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節


  事情變得有些了然了,我問沈承,那個戴墨鏡的人,是不是和背叛的三人有關係。沈承並不確定。沈承說維忠已經給出了背叛三個人的詳細資料,這三個人,祖籍在不同的地方,幹著不同的工作。
  但是,他們卻有相同的特徵:在很年輕的時候,突然離家,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只是,有的村民卻稱,當時他們走的時候,是有人跟著他們一起走的,村民已經記不清總人數是幾個了,但稱人數絕對不止三個,可能是四個,也可能是五個。
  「或許,一共有四個人。」沈承說道:「他們掌握著某種本領,卻無處可以施展。如果我推測的不錯,三叔和那是那個人,是一夥的。他們也有著自己的理想,但是現實卻使得他們的理想沒有辦法實現,他們不甘過著平凡的生活,才會義無反顧地選擇離家闖蕩。」
  那個時期,社會並不算安定,這種社會情況,是最容易讓人產生理想並為理想奮不顧身的。當初的八人和一叔以及千面,就是一群為理想而奮不顧身的人。他們能夠走到一起,惺惺相惜,是因為理想。
  有理想和抱負的,不止他們,會成為生死好友的,也不止他們。
  因為理想和成為好友,這種情感,不是簡簡單單的。就如同一叔,眾人已經逐一死去了,可是他這二十年來,還是為了當年的承諾努力著,儘管,他做了很多錯事。
  「他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以施展抱負的地方,卻被警方無情地打擊消滅了,他們對警方,絕對是痛恨的。三人,雖然被特殊招聘,但卻也算是幾乎失去了自由,而且研究的東西,不能公開,這也使得他們沒有辦法揚名立萬,所以那三個人最後才會選擇通敵。這足以看出來,在他們眼中,這個社會,這個國家是對不起他們的。」沈承作出了推斷:「同樣是理想,但當初的八人,甘願隱姓埋名,默默地為國家做貢獻,這是那幾個人,永遠都比不上的。」
  我接著沈承的話繼續說道:「三個人被八人剿滅了,如果三叔和他們之間的感情,真得像八人那樣,的確可能會想盡方法對八人進行報復。三人是背叛,而八人被陷害,理由同樣是背叛,或許三叔是想讓他眼中的劊子手,落得和三人同樣的下場。」
  沈承點了點頭:「他的心理絕對是扭曲的,隨著三人死亡,他對這個社會徹底絕望,他把仇恨無限制地放大,針對八人,針對八人之子,挑戰司法權威,這有他畸形心理的原因,也有他等待著還原研究圖紙,利用生化武器危害社會的時間太長,他無法看著眾人安穩生活的原因。他的犯罪動機,是報復,但這種報復型犯罪的目的因為各種原因,再次被放大,也就成就了現在的心思複雜的三叔。」
  每個案子,都會有犯罪動機。在偵查邏輯學上,將犯罪動機成為因,把犯罪結果成為果,有果必然有因,從因可以推測出果,但是從果上,卻未必必然能夠推測出因來。換句話說,犯罪動機五花八門,他衍生出來的犯罪也不同。
  就如同當初的筆仙案,女罪犯因為幾個同學看到自己打胎就下了殺手,看似牽強,卻合情合理。在偵查犯罪中,犯罪動機,從來就沒有牽強一說。這個世界的陰暗面很多,人們走在黑夜裡,對著陌生人的一個眼神,就可能給自己招來平白無故的殺身之禍,這樣的例子,太多太多。
  當我們初步推測出三叔的犯罪動機之後,我們的心情都變得有些沉重了。我們每一個人都有理想,每一個人也都覺得這個社會有對不起我們的地方,我們當中有不少人,僅差一步,就將踏進和三叔身處一地的黑暗中去。
  「這樣一來,幕後黑手一直主要針對我的原因,也可以說的通了。」

第928章 狗急跳牆,邀請
  一切,皆由李家而起,為家族洗白,最早是由父親提出來的,儘管在招募奇人異士的時候,父親已經被趕出了家族,可是,他和我,身上流淌的,終究是李家的血。仇恨,是世界上最容易蔓延的東西。
  如果沒有仇恨,世界上不會有這麼多的人死去,也不會血流成河。
  幕後黑手對這個圈子裡的人,控制的手段各不相同,父親,可以說是最慘的一個。父親被畜牲化,迷失本性,穿上了女人的衣服和鞋子,被注射興奮劑,全身的肌肉猥瑣,一切的一切,都能夠看出幕後黑手對紅衣的恨。
  想起父親,我攥緊了拳頭。
  「怎麼辦?」當一切突然明瞭之後,就只剩下抓人了。可是,我們卻想不到任何辦法如何在短時間內迅速鎖定三叔的位置。我們商量過後,開始冷靜了下來,沈承把自己的槍掏了出來,他盯著槍口:「是狗,逼急了自然會跳牆,或許不用我們去找他,他就會來找我們。」
  的確,隨著一系列謎團的解開,三叔大勢已去,他想要再製造出什麼大風浪來,幾乎是不可能了。特別是三叔製造爆炸,準備殺死我的時候,就足以說明三叔已經開始著急了。沒有人能夠預知未來,更沒有人能掌控一切。
  犯罪,必然會被偵查,會被審判。
  但是,以三叔的性格,他絕對不甘自己二十年的辛苦白費,他絕對不會逃,他的心思,我們每一個人都能猜到:就算是死,也要拉著我們陪葬。其實,就算三叔想要逃,他也未必逃的出去,渝市已經被封鎖了。
  沈承站了起來,下了命令,沈承擔心三叔會對普通的民眾下手。三叔仇視這個社會,真的狗急跳牆了,可能會有一種殺幾個是幾個的心理,而且,三叔或許也知道光靠一個曼叔,不足以威脅我們,所以他可能會俘虜更多人,引我們上鉤,對我們下手。
  沈承讓整個渝市加強戒備,全力保護民眾安全。
  深夜,我們仍然在辦公室裡,沈諾和許伊都低著頭,似乎各有心思,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唐影軒和羅夕也靠在椅子上,桌上放著一大堆食物和水,但是卻沒有人有心思去動。我和沈承走到了外面,我們坐在台階上,各自點了根煙。
  夜空上,繁星點點,沈承盯著夜空,深吸了一口煙:「有些星星,很亮,但也有一些星星,終究會暗淡下去。」
  我心裡隱隱的不安:「為什麼要說這些?」
  沈承搖了搖頭,露出了一個微笑:「我生活在仇恨裡好幾年了,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等一切結束了,我還活著的話,我想去自首。」
  我皺起了眉頭:「你說過,你想找到你的親生父母。」
  沈承似乎釋懷了:「找到了又怎麼樣,這麼多年了,不知道他們是死是活,就算還活著,我也不想再去打擾了。我注定沒有辦法陪他們安度晚點,又為什麼還要去再讓他們傷心一次呢。」沈承轉過了頭:「這是對你的交待,也是對我身上穿的警服的交待,我願意獻身光明。如果不是那段虛假的仇恨,我或許會和你成為很好的朋友。雙頭人的案子,我還記得很清楚。」
  沈承記得很清楚,可是很多細節我卻想不起來了。我的頭有些疼,沈承微微一笑:「想不起來就不用去想了。李可,你只要知道,曾經的你,沒有人比的上。而現在……」
  沈承說到這裡,突然不說了。我的嘴角越發苦澀,直到十幾秒後,沈承才繼續說:「同樣無可代替,李可,永遠都只有一個。」
  沈承說著,望向了裡面,我也轉頭,沈諾還是低著頭。
  「一切都和她沒有關係,她沒有犯罪,沒有傷害你,希望你不要恨她。」沈承歎了口氣:「不管你最後怎樣選擇,都是你的自由,沒有人能束縛你。我只希望,她往後的一生,能夠安安穩穩地度過。」
  越到最後,我們每個人的心思就越加複雜。抓住三叔,或許不是悲劇的結束,而是悲劇的開始。沈承站了起來,他回到辦公室裡,拉起了沈諾的手,沈承把沈諾拉了出去,他說,他有話對沈諾說。
  他們站在很遠的地方,交談了很久,沈諾泣不成聲。
  他們說了什麼,卻沒有人知道。
  我盯著他們兄妹倆的身影,他們湮沒在了黑夜裡。
  這個夜晚,異常漫長,就好像天永遠都不會亮一樣。這個夜晚,同樣也不平靜,警局裡,來了兩個不速之客,他們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但是,他們來了。江軍在劉佳的攙扶下,進了警局。
  看到這兩道身影的時候,我有些感動。
  江軍的身體很虛弱,可是,當走進警局的時候,江軍還是輕輕推開了劉佳攙扶著他的手。江軍一步一個腳印,堅定不移地朝著我走過來。陪在我身邊,替我擋子彈,保護我,對我始終堅信不移的人,是江軍。
  「李教授,我來了。」江軍對我說。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我的眼眶一熱,淚水差點湧了出來。我並不願意江軍來,我把他和劉佳留在G市,就是已經預感到凶險萬分的決戰,很快就會來臨,我希望他們能夠遠離災難,但是,江軍還是選擇要和我站在一起。
  「為什麼要來。」我沙啞著聲音問。
  「我曾經發過誓,要追隨你。英雄,一生只追隨一個人。」江軍的身上,還有很多傷痕,特別是他的臉上,傷痕纍纍。是的,他是一個英雄,為了我數次差點喪命的英雄,一個為了正義,無所畏懼朝前奔跑的英雄。
  「李教授,我們已經決定了。」劉佳對我說:「其實,我知道,你懷疑過我,你的神情,逃不過我的眼睛,但很感謝你,最終選擇了信任。或許我幫不上什麼忙,但我只想陪在江軍身邊,他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天,慢慢亮了,我望向遠處的天空,我的心裡感慨,彷彿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光明一樣。漫長的黑夜,終於過去了,衝破陰霾的暖陽,慢慢升起,警局變得亮了,我們的身體變得亮了,整個大地,都亮了起來。
  還剩下的人,都站在一起,我們肩並肩地站著,每一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望著遠方的天際。我不知道他們在看什麼,我只知道,我在望著我嚮往已久的光明。我們誰都沒有說話,就那樣站著,誰都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我突然覺得,臉上一陣冰涼。
  四周邊的喧鬧了起來,空氣都突然變冷了。
《謀殺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