,給你安排一個工作算什麼?小菜一碟,根本就不算什麼。」

福生越聽越高興,越聽心裡越亮堂,就興奮地說:「姐,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回去後好好琢磨琢磨,爭取搞到一些證據。」

馮海蘭說:「這就對了,打蛇打七寸,只要有理有據,就不怕整不倒他。」

福生高興地說:「姐,說定了,我將來搞到了,你一定要讓姐夫給我安排一個好一點的工作。」

馮海蘭說:「福生,你不相信別人難道還不相信你姐?你放心,只要你姐夫上去了,你的事包在我的身上。」

《官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