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節


  旋律由激盪轉為徐緩,如糾纏不清的心緒慢慢流淌……不經意地抬頭,蔡東晨驀然看見站在窗外出神的方勤,他彈簧般猛地站了起來,手指重重壓下琴鍵,那支曲子就在一陣重和音下,戛然而止!
  愣了片刻,他向方勤舒眉一笑,招手讓她進來。
  現在,她就站在他面前,天使、惡魔,她究竟屬於哪一種?
  蔡東晨盯著她,盯著她,真想看到她的骨子裡,想把她看得纖毫畢見、原形盡顯,可是方勤只是微笑著,如一潭湖水般平靜安然!她怎麼能這麼心安理得?她不知道給蔡東晨帶來多大的痛苦和煩惱!翻來覆去寢食難安,不知所措又欲罷不能!難道,她就這樣輕易地征服了他?
  他不能不戰而降!
  想到這裡,蔡東晨驀然把方勤摟在懷裡,俯下頭去使勁親吻她的嘴唇,帶著不可一世橫掃千軍的霸氣侵佔她!他要讓她也痛苦,讓她臣服,讓她不能再這樣平靜安然!反正,他說過的,他要她!男人對付女人的方法,其實再簡單不過!既然如此,那他蔡東晨還有什麼可煩惱的?
  蔡東晨胸中燃著邪惡的怒火,他不顧一切地吻方勤,她在他懷裡掙扎,可他用盡全身力氣抱住了她!
  此時,她不過是他案板上的魚,只能任他宰割!
  這種想法同時浮在了兩個人的腦海中,蔡東晨原始的野性被激發得如同燎原大火,在狂熱地侵佔與掠奪中,充滿快意和得意;而方勤,她覺得她被愛情的魔咒套牢了,愈沉愈深,很快就將萬劫不復!蔡東晨他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為什麼如此多變,忽而溫文爾雅寬容大度,忽而又粗野蠻橫強加於人?
  方勤掙扎得全身汗濕,終於癱軟了,她屈辱地睜大眼睛看著蔡東晨肆意地吻下來,眼淚順頰而下……
  「喵——」忽然,一聲憤怒地貓叫聲清晰地傳過來。
  方勤神志一清,蔡東晨也一個激靈停止了動作,兩人同時看到了窗台上,那隻貓趴在那裡,齜牙咧嘴,沖蔡東晨露出無比凶狠的模樣!
  蔡東晨看看貓,又看看方勤,好像從噩夢中醒了過來一樣,剛才那個魔鬼般強行佔有方勤的人是他嗎?天啊,他蔡東晨怎麼會變成這種卑鄙無恥不擇手段的禽獸!瘋狂的報復慾望已經扭曲了他的靈魂,迷惘痛苦的愛已經讓他失去理智!他對這樣的自己深惡痛絕!他看著方勤哭紅的眼睛,愣愣地,覺得一切都不真實,連同他自己……
  「東晨……你怎麼會這樣……」方勤哽咽著問,像一把尖銳的匕首直刺進他恍惚的意識,他看看那貓,又看看方勤,狠狠地把拳頭打在牆上!
  「小勤……對不起,我……」蔡東晨扯著頭髮,痛苦得語無倫次,他不想變成剛才那個樣子!他一直是個冷傲、正直、疾惡如仇的人,可他,現在覺得自己已經禽獸不如!
  「東晨……謝謝你一直對我的好……可是,請你……珍惜我……」方勤的眼淚水晶般剔透純淨,她無比信任地看著蔡東晨,聲音溫柔如天使的呼喚,她說:「我不怪你。」「……」蔡東晨啞著聲音說不出話來了,只看到那隻貓收斂了凶相,蹲在窗台上,舔著爪子很安心的樣子,卻似乎仍然警惕著他,怕他傷害善良的方勤……
  蔡東晨送方勤回宿舍時,陳嘉楠正站在陽台上,她看到蔡東晨親密無比地攬著方勤的肩膀,兩人一路默默地走過來,背景是校園明麗的傍晚,藍天白雲、綠樹濃蔭,人景相映生輝,如畫一般迷人……
  兩個人就這樣緊靠著走回宿舍,蔡東晨送方勤上來時,陳嘉楠已經鑽進被子裡拿著本書在看。
  「回來啦!」陳嘉楠頭也不抬地說,好像書上的情節很吸引人似的。她的脖子上仍貼著藥棉,貓抓的傷口還是又痛又癢,每天都讓她煩不勝煩。
  「回來了。」方勤說。
  「小勤……我回去了……」蔡東晨的語氣怎麼這麼生硬,像個害羞的小男生?陳嘉楠不由把目光從書上轉到蔡東晨臉上,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方勤,方勤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嗯。晚安。」方勤的表情更不自然。
  「晚安。」蔡東晨匆匆忙忙地在方勤的額頭上吻了一下,就轉身走了出去。
  陳嘉楠仍然盯著方勤不放,突然唐突地問:「你們是不是那個了?」
  「哪個啊……想什麼呢……」想起剛才那一幕,方勤的心就咚咚跳,那時的蔡東晨一點兒也不像平時的他,沒有理性,野蠻霸道,除了害怕,讓她感到的還是害怕……幸虧那只可愛的貓……
  「呵,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陳嘉楠一臉戲謔的表情。
  「沒有……真的沒有……」方勤的臉更紅了,她拿著臉盆和漱洗用品去洗手間了。
  陳嘉楠望著方勤的背影呆呆地出神……
  此時,蔡東晨剛走到一樓,在女生宿舍大門那裡,他還在低著頭想事情,忽然,一個人擋住了他的去路。他驚惶地抬頭一看,心裡一驚,只見劉大姐背著光冷冷地看著他,臉上的皺紋線條生硬嚴峻,目光爍爍如寒光閃閃的利劍!
  她擋著他幹什麼?
  劉大姐微微昂著頭,斜愣著眼睛看著蔡東晨,突然就說:「你剛才摟著的女孩子抬過死屍!」「什麼?」蔡東晨聽了,冷氣猛地衝上了頭頂。
  「我說,你剛才摟著的女孩子抬過死屍!陳什麼雨和張什麼的,和我!哼!那是個好女孩,你可不許欺負她!」劉大姐氣哼哼地說,眼神兒裡滿是不屑一顧,撇了撇她乾癟多皺的嘴說:「她那麼善良,鬼都放過她,不害她,難道你還非要盯著她不放!小心遭報應!」蔡東晨驚愕地張大了嘴,劉大姐好像什麼都知道,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劉大姐挪著她那僵硬的腿,邊往值班室裡走,邊說:「好女孩兒都被你們這些壞小子害死了……不該死的死了,不該活的活著……老天爺……」蔡東晨看著她皮影似的背影,聽著她蒼老的歎息,又想到那只保護方勤的貓,剛剛平靜了的心,又一次捲起驚濤駭浪……
  方勤,她竟然抬過陳思雨和張陽的屍體!
  「她那麼善良,鬼都放過她,不害她,難道你還非要盯著她不放!小心遭報應!」劉大姐的話又響在了耳邊,餘音裊裊不散,蔡東晨驀然醒悟了,方勤,她的確無愧於陳思雨,要不,試問哪個殺人兇手敢抬被害人的屍體!她在大火中還想著把貓救出去,這樣的女孩子,怎麼會殺人呢……
  心頭密不透風的陰雲,驀然被亮麗的光明所驅散!以後,他都不再那樣對待方勤了,在事情沒弄清楚之前,他一定謹言慎行,以免悔不當初!
  劉大姐站在窗下,望著走遠的蔡東晨,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方勤洗漱回來,陳嘉楠沒好氣兒地說:「吃完晚飯還得去畫室完成作業,累死了!」方勤就笑了,說:「誰讓你是美術專業的學生啊,為的就是來學畫的嘛!」「那你去不去啊?」
  「當然得去,我的作業也沒完成。」「那好,有做伴兒的就行!」兩個人吃完晚飯,手拉著手上樓去畫室。
  看著方勤進了畫室,陳嘉楠也打開自己的畫室走進去了,但她沒有作畫,而是拿了凳子在門縫那裡靜靜地坐著。今天,蔡東晨的神色很反常,方勤說話也遮遮掩掩的,他們怎麼了?
  陳嘉楠支著腦袋回想,蔡東晨那麼拘束的樣子還是頭一回見到,他們兩個接吻了?或者……發展得還真快……她就坐在那裡胡思亂想,嘴角帶著模糊的笑意……
  方勤一進門就看見桌子上放著一大束火紅的玫瑰花!拿過來一看,裡面夾著一張小紙條:「上第二節晚自習,來階梯教室樓頂陽台看星星!蔡東晨。」這傢伙,又要做什麼啊,方勤抿著嘴笑了笑,把花放在一邊,開心地拿起畫筆來勾白描。轉眼,第一節晚自習就下了,方勤卻不想等到上課,就關了門,眉開眼笑地下了樓,往階梯教室大樓那邊走去了。
  身後,有個影子遠遠地跟著她,但是她毫無察覺。
  走到階梯教學樓這邊,彷彿來到了另一個世界,這裡人很少,在夜裡格外寂靜,方勤提著大衣裙擺,急急地轉向旋轉樓梯那裡。這裡的一切感覺太熟悉了,在這裡都發生過什麼可怕的事呢?方勤莫名地緊張起來,腦海裡不斷閃現一些血腥的畫面,但是細細地想,卻又沒有完整的形象,她頭皮發緊,想不通蔡東晨怎麼會選在這兒和她看星星,是不是為白天的事感到歉疚?
  一級、一級……白色的大理石台階旋轉著通向高高的樓頂陽台,方勤快步往上跑著……
  怎麼突然覺得有一雙惡毒的眼睛在窺視自己!就像魔鬼一般,猙獰地向她撒開了彌天大網,平心靜氣地等她一步步自投羅網?這種不安非常強烈,方勤不由得放慢了腳步,四下張望。
  台階上面,漆黑一團,靜寂無聲;台階下面,花園裡的樹影隨風亂晃,在夜色裡,像極了不知名的怪物,張牙舞爪,拚命想挪動起來來向她這邊撲過來!
  方勤有些心慌氣短,她試探著衝上面叫:「東晨、東晨!」她的聲音突兀而縹緲,一點兒都不像是她自己發出來,被風一吹,就散失了。
  樓頂那裡無人回應,黑得沉重的天空卻對她慢慢地壓下來……
  方勤放慢了腳步,幾乎沒有力量繼續往上走,腦子嗡嗡作響,心臟狂跳得讓她難受至極。真是個膽小鬼!她自嘲著,抬手揉了揉額角,鼓起勇氣繼續往上走……
《藝校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