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節

  男人:「你怎麼知道我不會殺你?」
  我沒有回答男人的話,他和紅衣怪人是一夥的,紅衣怪人出現不止一次了,要殺我的話,他們早動手了,包括剛剛,男人能一槍打中沈諾,自然也能再開一槍,在這樣幽暗的環境中,男人還能如此精準地開槍,可見他的槍法不一般。
  不能再繼續糾纏下去,我咬著牙,想要闖出門外去,但是男人擋住我,一拳朝著我的臉上打來。抱著沈諾,我根本沒有辦法躲開,就這樣,我扎扎實實挨了一拳,嘴角一股血腥味傳來,我好不容易才站穩。
  我咬著牙,已經過去好幾分鐘了,如果再遲一點,沈諾將會錯過絕佳的搶救時間,我不願意讓沈諾死,更不願意她是因為我而把生命交付在我的懷裡。
  我輕輕把沈諾放下,沈諾還抓著我手腕上凸起的死結,我俯下身體,在沈諾耳邊輕輕道了一句:「等我。」
  沈諾真的鬆手了,她一定很疼,但是她還是盡量保持著微笑,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在站起來的時候,我拾起了屬於崔雲伊的那把掉落在地上的槍,我的速度很快,膛早就被崔雲伊上好,我以迅雷之速調整了握槍的姿勢,槍口對向了男人。男人和我握槍,隔空對視。
  沒有絕對的把握,我不敢輕易開槍,只要我一失敗,沈諾必死無疑。
  從警校畢業之後,我已經多年沒有親自持槍這樣近距離地接近目標,我顯得有些手生。而男人則顯得比我更加冷靜,他給我的感覺,殺氣極重,我不知道他用手裡的這把槍殺過多少人。
  男人氣定神閒地笑道:「握槍的姿勢這麼標準,不愧是警校最優秀的高材生。」
  我沉聲道:「你的把握就這麼足嗎?」
  看到男人這副模樣,我眼角的餘光開始四處打量,我已經不能確定這間屋子裡是否還有別人。男人出現在這裡,紅衣怪人也極有可能在這裡出現,紅衣怪人從未持槍對著我,但是他身上的那抹鮮紅,卻更讓人感覺到恐懼。
  「聽說李教授在警校期間不僅成績優異,而且槍法極好,只是這麼多年沒有握槍,我想看看是你的子彈快,還是我的子彈快。」男人話裡的挑釁意味十足。
  瘋子,這是我心裡的第一個念頭。
  原本以為男人會那樣狂妄,完全是因為我們的生死掌控在他的手裡,但此刻,我們持槍互對,誰輸誰贏還不一定,但男人竟然還這樣對我說話。他不僅沒有任何退讓,反而在激怒我開槍。
  要知道,這是用生命在作代價。
  我不禁思考起來,他究竟是誰,紅衣怪人又究竟是誰,是什麼讓他們能這樣狂熱。
  呼吸聲,心跳聲,所有我能聽到的聲音都在我的耳畔迴盪,今夜,槍聲已經不止一次地響起,戰鬥,注定不會就這樣輕易落幕。
  許伊的眼神飄忽不定,她一會看著我,一會看著她躲在一邊的母親:崔雲伊。
  許伊是來找她的母親的,我不相信眼睛看到的,也不相信耳朵聽到的,我只相信自己的推理和判斷。所以許伊親口否認她沒有被強迫,只是讓我的心裡難受,但卻不會讓我就此絕望。
  此刻,我希望許伊是因為她的母親而被脅迫做了這一切事情。
  許伊在我的身邊,她要害我,有很多絕佳的機會可以動手,可是,她沒有。比起許伊是因為良心的掙扎而沒有害我,我更加願意相信,許伊是受了脅迫。
  從許伊從自殺林回來之後,她就一直行為怪異,甚至於,我總覺許伊的命運早已經不屬於自己了。不論事實是怎樣的,此刻我都沒有機會再去細究。
  因為沈諾。

第377章 死結(二)
  「帶人走。」男人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話。
  這句話不是對我說的,而是對許伊說的。我和男人還在持槍對峙著,我下意識地瞟了一眼許伊,許伊歎了一口氣,她緩緩走到崔雲伊的身邊,拉住了崔雲伊的手:「媽,跟我一起走吧。」
  崔雲伊過了很久都沒有回答,她臉上陰晴不定,她的眼神總是在許伊臉上和地上徘徊,看的出來,崔雲伊想看許伊,卻又不敢看許伊。這讓我更加確定,崔雲伊或許早就知道許伊有可能會有這麼一天,崔雲伊在愧疚!
  我一動不動,我不敢表現出一點將要開槍的動作,機會只有一次,一旦失敗,沈諾必死無疑。可是,如果再這樣拖下去,沈諾恐怕撐不了多久了,我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許伊有了動靜,我試圖找到男人被吸引注意力的那個空檔。
  可是,男人一直看著我,根本就沒有因為許伊而轉移注意力。
  終於,崔雲伊開口了:「小伊,媽對不起你。」
  崔雲伊的話裡帶著哭腔,許伊也哽咽了。許伊拚命地搖頭:「我不怪你,你跟我走吧。」
  崔雲伊:「可是……」
  許伊搖頭:「不要怕,害死爸爸的人,我會將他們全部揪出來!」許伊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對她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許伊總是那麼溫柔,那樣善解人意,但是她的這句話裡,帶著滿滿的仇恨和憤怒,那聲音直刺我的內心深處。
  崔雲伊妥協了,許伊扶住崔雲伊,她們慢慢地朝著門外走去,此刻,我和男人面對面所站的方位,正好是我面對大門,男人背對大門。許伊和崔雲伊的背影慢慢地靠近大門,也慢慢地遠離了我們。
  許伊和崔雲伊打開門出去之前,她們還是駐足了。
  崔雲伊轉頭對著那個滿臉是疤的女人歎了口氣:「阿琴,這麼多年,辛苦你了,回去找你的家人吧。」
  那個叫阿琴的女人聽了,竟然忘記了害怕,她老淚縱橫,對著崔雲伊連連道謝。阿琴匆忙地跑向大門,她想要離開這裡,但是,看著阿琴,我突然萌生了一股不詳的預感,果然,就在阿琴跑過男人身邊的那一剎那,阿琴倒下了。
  男人右手持槍,阿琴從她的左邊跑過,擦身而過的時候,男人的左手突然從腰間拔出了一把短小卻銳利的軍刀,僅僅是一瞬間,阿琴的喉嚨被切開,噴灑而出的鮮血在燭光裡形成了一道淒慘的異樣風景。
  男人的動作很迅速,他左手拔刀的時候,持槍的右手卻是紋絲不動。
  許伊惱怒:「你幹什麼!」
  男人沒有回頭去看許伊,他冷冷回答道:「知道這麼多事情,還想活著離開嗎,要怪就只能怪你身邊的那個女人,是她害死了她。」
  崔雲伊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不再說話。崔雲伊和剛剛拿槍對著我的樣子相比,一下子蒼老了太多。
  許伊的目光和我的瞳孔對上了焦:「李可,忘記我吧,我回不去了。」
  「你說過讓我相信你。」我的嘴裡吐出了幾個字。
  許伊出走前,她留下了那封信,信裡,她說她沒有騙我,讓我相信她。
  許伊的聲音顫抖了:「我是一個被拼湊起來的人,離開的時候……」
  「閉嘴!」男人又厲聲打斷了許伊的話。
  許伊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她緊緊地扶住崔雲伊,留下一句對不起之後,許伊和崔雲伊走了。許伊又一次離開了,這是她第三次離開我。
  第一次,她跟著330公交車失蹤,我沒見到她。
《謀殺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