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回 白勝祖智哄賊人 吳代光計試神仙

  歌曰:富,富,富,幸入寶,休虛負。開禮門,定義路。積而能散還後來,放利而行徒怨惡。

  話說吳鐸爬至白少將軍身背後,把刀舉起來方才要剁,忽聽白少將軍說一聲:「呔!好大膽的小輩,膽敢這樣無禮!」

  嚇得吳鐸把刀一扔,跑至白少將軍面前跪倒,口稱:「祖師爺在上,弟子無知,一時間冒犯虎威,望求開恩!」那白少將軍說:「你這孽障!祖師爺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善曉過去未來之事,仰面識天文,俯察知地理。你這小小詭計,焉能瞞得了我?站起來去吧!」蔡文增在旁邊一想:「這可真是神仙!

  他又沒回頭,怎麼知道後頭有人殺他?」連忙站起說:「吳鐸,還不下去!」吳鐸嚇得跑入後艙去了。蔡文增吩咐開船。水手蕩槳搖櫓,曳風篷,船得順風,非止一日,到了大竹子山。這一座山座南向北,山口以外紮著水師連營,明分八卦,暗合九宮,旗分五色。這一座水師連營寨,出入有門,進退有法,共六十四座營頭,按八八六十四卦之數。蔡文增這隻船來到此處,只聽一聲炮響,水寨門一開,從裡面出來一隻大戰船。船頭之上站定一人,正是大竹子山水軍招討元帥張寶,綽號人稱靜江太歲。此人水旱兩路精通,馬戰、陸戰、水戰、步戰.無所不行,乃是仁和教主化地無形白練祖帳下一員大將。今天有人來報,說蔡文增同畢道成祖師爺仙駕光臨,特意率眾迎接。在船頭之上行禮,迎接祖師爺:「水軍招討張寶這裡有禮了!」那白少將軍在裡面一瞧,這張寶身高八尺向外,也是天地會兒卦教的打扮,面如美玉,四方臉,眉分八彩,目如朗星,準頭端正,四方口,三旬以外年歲,精神百倍,品貌不俗。白少將軍暗暗點頭說:「八卦教賊人之中也有這樣的豪傑!」兩旁賊兵水隊傳著讓開道路,這一隻船進了竹子山口。一直往南走了有四五里之遙,往西一拐,四面俱是高山峻嶺,往西是一片水。這水約有百十里寬,裡面有無數的船隻。船往西北走了四五里之遙,靠北岸是一帶大山,山坡之上長著一片竹子,當中一條上山的道路。船方靠岸,只見從南來了四乘轎子。白少將軍上了大轎,蔡文增、吳鐸、吳峰坐著小轎,有手下人等跟隨。白少將軍坐轎往四下一看,心中說:「這座山勢佔得地利甚好,在大江之中有這麼一座山,連環三百餘里,賊人在裡面深藏,官兵來到此處,也沒深明地理之人,此山甚不容易破。」白少將軍坐著大轎,來至寨門。早有八路都會總賽諸葛吳代光率領一干戰將在寨門伺候迎接教主爺,內中有雲南二勇士小常萬楊平、老會總任山等三十多員戰將,都要看一看這位教主神仙是怎麼個人物。白少將軍在橋內,看見這些人都是英雄氣色,心想:「可惜身歸邪教。這要是棄暗投明,都是國家柱石之臣。」白少將軍坐著轎到了帥府大廳,轎子落平,栽桿去了扶手,白少將軍下橋。吳恩率眾請祖師爺升坐正位,大家參見已畢。白少將軍說:吳恩,我山人下山以來,所為庇護八卦教的門人。吳恩你自出兵以來,不能禁止三軍殺害良民,姦淫婦女,故而獲罪於天,無所禱也。今我山人下山以來,所為勸你改邪歸正。爭天下者先要惠濟於人,安撫百姓,然後再爭奪城池。用兵之道,寬嚴並用。未曾出兵,先要軍令嚴肅,到處不可姦淫邪道,欺淫婦女,方能成得了大事。」吳恩一聽,連連叩頭說:「祖師爺格外施恩,今既下山,要幫著我們把大清國的人馬殺退,還求你老人家傳授我些法術。」白少將軍說:「要學法術倒甚容易,我山人自幼所練先天之數,有摘星換斗之能。拘神遣鬼之法,排兵佈陣,斗引埋伏,搬山挪海,五行的變化,樣樣精通,你願意學什麼都成。」吳恩說:「祖師爺初到此處,弟子也不敢煩祖師爺的仙駕辦我出寨軍需之事。弟子有一事相求,請祖師爺大施法力。現這竹子山帥府原有的旗桿,上面俱都有滑車掛定』帥』字旗,昨天忽然滑車繩兒已斷,旗子落於就地。要把繩兒接上,或者把旗子掛上,非搭腳手不成。

  今求祖師爺大施法力,把旗子掛上。」白勝祖說:「旗子在哪裡?待我山人看看。」吳恩同祖師爺到了帥府大門以外,果然有兩根旗桿。白少將軍轉身回歸大廳,說:「不要忙,晚半天我定然給你等把旗子掛上。」吩咐擺酒,下面答應。不多一時,白少將軍當中一桌,吳恩、蔡文增一桌,下面一干諸將在兩旁邊列座吃酒,開懷暢歡,直吃到黃昏時候。席散,把白少將軍帶到東跨院,書齋之內有雲床,派四個小童兒伺候。

  吳恩率大眾回到帥府大廳,同諸將俱在兩旁坐定。吳恩向蔡文增說:「師兄,你我乃知己之人,不敘套言。咱們這一位畢道成祖師爺,我可沒見過,我看他甚是年青。師兄,你必知曉,咱們這八卦教中有認識他的沒有?」蔡文增低頭一想,說:「有一個,咱們掌教大哥天文教主張宏雷,他認得畢道成祖師爺。」吳恩說:「是他老人家認識就好辦了。現如今掌教的教主在雲南府,他老人家神通廣大,法術無邊,真有呼風喚雨之能。我那陰陽八卦幡就是他老人家賜給我的。我正想要上雲南府,求祖師爺再賞給我一件法寶。」蔡文增說:「那倒容易。我看這位祖師爺,千真萬真。」吳恩說:「我想大清國能人甚多,怕有奸細前來哨探咱們天地會八卦教中機密大事。」蔡文增說:「這話也是有理。都會總,你有什麼高明主意?你我慢慢商議。」吳恩說:「依我之見,玉面小霸王韓登雲先到雲南府,把天文教主請來,認一認這一位祖師爺是真是假。」蔡文增說:「既然如是,就派韓登雲這就起身,急速前往。」

  韓登雲帶領盤費,坐小船急奔雲南府,請天文教主張宏雷去了。

  吳恩說:「我看他今天晚上把這旗子掛上掛不上。如要將旗子掛上,定然有點神通法術;倘若將旗子掛不上,明天將他結果了性命。」蔡文增說:「也好,任憑都會總作主。」吳恩曉諭一干眾將,天色已晚,大家各自歸屋安歇。單派老會總任山在東書齋巡查,暗中留神,看今夜晚的動作。任山遵命下去。吳恩回歸後面寢宮之內,單有兩個侍妾伺候他安歇睡覺。

  單言白少將軍在書齋之內悶悶不樂,自己一想:「這個旗子甚不易掛,我又不會妖術邪法。哎呀!此事甚不易辦!」正在忱疑,忽聽外面一片聲暄,大家齊說:「果然是祖師爺神通廣大,把旗子給掛上了!」大家均未睡覺,那些兵了都來給祖師爺磕頭。白少將軍心中一動,慢慢站將起來,到外面一看,果然那旗子全都掛上了。白少將軍說:「你等不要亂嚷,那些須小事,不足為奇。」嘴內雖是這樣說,可心中納悶,不知這旗子是何人所掛。又一回想:「這必是神佛的保佑,不該我白勝祖死在這裡。我這次要把吳恩哄信了,我暗中探出他們這天地會共有多少能人;我回歸大清營好做準備。」主意已定,那八路都會總吳恩聽見外面喧鬧,急忙起來,才知是教主爺畢道成施展術法,把那旗子掛上了。吳恩甚為喜悅。

  次日天明起來,連蔡文增都信服那白少將軍是真正的畢道成祖師爺來了。內中有一員大將,名叫溫正芳,綽號人稱鎮南方巡江太尉。這人足智多謀,遠韜近略,樣樣精通。今日他私自到了八路都會總吳恩屋中,見了吳恩,行禮已畢,說:「都會總在上,我溫正芳受八路都會總厚恩,今不忍坐觀成敗。今我見這位畢道成祖師爺,內中有詐。」吳恩說:「溫會總,你因什麼看出破綻來?我也是半信半疑,真假難辨。」溫正芳說:「此事容易。你今日朝見他之時,問問他的師傅是誰,他要說出來是哪一位,你老人家就給他叩頭,求他晚晌把老祖師爺請來,大家看看。在這後山搭起一座法台來,高要三丈六,周圍不必設梯子,看他如何上去。他要是躥上了法台,他必是夜行人,他要是抖袍袖駕趁腳風上去,定然是會法術。法台之下暗藏幾捆乾柴,裡面撒些個硫黃、焰硝、鉛丹、火藥。他要是在法台上把神仙請下來,你我就在地下叩頭,大竹子山的大事全都求老人家調度。要是請不下神仙來,就勢放火,把他燒死後山之上。」吳恩一聽溫正芳之言,心中甚喜。說:「我明天依你之言辦理,看他如何。」二人商議好了。次日天明,吳恩同蔡文增到東院中參見祖師爺。白少將軍在上面端然正坐,受他二人禮畢,吳恩說:「祖師爺在上,弟子有一事相求,望求祖師爺應允!」白少將軍問:「又有何事?你自說來。」吳恩說:「弟子不知你老人家師傅是誰,我要請教請教。」白少將軍說:「我的師傅你們如何知道?提將起來,大大的有名,我師乃南極子老壽星是也。」吳恩連連叩頭說:「好!既然如是,求你老人家把老祖師爺請來,咱們大家朝見朝見!」白少將軍一聞此言,就知道吳恩要試驗他是真神仙還是假神仙,心想:「不免我暫時應他,到那時見機而作。」白少將軍口中念聲「無量壽佛」,說:「吳恩,你起來。急速吩咐人在後面高搭法台。」吳恩站起來說:「謝過祖師爺。」轉身出去,吩咐溫正芳:「帶一百人在後面高塔法台三丈六尺。上面預備五色彩綢,擺八仙桌一張,預備五穀糧食、香菜根、無根水、硃砂、白芨、黃毛邊紙、新筆;台下預備乾柴、硫黃、焰硝。這件事情派你專差。他如請不下神仙來,就此點火,把他燒死在壇上。」溫正芳說:「遵命!」下去安排已定,一日無話。

  至晚飯後,大眾請法師上壇。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康熙俠義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