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節

現在是冬天,河都結冰了,兩岸不見一個人影兒。
我把木箱子抱下來,然後從車裡拿出工具,把它撬開了。
裡面都是細碎的紙屑,不知道紙屑中埋著什麼。最上面有一個淺藍色的信封,我打開它,看到了甜××××的字跡:
哥哥:
我問過你,你希望我怎麼樣?你說,讓我去死……真的是這樣嗎?無論你希望我怎麼樣,只要你開心!
這是我今生今世最後一次給你寄禮物了,禮物是我自己,你務必要收下啊。現在,你扒開這些紙屑,就會看到我。信是我離開人世之前寫好的,後事將由我一個最秘密的朋友幫助我完成。哥哥,這樣子你會開心嗎?真的,我只希望你開心!
我低頭看了看木箱子裡白花花的紙屑,伸出手,又縮了回來。
抬頭朝河面望去,太陽在冰上刺我的眼睛。我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呆呆地坐在了地上,對著那堆紙屑,想了又想,終於低低地說:「我希望,一會兒回到家裡上微博,還能看到你給我寫的私信,還能收到你的包裹單,還能接到你的電話……能嗎?」
我一邊說眼淚一邊流下來。
《包裹》發表之後,讀者們紛紛從各個渠道問我:後來呢?
其實,我沒有收到甜××××的遺體,裡面都是紙屑。
第21章 奇怪的儀器
第二天早晨,我第一個起床,走出了帳篷。
天氣非常好。整個羅布泊呈現著一片史前的死寂,就像一張巨大的臉,怎麼都看不出任何一絲表情。沒人知道,這張臉會在什麼時候突然扭曲。
不一會兒,張回就從帳篷裡走出來,走到我的旁邊,小聲說:「周老大,我跟你說點事兒。」
我看了看他:「你說吧。」
他說:「昨天夜裡徐爾戈又說了一宿夢話……」
我說:「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他說:「你知道他說了什麼嗎?」
這時候,徐爾戈也走出了帳篷,朝我們望過來。張回不動聲色地改了話題:「不過,我覺得他說的非常對,有空間就有可能。」
我不知他在說什麼,就沒有接話。
徐爾戈面對朝陽,做擴胸運動,並沒有回帳篷的意思。
張回又說:「還有一句話,有時間就有可能。這地方,有的是空間,也有的是時間。」
徐爾戈的一隻耳朵正對著我們。
張回繼續說:「因此,這個地方有各種可能,就看我們能不能遇到了。」
我始終靜默,聽他說。
我忽然意識到,張回這個人很厲害。
一般的人,如果在某個人背後講什麼話,正巧那個人出現了,他想遮掩,往往很不自然,比方他也許會大聲說:「哇,這麼早你就起來了啊!」
那麼高的聲調,已經透露出他在緊急岔開原來的話題。
而這個張回不同,在徐爾戈走出帳篷之後,他非常平靜地轉到了本不存在的另一個話題上,而且這個話題好像正是進行中,外人聽起來就沒頭沒尾。
而且,他的聲調沒有絲毫改變,決不是故意給誰聽的。音量不大不小,我猜測,徐爾戈剛好能聽見一點點,卻又聽不太清楚。
另外,就拿當下這個情景來說,徐爾戈一走出帳篷,就看見張回和我站在一起,那麼,張回絕不該正在感慨我起得早,那明顯是假話,我們應該正在交談中,他不可能突然說一句屬於開頭的話。
我越來越意識到,這個張回的偽裝技術超出了我的估計。
遇到這種情況,絕大多數人會本能地慌亂,就算改變話題,也會像溺水的人一樣,隨手抓住什麼算什麼。
張回沒有慌亂,他非常沉穩,他臨時抓住的話題自成一體,他在說羅布泊,這個話題的全貌應該是這樣的——似乎某個人對他說過,在羅布泊很可能會遇到某種異象,並說出了獨到的理由。他對我複述了這些話,並表示他是同意的……
徐爾戈終於回到帳篷裡去了。
張回依然在繼續這個虛假的話題:「我很希望遇到,真的,多值得炫耀啊……。」
過了大約半分鐘,徐爾戈沒有再出來,他才繼續說:「他哭咧咧地說了很多,跟前天晚上不一樣,含含糊糊很不清楚,我只聽清了兩句話,因為他一直在狠叨叨地重複——愛你啊,殺你啊,愛你啊,殺你啊……聽得我毛骨悚然!」
我說:「他說沒說他愛的是誰,殺的是誰?」
張回說:「沒有。」
我說:「看看有沒有什麼藥,安神之類的,給他吃點兒。」
張回說:「算了,我再忍忍吧,接下來,說不定他會在夢話裡透露出什麼秘密來。」
我看了看他:「能有什麼秘密呢?」
張回說:「我隨便一說。走了。」
他就走了。
我不覺得徐爾戈有問題,只覺得這個張回有問題。
大家吃了東西,拔掉帳篷,掩埋垃圾,繼續前進。
外面沒風,車內開始熱起來,四眼拚命地吐著大舌頭。
我把空調打開了,回頭說:「號外,你怎麼一路都不說話?」
他說:「我——我怕你們聽著累。」
《羅布泊之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