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節

  唐夫人和那人越聊越來勁,那人又說,最厲害的不是佛牌古曼童,也不是養小鬼,而是一種叫山精的東西,供在家裡,能保全家平安富貴,一連三代。
  後來,唐先生在和老總聊天的時候,無意中提了這個事。老總平時對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很感興趣,為保平安,他家裡就有專門的佛堂,還供了幾萬元的翡翠佛像。但對泰國佛牌和山精一無所知,就讓唐先生打聽打聽,在泰國是否真有這麼邪門的東西。
  上支下派,唐主先開始查閱泰國佛牌的相關資料,主要還是從網絡上得到的信息。有個叫「六度人脈」的說法,是說任何人之間最多只需通過六個人就能認識。唐先生認識很多單位和做生意的人,有關係單位朋友的親戚、朋友,有生意人的同學和鄰居,多問之下才知道,原來身邊竟有這麼多人都戴過佛牌,甚至還有供奉古曼童的。總之打聽的人越多,得到的消息也越多。
  有個經常來唐先生單位辦事的製藥廠老闆,稱他每年要去泰國旅遊兩三次,每次都要請回幾萬元的佛牌。製藥廠生意一直很興隆,不能不說是佛牌的功效。
  泰國佛牌看來沒什麼問題,但唐先生的那些朋友都沒提供關於山精的信息,那些對佛牌有瞭解的人都說聽過,但並沒見過,甚至不知道真有沒有這東西。於是唐先生經常上網搜索,就在淘寶網裡找到了我的店舖,看到了那尊由黑衣阿贊死後製成的山精靈體。
  唐先生把相關介紹給老總看,但這東西實在太邪門,普通人很難相信,可又有那麼多現身說法的人。於是老總趁著去泰國經濟考察的機會,和唐先生兩人去了泰國。唐先生的大學同學有個在清邁做生意的中國商人,找到他幫著打聽,問到附近一位著名的白衣阿贊,此阿贊就把關於山精的事說了,也就是之前唐先生和我說的那番話。
  聽完唐先生的講述,我心裡反倒了有顧慮。做佛牌生意兩年,我各種客戶都接觸過,有錢的沒錢的,中國的外國的,正常的不正常的都有,但很少跟這樣的人合作。一是他們都不相信這些,也怕被人知道了惹麻煩,二是我自己也怕惹麻煩。
  像這種老總,按國家規定其月工資也不過幾千塊,而山精要二十萬元,他請這個東西回家有什麼用?唐先生沒提任何老總要請山精的動機,他久混場面,肯定不會對我說實話。但我用腳也能猜得出,無非是那位擔心自己的運道不安穩,或者希望某些見不得光的事別敗露罷了。
  按平時的習慣,我肯定不接這筆生意,畢竟不是小事,和這人打交道是很敏感的事。萬一他翻臉不認人,或者自身難保被查出有什麼貓膩,我可能也會有損失。但這次不同,山精能否脫手,直接關係到我那三萬多塊錢人民幣能不能保住。
  我告訴唐先生:「你們老總要想請山精來保家宅平安,也是人之常情。首先價格是二十萬元人民幣,其次要提供給我老總的個人資料和物品,少一樣也不行。」
  唐先生表示為難:「像頭髮和鮮血這些東西都好辦,但客人不希望讓您知道他的個人資料,或者只提供不能確定具體身份的。比如把我們單位的名字隱去,名字換成假名,地址只提供大概街道和方位?」
  我心想這樣也好,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就說沒問題,讓唐先生用最快速度把老總的頭髮和鮮血收集起來,用國際快遞郵寄到泰國我所提供的地址去。唐先生連忙答應下來,說馬上就辦。
  當天晚上,唐先生給我的郵箱裡發了電郵,打開一看,是老總的出生年月日、性別、家庭地址街道名稱、職務和家庭成員情況。從資料中得知,這名老總今年已經五十八歲,還差兩年退休。家裡除了老婆之外,還有個三十四歲、已經結婚好幾年的兒子,孫子今年讀小學二年級。
  我把資料發給方剛,讓他盡快讓阿贊久審核資料,等收到快遞後再進行施法,要是行的話,我這邊就可以進行下一步。第二天方剛發短信給我,說阿贊久已經看了老總的資料,基本沒問題,現在只等毛髮和鮮血了。
  等待的時間總是很慢,七八天在我看來就像過了七八個月。在第八天頭上,方剛打電話給我:「那人提供的頭髮和裝在小玻璃瓶裡的鮮血已經收到,阿贊久剛剛用燒成灰的頭髮和鮮血撒在山精體表,一切正常,說明那人可以供奉。」
  「太好了,我馬上操作下一步!」我欣喜萬分,立刻給唐先生打電話,結果唐先生卻說,他要親自去泰國見面取貨。我心想也對,飛趟曼谷比國際快遞快多了,見面交易也安全放心,就讓唐先生盡快辦好簽證,約定好跟他在曼谷機場碰頭。
  在曼谷機場內的某書店門口,我和唐先生見了面。他身材高大,穿著得體,戴眼鏡,一看就是場面人。但唐先生的表情很不自然,我明白要不是怕被騙,唐先生肯定不願意以真面目示人,他恨不能戴上頭套和我見面。
  握手寒暄之後,唐先生給我習慣性地戴高帽子:「田先生這麼年輕,就在泰國和中國兩地做佛牌生意,真是厲害啊!」
  出了機場大廳,老謝和方剛早就在出口等我,一看到我和唐先生,老謝樂得嘴都合不上了。我告訴唐先生這兩位是謝先生和方先生,也是在泰國從事佛牌生意的,與那位擁有山精的法師是好朋友。就這樣,方剛開車帶著我們三人來到阿贊久的家。
  在阿贊久家裡,唐先生看到了山精的真面貌,他驚歎之餘還用手機拍了照片,給阿贊久和我們三人也拍了,說是想留念。我們都很清楚,唐先生一定是要把照片發給某人來鑒定真偽,由他去吧,反正我們也不怕。
  當晚,我把唐先生安排在我們酒店同一層的房間,我還出錢招待了他一頓豐盛的海鮮晚餐。唐先生很能喝酒,三杯白酒下肚完全沒事,方剛遇到能喝的人特別高興,但唐先生三杯過後就不再喝一滴,明顯是怕喝多了耽誤事,這讓方剛很沮喪。
  第二天下午,唐先生高興地敲開我的房門,說:「田先生,可以開始交易了,請帶我再去那位師父的家,咱們一手錢一手貨,你再把供奉方法仔細告訴我。」
  我非常高興,連忙叫上方剛和老謝,再次來到阿贊久的家。阿贊久托方剛翻譯給唐先生,說山精的供奉方法很簡單,由師父親手寫的心咒會標上中文注音,回去後讓供奉者念熟。供奉者要在午夜十二點到凌晨兩點之間,用乾淨的刀片割破左手中指肚,將鮮血滴在山精的兩個眼窩裡,有幾滴就行。然後立刻連念三遍心咒,如果有感應,山精眼窩中的鮮血會迅速滲進去。
第157章 山精脫手
  從那以後就可以正常供奉了,山精只認一個主人,也就是用心咒開物的那位。千萬不能讓別人看到,親爹親兒子親老婆也不行。一旦看到,不但別人會倒霉,供奉者也要出大事。只有原供奉者死去之後,才能由其子女繼續按原方法供奉。這個山精怨氣極深,四位阿贊師父用高棉法術才勉強禁錮得住,一旦供奉法門被破壞,誰也救不了。
  所以供奉者用心咒開物之後,建議最好能騰出單獨的房間,除供奉者之外,平時別讓任何人進入,以免看到山精。每個月檢查一下山精的指甲,要是太長了就修修,但只能用竹刀,不能用鋼的,不要讓任何金屬物體觸碰山精,也不能沾上別人的體液。
  唐先生邊聽邊在本子上仔細記錄,等記完的時候,他額頭都見了細汗,說:「早知道這麼複雜,老總都不見得願意花錢買這個山精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供奉好。」
  我說:「山精的供奉方法雖然特殊,但只要家裡有條件,還是沒問題的,畢竟它法力大。可以讓你們老總用單獨的房子專門來安置山精,實在不行租也可以。」
  唐先生笑了:「不用租,我們老總在石家莊還有一處老房產。你這個建議非常好,這就保險多了,還能瞞著家人不讓他們知道,也省去很多麻煩。」
  忽然他又問:「還有個麻煩事,像這位師父所說,供奉者死後才能換成子女來供奉,那就得在老總沒死之前,就要把供奉的方法和心咒教給他兒子。可人都有好奇心,要是老總兒子一聽有這麼個東西,還是等於沒瞞得住家人,萬一老總兒子腦瓜一熱,非要去看看山精不可,那怎麼辦?」
  方剛乾笑幾聲:「那就是你們老總要自己解決的問題了,我們沒辦法。」
  唐先生想了想,把牙一咬:「得,我又不是老總的兒子,瞎操這份心幹什麼!」我們大家都笑了。
  我說:「就是!再說了,就算你們老總想傳代,也不用急著在這幾年。他才五十來歲,身體健康,又是單位老總,福利待遇好,經常做做體檢,活個十幾二十年不成問題。等七老八十的時候再跟兒子說,那時他兒子都中年人了,心理也成熟得多。」
  大家都連連點頭,說我的話很有道理。唐先生抱著裝有山精的盒子和大家下樓去,在一家中國銀行內,唐先生用轉匯取出一百萬泰銖的鈔票交給我們,老謝樂得臉上的皺紋都開了。
  把山精運到國內的方法很簡單,照舊用我那個空殼玩具廠的名義,發訂單寄到北京。在送唐先生去曼谷機場的路上,我和他聊天。雖然知道他不太可能透露關於老總的一些信息,但還是順口打聽了他兒子的情況。我說:「唐先生,您單位老總的兒子是個什麼樣的人,以後他想把山精傳代的時候,能指望得上兒子嗎?」
  「唉,還是不說了。」唐先生歎了口氣,「要是能指望得上,老總還用買這個東西回家嗎?」我一想也是,也就不再多問。
  這時,唐先生似乎想起了什麼,問我:「山精能保三代富貴,就是說供奉者不管平時幹什麼,都不會生病和出意外吧?」
  我笑了:「那不可能,那就不叫泰國山精,而是神話故事了。比如供奉者橫穿馬路不看燈,照樣有可能會被汽車撞死;大半夜的非要去野外,也有可能遇上劫匪;喝敵敵畏照樣有可能毒死。」
  「那山精到底有什麼用?」唐先生疑惑。
  我說:「山精不是保命符,它的法力在於轉機運,所謂機運,就是那些冥冥之中可左可右的事情關鍵點。比如有人想綁架你們老總,但在猶豫要不要做。如果他供了山精,那綁匪可能最終就會打消這個念頭。如果你們老總用錢去炒股,他最終選擇的那只股票就是有可能大漲的,這就叫機運。總之,這是個很微妙的蝴蝶效應,幾句話說不清楚,你回去可以多看看與因果有關的佛經故事。」唐先生似乎明白了什麼,慢慢點點頭。
  送走唐先生之後,我把四十萬泰銖交給阿贊久,他很高興,特地取出三條新製作並加持的狐仙佛牌送給我們,說是用特殊陰料製成,能旺桃花增人緣,男女通用,效果特別好。
  阿贊久高興,我和方剛老謝更開心,剩下的六十萬泰銖折合人民幣就是十二萬,去掉我和方剛為老謝墊付的七萬,每人還能分到手一萬多塊。老謝把一萬塊錢塞給我,說是還我借他老爹的錢,我推辭不過,就收下了。
  雖然按山精這種大生意來說並不算多,但畢竟生意做成了,要不是大部分錢都被放高利貸的人賺去,我們還能分得更多。晚上吃飯慶祝,老謝感慨地說:「咱們三個人首次合作就這麼順利,以後肯定還能賺更多的錢。我向你們倆保證,今後肯定好好合作,再也不耍心眼了!」
  方剛拍拍老謝的肩膀:「你這傢伙也有改邪歸正的一天,真讓我不敢相信。」
  「方老闆又說笑話,你不要總是用有色眼鏡看人嘛。」老謝嘿嘿笑著。忽然我想起了什麼,就摘下脖子上的五毒油項鏈,慢慢湊近老謝,仔細觀察裡面的顏色。油的顏色沒變,我把項鏈戴回去,但仍然不甘心。
  老謝沒明白什麼意思,但方剛已經知道,他離席走到老謝身邊,我倆對視一眼,同時動手去摸老謝的前胸。老謝連忙躲閃:「幹什麼,方老闆、田老弟你們這是要幹什麼……」
  方剛說:「少廢話,搜身,看你還有沒有戴陰牌!」
  老謝邊躲邊回答:「我上次都說過再也不戴了,你們為什麼不相信我……」他站起來想跑,但我和方剛怎麼可能讓他逃。搜遍全身上下,從襯衫到褲子,方剛甚至把老謝的皮鞋都脫下來,忍著臭味抽出鞋墊,看鞋裡有沒有符紙一類的東西,飯店裡的食客和服務生都疑惑地看著我們。
  最後,我倆都確定老謝身上沒有任何陰物,這才悻悻地放開他。老謝尷尬地坐回椅子,我說:「別怪我們不相信你,實在是被你那個什麼野貓路過給嚇怕了。那陣子我說怎麼有事就想給你打電話呢。」方剛坐下來,跟沒事人似的端起酒杯,笑著建議大家再乾一杯,預祝今後的合作前途光明。
  喝乾了酒,老謝抹著嘴說:「田老弟這麼年輕,才兩年就在佛牌界做得這麼厲害,真讓我們羨慕啊。」方剛說你少拍馬屁,今後多給他供點兒物美價廉的佛牌古曼才是正經事。
《我在泰國賣佛牌的那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