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節

  菲利克斯給了他六百英鎊,然後就坐計程車回山莊去了。
  皮耶所說的和前面幾個人大體可以互相印證,也得到了克林頓的認同。根據這位青年的陳述,菲利克斯的話大部分都是真實的。然而,他也與前邊的幾個人一樣,提供不出菲利克斯不在場的證據。菲利克斯背負著別人精心策劃的陰謀,使得克林頓還無法徹底完全相信他。
☆私家偵探拉登
  幾天以後,哈本斯提前回國,克林頓邀請他到家中共進午餐。吃完飯兩人就案件進行了細緻的商討,並且定下了偵辦的基本策略。他倆都知道,要執行這個策略有些難度。
  以前他們辦過的案件,通常該怎麼處理都很明確。面對兩三條線索,他們只要確定一條最有價值和可操作的就可以了。可這次,紛繁複雜根本沒有頭緒,他們沒找到突破口,不知要從哪裡下手。
  「首先我們必須認定,」哈本斯往沙發上靠過去,「菲利克斯不是兇手。」
  過了好一會兒,克林頓才說:「讓我怎麼說呢,菲利克斯的人品是有口皆碑,大家都很肯定他。以最近調查人的供詞來印證,菲利克斯的陳述也都是實話。他的朋友都非常信任他,對他很有好感。馬丁就是其中一個,他這個人非常挑剔,但能明辨是非。他和菲利克斯關係密切,甚至為了救他,願意承擔我們的代理費用。他對菲利克斯的信任能達到這種程度,實屬不易。菲利克斯自己的講述,也都是合情合理的,沒什麼可挑剔的。就像他說的,這就是一個精心策劃的陰謀。另外,打開桶子時,他表現出來的那種驚慌失措,也對他很有利。」
  「但是,你自己的意見還沒表達呢。」
  「我剛才這樣說,就是為了表明我認為他是清白的,可是這一點在法庭上無法得到證明。」
  「這個看法我基本上同意。」哈本斯說。沉默了幾分鐘他接著說,「不管怎樣,這樁案件中,有太多的證據對他不利,所以依靠那些證據是不太可能洗刷罪名的。如果這些證據被肯定,我們就只能坐以待斃了。現在,我們能做的就只剩下讓這些證據失去效力了。」
  「讓證據失效?」
  「對。現在你也無法斷定菲利克斯是真的有罪,還是他僅僅是被人陷害的,不是嗎?」
  「是的。」
  「好,我們照著這個思路往下推理,假設這是某人設下的陷阱,目的就是要嫁禍給菲利克斯,這些證據都是假的。你有什麼看法?」
  「如果說那些證據都是偽造的,我絲毫不會感到驚訝。事實上,我也認真地思考過這個問題。可想來想去,都覺得那些在聖馬羅山莊發現的證據很奇怪,誰給他寄來了那封用打字機打的信呢?你假設菲利克斯無罪進行推導,在我看來還是合理的。」
  「我們辯護時,這個方法是比較可行的。」
  「只有這一個辦法嗎?你的提議的意義只局限在理論上,但是要實施起來,比如找出反證,就有一定難度了。」
  「現在只剩一個辦法了,」哈本斯拿過旁邊桌上的一杯威士忌,接著說,「我們必須假設有一個真正的兇手存在。」
  「如果你是想要找出真兇,我看我們還是早點收手吧!倫敦和巴黎的兩個警察廳聯手調查,都沒能找出來,何況力量單薄的我們了。」
  「看來你沒明白我的意思。我沒說一定要找出真兇,我們只需假設他存在。而我們真正要做的是,找出事實證明兇手殺害了波瓦拉夫人後,還設了一個圈套嫁禍給菲利克斯。這樣的話,誰是兇手就不言自明瞭。」
  「要做到這些,我們的任務就變得很複雜了。畢竟找出真正兇手,這件事並不容易。」
  「我們盡力而為吧。按照這個思路,或許會找到些線索。你想如果菲利克斯沒有殺害死者,那真兇會是誰呢?」哈本斯停了一會兒,補充道,「我應該這樣說,最不像兇手的是誰。」
  「答案只有一個。」克林頓說,「其實在這樁案件中,波瓦拉的嫌疑也是很明顯的。可是警方說經過徹底調查,他的嫌疑已被完全排除了,他們認定波瓦拉不是兇手。」
  「他們會得出這樣的結論,主要是根據他的不在場證明吧!可是,我們都知道,不在場證明並不都是真的。」
  「可是對於他的不在場證明,警方深信不疑。至於其中的細節,我還不太清楚,但警方似乎都已核實過了。」
  「根據目前掌握的資料推測,假如要判定菲利克斯有罪,波瓦拉也同樣脫不了干係,這個案件好像再沒有其他人涉嫌。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將波瓦拉的犯罪動機暗示出來,並證明他採取了行動,還陰謀嫁禍給菲利克斯就可以了。我們有必要證明他的罪行。」
  「接下來,我們要找出波瓦拉的犯案動機。」
  「這個不難。如果波瓦拉夫人在跟菲利克斯曖昧的時候被他發現了,嫉妒、憤怒足以成為他的殺人動機。」
  「沒錯。殺人之後,要想辦法逃脫制裁,最好的轉嫁對象就是菲利克斯。一來,他可以免於刑罰,另一方面還報復了破壞他家庭幸福的男子,有這兩個理由,足以說明他有很大的嫌疑了。」
  「接下來要查清的是,他是什麼時候把屍體裝到桶子裡去的。」
  「警方的結論是,屍體裝桶的地點是倫敦,不可能在別的地方。」
  「這一點我也同意。如果真是這樣,我們認定,波瓦拉來過倫敦。」
  「可是,他有證據證明自己不在場!」
  「那是經過精心設計的。我們辯論時的方向是,夫人來到倫敦,他緊隨其後,並殺了她。對於這一推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出證據來支持它。我們可以這樣推測,週日黎明時,他回到家裡,發現夫人不見了,後來找到了夫人留給他的信。當他得知自己的妻子和菲利克斯私奔了,會有怎樣的想法呢?」
  克林頓身體前傾,撥了撥爐中的余火,略帶遲疑地說道:「我現在想的也是這個問題。我曾假設了一個過程,然後試著從調查事實出發,然後使這個過程盡可能地符合邏輯,經得起推敲。」
  「不妨說出來,現在,我們所有的工作也都只是在推測階段。」
  「我是這樣設想的。週日凌晨,波瓦拉回家後發現妻子留書出走,悲恨交加。於是他就想到了報復,靜下心來,開始謀劃著如何復仇。或許他去追趕他們了,在北停車場恰好遇見他倆準備乘車離開,便不動聲色地尾隨到了倫敦。也許他只看到了菲利克斯,波瓦拉夫人為了避免遇見熟人,是單獨行動的。他得知這兩人要去聖馬羅山莊,就確定了如何開展謀殺行動。他也知道只有他們倆在山莊裡,就潛伏在外面。等他們離開後,他從窗戶,或是別的什麼地方進到屋裡去了。他事先設計好要把死屍裝進桶子裡,為了得到桶子,就在菲利克斯的書桌前,以菲利克斯的名義,寫了封信給德比耶魯公司,訂購了他買的那座群雕的姐妹篇。為了讓菲利克斯背黑鍋,寫信時他刻意模仿菲利克斯的筆跡,並且故意把留下痕跡的吸墨紙放在書桌上。雖然信的結尾處寫的是菲利克斯的名字,但郵寄地址並不是菲利克斯的。這樣一來,他就有機會去領取桶子了。」
  「太棒了!」哈本斯發出驚歎。
  「他到外面把信寄了出去,還給巴黎那邊打了個電話,知道了桶子什麼時候,用什麼方式運送的。然後,他為了取桶子雇了一輛馬車。他沒把桶子直接運到聖馬羅山莊,而是在山莊附近某個地方停了下來,讓馬車伕在原地等待。接下來他要把菲利克斯引出去,於是就發了封電報或寫了封信,也有可能是別的什麼方法,總之是達到目的了。等山莊裡只剩下雅麗特的時候,他便去按響了門鈴。可想而知,肯定是雅麗特來開的門。波瓦拉強行進到屋子裡,將雅麗特逼迫到書房旁邊的圓背小椅上,並最終將她掐死了。雅麗特肯定會掙扎,忙亂之中,衣服上的胸針掉落了下來,但波瓦拉沒有注意到。雅麗特已死,他就讓馬車伕把桶子運進了庭院,並找了個理由支開了車伕。然後獨自打開桶子,取出雕刻品,再把屍體裝進去。等馬車伕回來,他就吩咐他第二天一早把桶子寄到巴黎去。為了讓菲利克斯殺人的事更加可信,他就偽造了一封署名艾美的信,特意胡亂地插進菲利克斯的西服口袋裡。」
  「棒極了!」哈本斯又發出了一聲驚歎。
  「回到巴黎後,波瓦拉到北停車場領走了桶子,然後又到嘉迪尼街的貨運站把桶子寄給了菲利克斯。為了不讓菲利克斯有退路,他又加了一張明信片,這樣一來,菲利克斯只好去把桶子領回來了。菲利克斯領桶子時用的是非正常的方法,由此引起了警方的懷疑。」
  「真是不得了,克林頓!聽你這麼說,我感覺這一切好像都是你親眼所見的一樣。如果真實的情景就是這樣的,我不會覺得奇怪。但如果雅麗特是在山莊失蹤的,菲利克斯為什麼要隱瞞這件事而不報案呢?」
  「這個問題我也想過,我猜他是怕知道事實後自己會傷心,所以寧願逃避。」
  「那個做早飯的婦人有什麼說法?」
  「她說的也存在問題。但是,聰明的女人總是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你的假設使案情的大部分得到合理的解釋,我們調查時就以此為起點吧。」
  「晚宴後的週日和週一,波瓦拉為了追蹤夫人和偽造信件,跟到了倫敦。週三時,為了行兇和將桶子運轉出去,他再次來到倫敦。」
  「也就是說,我們的首要任務是將波瓦拉這幾天的行蹤查清楚。」
  「他自己稱在巴黎和貝魯基,警方也相信了這一說法。」
  「我們不是都知道,不在場的證明是可以造假的嗎?所以,最好再重新調查一遍。」
《酒桶中的女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