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節

我說:「如果因為某個人一句話就去死,那我們的生命太脆弱了。」
她把目光轉向了遠處的黑暗:「其實,我早就有了自殺的念頭,只是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方式怎麼了結自己……」
接著,她對我說了她試過的很多種自殺方式,這是她說話最多的一次。
她說:「我曾經去過62成(層)高的樓頂,那裡的風就像羅布泊這麼大,聽不到人聲,簡直就像天堂的郊區。我閉上眼睛想像蹦極的感覺,飛翔的感覺,非常幸福。可是,我又想到我會以每秒12米的速度掉下去,最後摔在馬路上,鮮血會濺出幾十米,腦袋會四分五裂,一隻眼珠滾進下水道裡,一隻眼珠彈到人行道上……又覺得太醜了。」
她沒有自殺,僅僅是因為死去之後「太醜了」。
她繼續說:「我也去過海邊。對於女孩來說,跳海似乎更浪漫些。可是,我又想到,我淹死之後,我的肉會被魚吃得精光,那些魚又可能被人吃掉,而那個人很可能就是我的導師……又覺得太噁心,也放棄了。」
說到這兒,她看了看我:「我記得,你在書裡曾經描述過自殺,你說——****,把自己變成一堆烤肉的過程;服毒,一千把尖刀剜你的內臟;上吊,讓舌頭舔到前胸的魔術;槍殺,讓我從你腦袋的這一端看到你腦袋的那一端;割腕,讓死亡和出生變得同樣艱難和漫長……都讓我望而怯(卻)步。」
我說:「所以,你想選擇安眠藥?」
她說:「對,我覺得這種死法沒有痛苦,飄飄忽忽就去了對岸……」
說到這兒,她慢慢把腦袋轉向我,突然說:「我的錄像機和安埋(眠)藥都被你拿走了?」
我說:「沒有,不過我撿到了你的錄像機。」
她歎息了一聲,說:「那就是天意了。」
我說:「你不是喜歡送我禮物嗎?那我告訴你,你活著,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禮物。」
雖然四周很黑,但是我感覺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亮:「真的?」
我說:「當然了。」
她說:「那你會把這個禮物一直帶在身邊嗎?」
我愣了一下,說:「我們玩個遊戲吧。」
她說:「什麼遊戲?」
我說:「你選7個字,互相沒有任何關聯的。我給你算算命。」
她想了想,說:「好的。」
她選的是,一,五,七,十,一,四,一。
我說:「怎麼都是數字啊?我說了,不要有關聯。」
她說:「這些數字有關聯嗎?」
我快速想了想——如果把這7個字當成數字,1,5,7,10,1,4,1,那麼它們加起來是29,正巧是她的年齡……
還有什麼含義?
她盯著我又問:「那你會把這個禮物一直帶在身邊嗎?」
我看著她說:「我是個孤僻的人,排斥任何身外之物。就連我和我自己的身體,都無法達到永遠——你說呢?」
她久久地看著我,不再說話。我們的談話立刻陷入了僵局。
我和她對視著,腦袋「轟隆」一聲就大了,我忽然意識到,她選的那7個字是諧音:衣舞其實已死矣……
第50章 漿汁兒的第六感
我從衣舞選的7個字裡,沒找到任何關於性格和命運的信息。
我們同行一個禮拜了,她不可能是鬼。我想,這個大齡女的心理肯定有嚴重的問題。
一個正常人選的漢字,能顯露出潛意識中的某些東西,而衣舞選的漢字則毫無規律可言。我無法做出判斷,正像一個懂得牌技的人,跟生手打牌的時候,所有牌技都沒用了,
我匆匆結束了跟她的談話,回到了帳篷中。
漿汁兒和布布都睡了。她倆在帳篷的左側,我和張回在帳篷的右側,中間是過道。雖然很黑,我卻能感到張回很清醒,他好像在思考什麼。
我沒有跟他說話,摸黑躺下來。
這時候已經將近午夜了。
眼下,營地裡總共有6輛車,4頂帳篷,14個鼻子在喘氣,我想到了,今夜肯定不會太平。
不管什麼陰謀,一定都是在你熟睡之後才發生的,等不來。
我閉上眼睛,什麼都不想,讓自己快點睡去。
直到我睡著,也沒聽到張回的鼾聲。
有人推我,我嚇了一跳,接著我就聞到了一股女孩的香氣,她離我的臉很近:「大叔,有人……」
我沒聲張,迅速爬起來,湊近她的耳朵:「裡面外面?」
她說:「外面……」
我輕輕走出去,她也跟了出來,我們沿著帳篷看了一圈,不見一個人影兒。
我小聲說:「你聽見什麼了?」
漿汁兒說:「有人蹲在帳篷外,和我只隔著帳篷,我感覺到了。」
我說:「他說話了?」
漿汁兒說:「沒有。」
我說:「那你怎麼感覺得到!」
《羅布泊之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