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當時的我才八歲不到,自然沒有什麼心計,雖然我很討厭外公,但一想,現在也只有他能帶我看到我母親了,於是我哭哭啼啼的點著頭。
  山路原本就難走,而且我還是個孩子,無論我心裡有多麼著急,速度總是快不起來。
  外公說「軍伢子,你嫩個走太慢了,我背你嘛,也不曉得你媽傷的重不重。你這麼慢說不定就看不到你媽了!」
  比較早熟的我當然是知道外公口中的那個『看不到』是什麼意思,於是當時也就放棄了對外公的成見。
  外公雖然已經五十多歲,但農村人身體很結實,他背著我走得很快,當時我並不知道在這副身體下面隱藏的是多麼大的一個陰謀。
  來到縣城之後,外公找到我們縣的唯一公用電話亭假裝打著電話,甚至連ic卡都沒有插,當時的我根本沒有注意,而且就算注意了我也對這『高科技』的使用不清楚。
  他在那裡自言自語半天後掛了電話對我說我媽受傷很重,縣裡治不好,到省城去了,問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省城。我連想都沒有想就答應了,當時我的心裡只有母親,我很害怕失去我唯一的親人。
  去省城的車費要十幾元,在九十年代這十幾元對農村人來說算是一大筆錢了,雖然我只要半價,那也是一筆不少的錢,急欲見到母親的我再也顧不得母親的囑咐。
  車子在凹凸不平的國道上行駛了*個小時,我這是第一次坐車,吐了幾次之後就已經是精疲力盡,慢慢的睡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被餓醒了,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我已經不在車上,周圍是一片荒野,和我們那裡的群山環繞不同,這裡完全是平原。
  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子獨自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那種恐懼的心理是無法想像的,但是我除了不停的流淚之外並沒有哭出來。直到這個時候,我還不知道我是被騙了,心裡想的還是母親。
  過了很久,太陽已經西斜,我的眼淚也流乾了,終於找到了一片紅薯地,在地裡刨了幾個地瓜生啃,填飽肚子的我再次哭了起來。
  周圍一聲蟲鳴或者是一聲鳥叫我都會被嚇著,離開母親的我顯得是那麼脆弱,我孤獨,我無助。
  一輛拖拉機將我嚇得半死,車主人或許是看我哭得傷心,停了下來把我帶回了他們家。
  母親從小教育我,不能去陌生人家裡,顯然她是沒有料想到我的處境,但我當時並不知道這些。
  偷偷的從那善良的農家人家裡跑了,我心裡並沒有計劃,又害怕農家人會來抓我,就一直不停的亂走。
  也正是因為這一次的亂走,讓我命運軌跡發生了徹底的改變。
  天大黑的時候,我來到了一個有著路燈的城鎮,我的心裡很好奇,家裡的煤油燈一吹風就熄滅了,而這些路邊的那些燈竟然會在風中『燃燒』,甚至連搖曳的姿勢都沒有。
  好奇歸好奇,我心裡還是想我的母親,對未來根本沒有計劃,或者說不知道什麼是計劃。
  就這樣走著,終於我再次感覺到力竭,我看到草地上的石板凳上有一個老年人在睡覺,我以為這是專門給人睡覺的,於是就在他旁邊找了一個石凳學那老人一樣睡了起來。
  石凳十分堅硬,冰冷,比起家裡的床來說差的太多了,我睡在上面忍不住哭了起來,不敢哭出聲,我害怕打擾了老人,他會出手揍我。
  最後,我在抽泣中進入了夢鄉,夢中的身影全是我的母親。
  我聞到了母親做得包子的香氣,整個人精神振奮了,伸手一抓,感覺十分燙,於是一縮手,手打在了石凳的靠背上痛醒了。
  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一張蒼老起著褶皺的臉,他笑瞇瞇的看著我,同時還遞過來一個包子。
  我當時太小,根本無法看出這老人的意思,被嚇得從凳子上掉了下來,好在凳子不是太高,我不是很疼。但左手臂的關節脫落了。
  我在家的時候早已經為自己接關節不下百次,自然很輕鬆,右手稍稍一用力就接上了。
  老人保持著遞包子的姿勢,像是見了鬼一樣。
  我被他的樣子嚇了一大跳,不敢再有停留,轉身就朝不知道哪裡的地方走。
  「軍伢子?」老者在後面用他那質疑的口氣叫道。
  我聽到這個名字就停了下來,狐疑的看著老人,見到沒有什麼動作,就準備轉身再走。
  老人又開口了「軍伢子,我認識你。」
  我又停了下來問他「你認得我媽不?」
  老人咬了一口油膩膩的包子說道「你媽叫蘭惠嘛!你爸爸叫何瑞,現在在勞改。」
  說完之後他再次做出了一個遞包子的姿勢開口道「你來吃包子,吃完了給我好生說你為什麼在這裡?」
  一見是「熟人」,我的膽子也大了起來,接過包子,也不管燙不燙,三幾口就吞了下去。老人看著我笑了笑就把裝包子的袋子遞了過來。袋子裡面還有三個包子,我沒有兩下就擺平了。
  老人這個時候開口問道「軍伢子,你怎麼在這裡?你媽呢?」
  我以為這老人是『熟人』於是將所有事原原本本一字不漏的給他複述了一遍。
  老人眼中閃現一絲精光,當然,在當時的我是看不出來的,這精光也是在後來我回想的時候發現的。
  「軍伢子,我怕你是被你外公害了,他是唬你的。」
  我心裡原本就想我媽,被這老人這麼一說,當即就哭了起來「爺爺,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去,我叫我媽給你錢!」
  老人一邊點頭一邊說「要得,要得,你不要哭嘛,你哭的話我就不帶你回去了!」
  我一聽這『爺爺』這麼一說,立馬不敢哭,但是還是不斷的抽泣著,哪怕是胸口被抽的生疼,也不敢發出絲毫聲音。
  「軍伢子,這裡到你們屋最少要走一年,你先跟到我,我給你東西吃,還教你讀書,你看要不要得?但是你要聽完話,不然我就不送你回去了」老人看我不哭於是說道。
  我心裡只想回家,只想見到我母親,在說我幼小的心靈根本分不清老人這句話裡又多少問題。
  後來老人帶我到了後山的一個涵洞,裡面鍋碗瓢盆甚至是木床都有,儼然就是一間房屋。
  我的新生活就從這裡開始了,我命運的軌跡就在這裡分開了一條枝杈,而我從這裡走上了一條與眾不同的道路。
第4章 金色哈密
  我住下來慢慢的就習慣了,這老人讓我改口叫他三爺爺,他又給我改了個名字叫做土梭子。我不知道這個名字的含義,卻知道不好聽,當時我還拒絕,三爺爺第一次打了我,用二指寬二尺長的竹片把我的屁股打得開花。
  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打過我,但是我心裡還是十分畏懼這個看起來有些柔軟的老頭,幾乎不敢違逆他的意思。
  半年之後,不知道他從哪裡找回來一些小膠桶,在家裡把桶底桶鋸子鋸開,再把每一個桶用鐵絲首尾相接起來,組成一個長長的類似於狗洞的東西。
《古墓異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