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節


「紀乾坤……好像是……」
「對。」杜成沒有時間解釋給他聽,急切地說道,「現在情況是這樣:紀乾坤帶著炸彈劫持了林國棟,咖啡館裡還有兩個人。」
駱少華怔怔地回望著杜成,眼中半是疑惑半是恐懼。
「紀乾坤要炸死林國棟為妻子報仇。如果他這麼幹了,後果難以想像。我只有讓他相信,林國棟會為那四起連環殺人案受到法律制裁,他才肯罷手。」杜成坐直身子,一字一頓地說道,「所以,我需要你把林國棟當年強姦殺人的證據交給我。」
駱少華似乎用了很久才明白杜成的意思。隨即,他慢慢地低下頭,苦笑了一下。
「證據,的確在我這裡。」
杜成立刻追問道:「是什麼?」
「林國棟曾經借開過一輛白色的東風牌皮卡車。我手裡有他的借車記錄。」駱少華的聲音細微,似乎在自言自語,「在那輛車的副駕駛遮光板背面,我發現了其中一個死者的血跡。」
聞聽此言,杜成心中喜怒參半。喜的是終於找到了林國棟作案的證據,怒的是駱少華居然真的把這兩份證據隱瞞了二十三年。
「東西在哪裡?」杜成拍拍駕駛座上的一個年輕警察,示意他發動警車,「在你家?咱們馬上去取回來。」
「晚了。」淚水從駱少華的眼睛裡湧出來,「我已經燒掉了。」
杜成系安全帶的動作做了一半,轉過頭,直直地盯著駱少華。半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為什麼?」
「我原本的計劃是毀掉證據,再殺了林國棟。二十三年前的錯案,就再沒有人知道了。」駱少華看著杜成,語氣哽咽,「我無所謂,就算判死刑也無所謂。因為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但是,我不能讓馬健死後再蒙上任何污點。」
杜成心底一片冰涼。幾秒鐘後,他揮起一拳,狠狠地砸在車門上。指節處傳來的刺痛讓他的臉抽搐起來,同時,另一個聲音在腦海裡不斷地告誡著他:冷靜,要冷靜。
他看看手錶,大概七分鐘之後,紀乾坤就會引爆炸彈,和林國棟同歸於盡。
杜成快速行動起來。他命令駕駛座上的年輕警察立刻把副駕駛座上的遮陽板拆下來。隨即,他從挎包裡掏出圓珠筆,又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白紙,坐到駱少華身邊。
「那個借車記錄表上的內容你還記得吧?」他把紙筆塞進駱少華懷裡,「寫下來。」
駱少華有些莫名其妙:「你要幹什麼?」
「做份假證據給紀乾坤看。」杜成接過年輕警察遞來的遮陽板,翻過來,從身上拿出警用匕首,「只要他交出起爆器,什麼都好辦。」
杜成用匕首刺破手指,擠出一滴血,小心地蘸在遮陽板背面。回頭再看,駱少華呆呆地看著自己手裡的遮陽板,動也不動。
「你他媽還愣著幹什麼?快寫啊!」
「這個遮陽板是塑料的。」駱少華苦笑一下,「我手裡那塊,背面是無紡布的。」
「沒事,紀乾坤又沒見過。」杜成強壓怒火,擦擦手指,又催促道,「你快寫。」
「但是林國棟見過,你能保證他不戳穿你嗎?」駱少華依舊不動,「如果我是他,與其等著上法庭、挨槍子,還不如瞬間就被炸成碎片。」
「那他媽怎麼辦?」杜成一下子爆發了,他揪住駱少華的衣領,連連搖動著,「你讓我怎麼辦!眼睜睜看著這裡被炸飛嗎?啊?!」
突然,依維柯警車的車門被拉開了,一臉焦急的金鳳出現在車外,身後還跟著張震梁。
「成子,你……」金鳳懷裡抱著一個布包,伸手去拽杜成的胳膊,「你放開他。」
杜成看看金鳳,又看看駱少華,狠狠地把他搡在座位上,自己坐在旁邊,喘著粗氣。
駱少華怔怔地看著老伴,喃喃說道:「你怎麼來了?」
金鳳沒說話,扶著車門,上下端詳著自己的丈夫。突然,她揚起手,狠狠地抽了駱少華一記耳光。
這個動作似乎耗盡了她的全身力氣,整個人向後仰倒過去。張震梁急忙扶住她。駱少華也探出了半個身子,拽住金鳳的衣袖。
金鳳甩開他,摀住胸口,大口喘息著。待呼吸稍稍平穩後,她指著駱少華,顫抖著說道:「少華,這一耳光,我是替女兒和外孫打的。你這樣丟下我們,還算個男人嗎?還算是爸爸和姥爺嗎?」
駱少華的眼中盈滿淚水,他抬起一隻手伸向金鳳:「老伴,我……」
話音未落,駱少華的眼前一花,臉上又挨了一記耳光。
金鳳的嘴唇變成了灰白色,氣息更加急促:「這一耳光,我是替馬健打的—他錯看了你這個沒出息的兄弟!」
一時間,車廂裡一片寂靜。
「震梁已經把一切都告訴我了。」金鳳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撫摸著駱少華紅腫的臉,語氣變得溫柔,「犯了錯,就認錯。這沒什麼好怕的。馬健為了救人,死得堂堂正正。他沒給『警察』這兩個字抹黑,可是你呢?」
駱少華低下頭,全身顫抖著。
「少華,別怕。該擔的責任,咱們擔著。」金鳳摩挲著他的頭髮,動作輕緩,「別讓你的老夥計們小瞧了你。不管判你幾年,我和孩子們都等著你。」
終於,駱少華摀住雙眼,放聲大哭。
撕心裂肺的哭聲在狹窄的車廂裡迴盪著。有憤恨,有絕望,更有深深的悔意和歉疚。杜成神色暗淡,拍了拍駱少華的肩膀。張震梁看看手錶,輕輕地叫了他一聲。
「師父……」
杜成抬起頭,緊咬嘴唇,似乎在做出一個艱難的選擇。
「把那兩個孩子弄出來。」他揮揮手,「讓狙擊手做好準備。」
「不用了。」金鳳突然轉過身,把懷裡的布包遞給杜成。
杜成一愣,下意識地接過來,打開,發現裡面是一個邊緣已經燒焦的牛皮紙檔案袋。
岳筱慧雙手握拳,死死地盯著紀乾坤,胸口劇烈地起伏。
她剛才說出的那句話,彷彿一支利箭,瞬間就穿透了紀乾坤的心臟。他只能目瞪口呆地回望著岳筱慧,大腦一片空白。
林國棟也非常受驚,扭頭去看岳筱慧。
良久,女孩緊繃的身體一下子鬆弛下來。她用手摀住眼睛,發出一聲嗚咽。
《殉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