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節


  如果一些事情沒有親眼見到,那被人告誡得再多也只是漫不經心甚至故意以身試險。
  或許在華玉盞的管束之下不得不循規蹈矩,卻也絕不會相信現在所見到的一切。
  華玉盞不知是抽的什麼牌子的煙,有著淡淡薄荷的氣味卻不刺鼻,反而淡淡的薄煙充斥在屋裡,讓人覺得有些安心。
  他那悠揚的嗓音穿透薄煙,「——有些事,親眼見了才會知道。只有你們見過另一邊的世界有多殘酷,瞭解規矩的重要和打破規矩的代價,以後才會老實,才會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所以不是從出門之前,我就已經強調過了嗎?」
  華玉盞漫不經心的幾句話讓大家無語愕然——他是故意的!他竟然故意把學生丟在這種地方,用這種方式來懲罰那些不聽話的學生!
  不,這甚至不算是懲罰,只是讓他們自己作死作到死而已!
  ——華老師,你這種做法學校知道嗎??
  大家實在是無語得說不出話,就連高學夫雖然被放開了但也一直沒吭聲——他依然不會相信有鬼,但他也聽到外面剛剛都發生了什麼,知道自己闖了禍。這些人是真的要動「私刑」,把他們拿去餵那些不知名的生物。
  白樂枝半晌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可是華老師,現在蔡媛美和李澤俊這個樣子,還有倪倩和柯正亮下落不明,還有徐艦根本就沒有辦法確認他真的回了車上,我們好像看到他在田里迷了路——還,還有我們現在被村民關在這裡都不知道要怎麼脫身……」
  「所以我不是來接你們了嗎。」華玉盞輕笑打斷她,免得她越說越慌,「進村之前我就說過,這是第一次上課,只是讓你們對鬼怪的世界有個初步的體驗,所以我選擇的,也是相對不太危險的村子。既然我帶你們來,也就能帶你們走。」
  他們暗暗咋舌——這都算不危險??那危險的要什麼樣子??
  可是聽到華玉盞說能帶他們走,心裡畢竟還是定了一定。
  「可是那些村民能放我們走嗎……?」
  「沒錯,麻煩的就是那些村民,我倒還真沒想到你們有那麼大的膽子,喪禮上那樣的場面都沒把你們嚇到腿軟,居然還有膽子去破壞?」
  華玉盞話未說話幾個人就齊齊瞪向高學夫,恨不得在他身上瞪出個洞來!
  高學夫自知連累了大家心有愧疚,但絕不悔改——「他們這是殺人,是犯法,不能因為愚昧就讓他們繼續把人送去餵那些動物……」
  孟思敏恨恨地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搖,「你這個榆木腦袋能不能醒醒啊!什麼動物能兇猛成那樣還襲擊活人啊!你看看李澤俊!看看我們身上的咬痕啊!!」
  高學夫被她搖得各種暈,他想說自己昨晚才被撞了頭,很可能有腦震盪,可不可以不要這麼粗魯……
  「我……」高學夫被搖得一陣暈眩好半天才緩過來,而緩過來一開口就說:「我有看過一些實例,如果老鼠或是家養的貓吃了人的屍體,就會變得特別凶悍……那些動物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是長年被餵食屍體,變得凶殘也是當然的……」
  他話都沒說完就被孟思敏拿枕頭拍一邊兒去了,這個榆木疙瘩到現在都還在說這種話!
  華玉盞看著他們輕笑,「高同學你還是先不要擔心村民犯不犯法了,先擔心你自己吧——不管做法合不合理,隨便在民間的祭祀過程裡搗亂也算是學民俗的大忌了吧。而且還是完全思慮不周,不但不考慮自己的安全還連累同學的情況下。所以,你這次體驗沒有分數,並且倒扣二十分——從你的考試成績裡扣。」
  最後這一句終於讓高學夫臉色鐵青如臨絕境。
  華玉盞不會多理會他,解決掉他之後就繼續說:「不用擔心蔡媛美,她雖然結了鬼緣但只要離開這片土地就不會再有危險。李澤俊的傷口你們不是已經及時處理過了嗎,他身上都還有草灰的味道,這裡後山上的草燒成灰對治療屍毒很有效,這就是所謂的『七步之內必有解藥』——大自然就是這樣的,不管在哪一邊的世界都一樣。」
  他的笑容裡毫不遮掩的透著讚許,讓剛剛還一肚子抱怨的白樂枝和孟思敏不好意思起來——他絕對是有意的!這個人真是打一巴掌再給一個甜棗的好手……連投訴他的念頭都因為這一個笑容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那,那,老師……我們現在被看守著,要怎麼離開這裡……」
  「嗯,那些村民可不會對你們留情,又都是大活人不能對他們太不客氣的確很麻煩……」
  大家默默的奇怪後面那半句,他一個人要怎麼對那些村民不客氣……
  「所以我們才要老實的被送去喪禮,反正村民是不敢在那裡呆的,我們就可以直接從那裡穿過田地離開。」
  大家忍住了那句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餓鬼田不是走不出去的嗎?
  ——因為他的笑容,只要看一眼他勾在嘴角的那一抹笑容,他們就覺得一定能夠走得出去。
  白樂枝只有最後一個問題——「可是我們不是要留下一個人嗎?」
  「沒錯,為了不引起村民懷疑我們只能留下一個人,等我把其他人送出去之後再回來接人——」華玉盞的眼光淡淡掃過,那眉眼間竟有種流光似的嫵媚一閃而過,最後落在桑寧身上,「桑寧,你留下。」
  幾乎是所有人都因此而愣了愣,大概沒有想到留下的會是桑寧。
  楊豐旭開口問:「等一下,老師,留下的話會有危險吧?」
  「這嘛……」華玉盞慢慢拖長了語調,「如果回來的及時就不會。但如果被村民發現我們人都跑了又一次破壞了喪禮,那留下的人當然會有些危險……」
  「那我留下!」楊豐旭二話不說,「不能讓一個女生獨自留在這麼危險的地方!」
  華玉盞只是淡淡看他兩眼,還很有點憐香惜玉嘛,可惜他開口反問,「如果你留下,誰幫我搬床上的那兩個人呢?」
  楊豐旭頓時沉默了,的確如果這麼考慮的話,留下桑寧似乎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要搬兩個昏迷不醒的人,嬌小的桑寧是最幫不上忙的。
  ——而華玉盞要回來單獨帶一個人走,帶小個子的桑寧又說不定是最方便的。
  桑寧雖然多少也是有些不安,但天生就是隨波逐流的性子,華老師怎麼安排她就怎麼聽好了——「我沒關係的,我在這裡等著就可以。也未必就會被發現啊!」
  不過她心裡也許隱隱是有點失望的。
  她以為那些「夢」都是真實發生的,絕不僅僅是夢。她以為……華老師對她,是有些特別的。
  看起來好像,是她有點想多了呢。
  ☆、第18課時
  這一天過得著實難熬,學生們一面期待著今天晚上就可以離開這裡,一面又對昨晚的經歷心有餘悸——華老師真的可以平安的帶他們離開這裡吧?他真的有這個能力嗎?他……
  他們固然坐立不安,但今天最不安的人應該就是桑寧了。
  其他人不管將要面對的是什麼,至少大家都在一起,還有華老師在。
  但她只有一個人。
  她也縮坐在炕角,有一搭沒一搭的玩著手機——今天大家就要離開這裡了,也不必再小心謹慎地節省著手機的電了。而且除了手機,他們實在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打發掉這難熬的一天。
《東大妖怪民俗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