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


  蕭傑緊追不放,那個影子拐到了階梯教室直角大樓後面不見了。
  蕭傑追到了階梯教室樓後面,這裡方位很隱蔽,但直直的樓背後,沒什麼地方可藏得住人,那個人影兒哪兒去了呢?不會真是什麼鬼魂,忽然間就消失了吧?
  這時,蕭傑看到了眼前的旋轉樓梯,這是那個人影唯一的逃路!就在他看到這個樓梯的同時,他的腦海中閃現出於欣死時的慘狀,難道真像傳說的那樣,是於欣陰魂不散?
  一股冷氣從腳下直衝上來,背上已經冷汗涔涔,可是,蕭傑猶豫了一下,想到被驚嚇失常的方勤,他腦海中立刻一片清明,心跳也平緩下來,他要看個究竟,即使對方是鬼魂,他也要會一會!想到這裡,他扶欄而上,快步跑上旋轉樓梯,樓梯直通樓頂陽台,等待他的,將是什麼?
  蕭傑氣喘吁吁地跑了上去,隱約地看到那個影子在那裡一閃,但等他跑上去的時候,卻發現那裡什麼也沒有。怎麼會這樣?
  樓頂陽台是個半圓形平台,除了樓梯入口,其他地方圍著結實的欄杆,上面就是陰沉的天空,蕭傑身後有一扇窗戶,那個影子是不是從這裡鑽了進去?極有可能!他推了推那扇窗,窗子從裡面反鎖了,打不開,窗很結實,而且是不銹鋼窗欞,如果不是很瘦的女生,根本鑽不進去。可他記憶中,好像沒有這麼瘦小的女生。
  蕭傑轉過頭來,忽然,有什麼東西拂著他的額頭蕩到後面去了!
  蕭傑的心猛顫了一下,他大喝一聲:「是誰?」沒有回音,是什麼東西能這麼悄無聲息難以捉摸?
  蕭傑咬著牙站定,努力睜大眼睛,他的眼睛已經漸漸適應黑暗,但也只能看清很近的東西,這裡太高,遠處路燈的亮光絲毫也照不到這裡來,看東西憑借的是微弱的天光!他突然想起什麼來,拿出手機掀開了蓋子,手機立刻發出微弱但已是很強的光亮,蕭傑往上一看,竟然發現有一根細細的繩子被固定在樓頂下水管上!剛才是風把繩子吹起來,拂在了他的額頭上!
  蕭傑鬆了一口氣,伸手把那條細繩拽了下來,竟然是很長的一條細繩,是誰把它繫在這裡的?有什麼用呢?他想不明白,隨手把它丟在了樓下。
  心頭的疑雲聚集不散,可那個人影已經不見了,蕭傑無可奈何地下樓去,想了半天也理不出個頭緒,轉眼他已經走到了南樓宿舍區。
  大門鎖著,蕭傑伸手從值班室的窗台上取鑰匙,值班室的老大爺為了省事兒,一般把鑰匙放在窗台上,以便能讓晚歸的學生進門睡覺。這裡現在是男生宿舍,省心得很,不像從前是女生宿舍,無論多晚,劉大姐都得親自開門。
  可是很奇怪,那串鑰匙不在那裡。今天的事兒真是反常!
  可能老大爺忘了吧,蕭傑只能敲窗玻璃,一邊敲,一邊覺得不好意思。
  好不容易把老大爺喊醒了,他一邊找備用鑰匙,一邊自言自語:「怎麼會沒有了呢?我明明放在那裡了!是不是哪個小鬼開了門忘了放回來了?唉……記性還不如我……」宿舍樓裡的燈不久前被學校換成感應燈了,蕭傑一路拍著手上樓來,當他拐到五樓的時候,他聞到了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兒!他驀然收住了腳,沒錯,是血腥味!小時候,他的鄰居是個屠夫,他是聞著血腥味長大的,對這種味道再熟悉不過了。可是,這是男生宿舍樓,不是屠宰場!
  他往前移動腳步,那血腥味兒越來越濃重。蕭傑有種強烈的預感,這血腥味就是來自514的!蕭傑忽然記起柳飛一直不接電話……難道是柳飛發生意外了?
  離514越來越近,可是蕭傑卻再也邁不動腳步,他心裡充滿了莫大的恐懼悲慼,這是一座讓人嚮往的藝術院校啊,是人們為了追尋更高的精神境界的地方!但是這裡為什麼總是充滿了血腥和凶殘?同學們都是費了很大的勁兒才幸運地考進來,卻在錦繡前程在望之際,有人殺人、有人被殺,無論是殺人和被殺,結果都是一樣,走向毀滅!為什麼總有人心存僥倖?難道,這些人都是精神病患者嗎?
  長途跋涉般走到了514門前,蕭傑顫抖著拿鑰匙開門,可他怎麼也找不準鎖眼兒!他感到無助、孤單,想到他自己的處境,想到病著的方勤,巨大的哀傷讓蕭傑不由得哽咽起來,他突然想放縱大哭一場,可即使他哭到天昏地暗,能改變什麼嗎?不能……朗朗乾坤,他,蕭傑,如螻蟻一樣的生命,為什麼要面對這麼多這麼多無可奈何的事情?
  走廊裡的燈滅了,他就在黑暗裡淚流滿面,拿著鑰匙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吱——」遠處傳來了開門聲,走廊裡的燈又亮了,有個人從那邊宿舍裡探出頭來,揉著睡眼想上廁所,那人猛一抬頭,忽然看見514門前站著個人,想也不想,那人立刻鬼哭狼嚎起來:「媽呀!鬼啊——鬼啊——」這失聲慘叫立刻驚醒了睡夢中的很多人,男生畢竟不是女生,膽大的立刻從床上爬起來穿上衣服,操著傢伙衝到走廊上!大家一窩蜂似的擁到蕭傑這邊,舉起手裡的傢伙就要打上來,這時,蕭傑抬起了頭,大家詫異地看到了他滿臉淚痕,神色淒愴!
  殺人嫌疑犯蕭傑深更半夜在宿舍門口哭,這真是讓人匪夷所思的事!有人剛要發問,就聽到一個人轉著腦袋奇怪地說:「什麼味道?」緊接著,大家都意識到空氣中的血腥味。
  所有的人臉色都變了,大家終於明白為什麼蕭傑的手在抖,眼淚在流,殺人嫌疑犯都這麼害怕,可想而知裡面會有怎樣恐怖的情景了,膽小的男生當場就尿了褲子,全身抖得像篩糠。
  大家面面相覷,但人多力量大,而且都是男的,手裡還拿著傢伙,就有人提議:「先開門看看再說!」蕭傑默默地打開了門,強烈的預感告訴他,柳飛一定出事了……然而,就在燈被打開的時候,在場的人無不失魂落魄!
  鮮血染紅了柳飛的床,兩個赤祼的男女裹著被子,男人側面躺著,一隻手裡拿著一把長尖刀搭在女人的胸前,刀上的血還沒完全凝固,兩人的手腕都在流著血……
  所有的人都驚恐萬狀,杵在那裡,一個個像木樁一樣。
  蕭傑淚眼矇矓地看著這一切,悲傷比恐懼更多,至此,他真的相信,514宿舍的確是一個邪氣橫生的地方,柳飛住在這裡不到一天,就出事了,那麼,接下來,等待他蕭傑的又會是什麼呢?
  就在大家都嚇傻了的時候,蕭傑突然覺得有閃光燈在閃,他疑惑地回過頭來,竟然看見○一級的叢川拿著相機在拍照!
  他怎麼會這麼冷血!他拍照做什麼?蕭傑下意識地進行阻止:「嗨!你幹什麼?」
  叢川一邊變換視角和焦距繼續拍照,一邊自以為是地說:「你們不覺得這是一副很有創意的作品嗎?形、色、聲、勢都完美無缺,充滿了野性的美感,愛情的瘋狂與絕望盡在其中……簡直是絕世佳作!」大家看怪物似的看著他,覺得他像那兩個躺著的人一樣讓人感到恐怖,叢川卻渾然不覺,反而自得地說:「你們崇拜我吧,只有真正的藝術家才能超脫生死的恐懼,敏銳地抓住轉瞬即逝的美感!」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牽著一抹冷酷的笑,眼神灼熱亢奮,肆無忌憚地圍著兩人近距離拍攝!
  「你立刻給我滾出去!」蕭傑憤恨至極,柳飛是唯一肯和他同宿514的人啊,無論柳飛為什麼搬來和他同住,在心裡,蕭傑都對他充滿感激。現在,柳飛生死未卜,他怎麼能讓人隨便拍這讓人倒胃口的照片!
  叢川竟然對蕭傑的激動冷嘲熱諷:「真是愚不可及、不可理喻,連死都不在乎,還在乎讓人多拍兩張照片嗎?多管閒事!」蕭傑氣壞了,揚起拳頭就想揍他,叢川一看,腦袋一甩,不屑一顧地撇了撇嘴,走了。
  慌亂中,有人撥通了110和120,很快,公安人員和醫院救護人員幾乎同時來到了事發現場。
  令人奇怪的是,柳飛和劉貝手腕上的刀痕並不深,流血量也不足以使兩人昏迷不醒,為什麼直到公安人員來了,現場又鬧哄哄的,仍然沒有醒過來?
  救護車飛速把兩人送去醫院搶救,公安人員封鎖了現場,公安人員把桌子上的杯子放進了消毒袋裡……
  經法醫鑒定,現場所取的杯子裡有殘餘的安眠藥溶液,柳飛和劉貝都飲用過一定劑量的安眠藥溶液。
  到底是柳飛想謀害劉貝然後企圖自殺,還是他殺?如果是他殺,到底是情殺還是仇殺?為什麼514宿舍連續發生疑案?是巧合還是其中有聯繫?為什麼案件中的三個女生中,陳思雨和劉貝都是柳飛的女友?於欣與柳飛之間有沒有關係?一連串的問題讓警方夜以繼日地進行討論分析,案情錯綜複雜,無章可循。公安人員在現場中注意到一個細節:柳飛右手腕有傷口,而刀也握在他右手裡,這很反常。如果說是柳飛殺人,那刀應該在他的左手;而且經法醫鑒定,兩人在受傷之前,已經服用了高濃度的安眠藥溶液,劉貝的量大,柳飛的量小,但都足以使兩人昏迷,因此柳飛很難準確地割破兩人的手腕。所以,警方確認劉貝和柳飛同系他殺,而不是現場所表現出來的那樣,柳飛殺人後畏罪自殺。
  另外,警方也注意到,傷人者手法並不嫻熟,似乎沒有足夠的勇氣對兩人進行致命的殺傷,這從兩人傷口的位置和傷勢可以看出來,這說明,作案者並非凶殘的殺人犯。同時,蕭傑提供的線索引起了警方的重視,那就是在柳飛、蕭傑畫室裡出現的人是誰?蕭傑晚上看到的人影是誰?這兩者是不是同一個人?
  天亮時分,警方出動武警對階梯教室進行了全面搜查,但從一樓到二十一樓,整整搜了一天,連蛛絲馬跡都沒有放過,還是一無所獲!神情沮喪、身體疲憊的大部分警方人員撤離威華藝校,留下部分人員日夜監守,保衛男女生宿舍區。
  柳飛和劉貝的父母連夜趕到學校,對這突然的事故難以接受,希望警方立刻將兇手繩之以法。
  蕭傑作為第一嫌疑人被警方收審,但看門老大爺證明,蕭傑於當天夜裡十二點四十分讓他開門進入宿舍。宿舍十點鎖門,他記得他鎖門後把鑰匙放在窗台上,而從十點到十二點四十之間,如果從宿舍裡想要出來,自己是拿不到鑰匙的,必須叫醒他,但他清楚地記得,他十一點左右睡著後,就只有蕭傑一個人叫醒過他!而柳飛、劉貝兩人受害的時間是十點半到十一點半之間,這就基本證明,蕭傑沒有作案時間。
  警方分析,如果說蕭傑在十一點之後先拿了鑰匙開門進入宿舍,作案後又出來裝著叫看門老大爺開門的話,這種可能性很小,一是作案時間太倉促,二是在柳飛的手機上,九點四十二分,給蕭傑打過電話,而指紋顯示,確實只有柳飛一個人的,這就是說,九點四十二分,柳飛打電話給蕭傑時,蕭傑已經被人襲擊昏迷過去,而蕭傑後腦勺的傷,經法醫鑒定,也確實為他人突然襲擊造成。另外,那把鎖上的血跡確實是蕭傑的,蕭傑自己不可能拿鎖自擊後腦勺造成昏迷,而他昏迷時間至少在一個鐘頭以上,這些都證明,作案分子是把蕭傑打暈後潛入宿舍作案的,作案者另有他人。
  蕭傑於第二天下午被釋放。
  大家更認準了一件事,蕭傑即使不是殺人犯,至少也是掃帚星,誰和他在一起,誰就要倒大霉,甚至喪命。因此大家看見蕭傑,就像看見鬼一樣,唯恐避之不及。
  蕭傑淡淡一笑,仍按部就班生活。他很清楚,男兒有淚不輕彈,怨天尤人解決不了問題,所以自己必須忍辱負重,待水落石出真相大白那一天,一切都會好起來。
  令人欣慰的是,柳飛和劉貝受傷後被發現及時,流血量沒有構成生命威脅,經緊急搶救,都脫離了生命危險。柳飛的情況要糟糕一些,醒來後,他目光呆滯,神思恍惚,偶爾會清醒,但他不時會說:「真的有鬼,我看見了……」醫生說他可能受了極度驚嚇,導致出現這樣的狀況。
  兩人的家長為保護孩子的安全,除在醫院接受全方位的治療外,都不約而同地為他們辦理了休學手續。
  不明真相的同學私下議論紛紛,流言四起,有人說柳飛和劉貝被鬼施了迷魂術;有人說他們死得很慘,血盡而亡;有人說他們活過來了,但已經變成吸血鬼……
  甚至在警方和學校證實兩人都沒有死,只是還在住院治療,一些同學也認為這是警方和學校串通一氣,為了緩和氣氛而製造的謊言。
  恐怖籠罩著威華藝校,很多學生惶恐不安。
  學校的聲譽受到極大損害,校領導召開了N次全校師生精神安撫大會,但效果甚微,校長引咎辭職,新校長走馬上任,採取了多種措施強化學校治安管理,如晚上男女生不得互串宿舍;晚上九點關閉宿舍大門,晚歸者不僅要扣除所在班級分數還要罰款、通報全校;學生傍晚六點後不許出校門;全面檢查男女生宿舍,不允許藏匿危險殺傷性器械……
《藝校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