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節

  老趙連忙問:「還、還能失效?啥叫起反作用啊?」我告訴他好幾樁案例,都是客戶沒說實話而導致的佛牌失效,最後還得找泰國的法師作法事解決。老趙「哦」了聲,沒再說什麼,就把電話掛斷了。
  之後的一段時間,我在瀋陽幫著盯家裡的裝修,就多住了十幾日。這天,我接到美瑛從佛牌店打來的電話,對我說:「田七,我最近肚子很不舒服,而且經常做噩夢,夢到孩子站在我面前哭,說這裡有個可怕的黑叔叔。」
  聽了這話,我立刻聯想到,會不會是那尊存放在佛牌店裡的靈體山精有問題,干擾到了美瑛肚子裡的孩子?美瑛也說出這個疑問,我讓她先不要急,這幾天我就回香港,盡快處理掉那個山精。
  為了不對美瑛腹中的胎兒產生影響,我趕緊訂了機票飛回香港。回到佛牌店,看到美瑛滿面愁容,精神也有些不振。我心想,胎兒已經有了神識,而且未出世的孩子肯定靈性比人要大,所以才能感應到這尊靈體山精,必須馬上把它處理掉。
  可要說立刻就脫手賣給客戶,這顯然不太現實,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租間便宜的舊公寓,把山精移到公寓去安放。但香港寸土寸金,再舊的公寓每月也要幾千港幣,這錢我可不出,但想讓登康掏,也是不太可能。
  忽然我想起陳大師在大埔圍村的那棟舊宅來,多好的地方,又偏僻又安全,還不用出租金!我連忙給陳大師打電話,托小凡轉達我的想法。次日上午,小凡親自到了佛牌店,把一串鑰匙交給我,說是圍村舊宅的門鑰匙,讓我隨時可以去。
  說幹就幹,我先給登康打了電話,詢問搬移山精和那尊布周十面派有什麼禁忌沒,登康說只要不打開木盒,在搬運途中不摔磕毀壞,就沒關係,但最好在木盒外面包一層裹屍布,以免木盒不小心散開。
  讓男店員打電話雇了一輛廂式貨車,幾個男人把那尊布周十面派和靈體山精都搬上車,我和男店員坐在後廂中,行駛過程中,我倆把靈體山精擔在腿上,抱得緊緊的,生怕木盒被顛散。
  把一尊由降頭師死後變成的山精抱在懷裡,我和男店員都很緊張,感覺就像抱著死人似的。男店員比我還要緊張十倍,額頭上全是汗。
  平安到達大埔圍村的陳大師舊宅,三人再把兩件東西放進屋裡,靈體山精被藏在一個木製帶鎖的書櫃最下層,再從衣櫃中搬出幾床舊被褥壓上。關好櫃門上了鎖,我這才歎了口氣。男店員問我:「這、這回沒事了吧?」
  我點點頭,說只要不被盜,就沒什麼問題。回到佛牌店,我告訴美瑛以後不用擔心了,山精已經運到陳大師的舊宅安放。
  在香港呆了二十來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手機接到小趙發來的QQ信息,說:「田哥你好,我是小趙。我媽剛才給我打電話,說我爸今天早上腳心全是大水泡,現在都爛了,根本不能下地。而且渾身發冷,臉也是青的,還說胡話。」
  我心中一震,回復:「那得去醫院啊,和我說有什麼用,我又不是大夫。」
  小趙說:「我爸以前告訴我,你賣給他的泰國佛牌能辟邪,他不是說那陣子總撞邪嗎,晚上老夢遊。後來說有效果,可現在怎麼又這樣了呢?」
  「你知道你爸是做什麼工作的嗎?」我忍不住問。小趙奇怪地說他爸就是農民,他家在濮陽農村,農民除了種地還能有什麼工作。我心想,這個老趙隱瞞得還挺深,連他兒子都不知道老爹經常盜墓。
  這事其實我都不想管了,一個盜墓賊有什麼可憐的,但又想到老趙賣玉珮我還得了一萬塊錢的提成,於是我就給老趙打手機過去。
  接電話的是個中年婦女,河南口音比老趙還濃,我幾乎都要聽不懂了,只好讓她盡量把語調往普通話上靠,能靠多少靠多少,這樣一來,我勉強能聽懂八成。她是老趙的老婆,跟我說:「田老闆,俺家老趙這是咋啦?今天早上這腳就全是泡,到現在也沒醒,全身都是鐵青色的,身上還有股死老鼠味,都臭死人了!」
  我說:「是不是他又干老本行去了?」
  趙妻一愣:「啥、啥老本行?」我笑著問你自己丈夫是做什麼的,難道你還不清楚?趙妻嘴硬地說我們都是農民,成天就是土裡刨食,哪來什麼老本行。我問:「沒猜錯的話,你丈夫最近又得手了吧,弄了多少古董,都賣給北京琉璃廠那個X老闆了吧,那X老闆是我的客戶,你們之間的線還是我牽的呢。」
  這話讓趙妻半天沒能發出聲,我讓她說實話,趙妻歎了口氣:「也不能怪俺們去挖紅薯,種地能打多少糧食,一年到頭也賣不了幾個錢,供孩子上大學都不夠學費,還得去借!能賴俺們嗎?」
  我沒聽懂挖紅薯是什麼意思,後來一想,估計是河南人對盜墓這種行為的術語吧。我問:「從老趙戴那兩條佛牌開始到現在,他總共干了、挖了幾次紅薯?」
  「也就是兩三回,」趙妻說,「前兩次都是小坑,沒啥東西,第三次也就是上個禮拜的事,挖了個大坑,說有啥青石條的墓石封著,打不開,過幾天要從洛陽那邊叫個人過來幫著一起弄……」
  我問:「然後老趙就這樣了?你說的那個大坑是不是在野地裡,旁邊還有個堆滿大石頭的坑?」
第559章 賣了好價錢
  趙妻很驚訝:「你咋知道?」我正在想怎麼回答時,聽到話筒那邊傳來一個男人的大叫聲,好像在叫「玉珮,我不知道,不知道啊」的話。趙妻說:「老趙,哎呀媽呀,你可算醒啦!」
  我心想,老趙這是醒了,得趕緊問他。我讓趙妻把電話給老趙聽,趙妻說:「他現在還說胡話呢,不行啊,田老闆你過一會兒再給我打吧,我先看看他!」電話掛斷,我過了半小時再打過去,還是趙妻接的,聲音帶著哭腔。
  她說:「田老闆,俺家老趙到底咋回事啊,一直說胡話,說啥玉珮不玉珮的。」我問具體說了什麼,趙妻說:「剛才我問他餓不餓,想不想吃飯。可他就會『把玉珮給我』這句話,而且說話的腔調也奇怪,好像不是濮陽話,說不好,就像鬼上身了似的!」
  「那塊玉珮是怎麼來的,你知道嗎?」我問。趙妻直言,就不就是有一天晚上他夢遊,夢到去個大戶人家,出來的時候順手拿了這麼個東西,結果早上起來,我翻他衣服口袋,還真有個玉珮,後來賣給那個北京的X老闆了,賣了十萬塊錢。
  我心想還真不少,笑著問:「為什麼不和江老闆合作了呢?」
  趙妻說:「別提了,那個江老闆跟俺家老趙合作好幾年,越來越狡猾,就給兩萬。」我心想這個趙妻也是實惠人,什麼話都招了。
  在和趙妻談話的時候,我聽到話筒那邊傳出老趙的叫聲,語調確實和他平時不一樣,雖然也是河南口音,但平淡得多,和普通話區別不大。聽到他在叫:「為何拿我玉珮?為何?」
  換成兩年多前,我可能打死也不相信,就算親眼見到也沒用。可現在這種事我見得也不少了,在阿贊師父施法時,很多中邪的客戶都會被陰靈附身,說話的腔調就和陰靈生前一模一樣,甚至性別也會改變。比如男客戶中邪時,會用女人的聲音說話,特別詭異。
  我說:「看來是和那塊玉珮有關,都到了這個時候,居然還不說實話,那我也沒辦法幫你們了。」
  趙妻連忙問:「啥意思啊?田老闆,俺把實話都說了,你咋還能這麼說俺?」
  「你們這塊玉珮明顯是盜墓的時候挖出來的,總去挖幾十甚至上百年的墳,老趙的身體被墳墓中的陰氣侵擾,所以才會有那麼多夢遊症狀。他每次夢遊出去走幾個小時,腳心起大泡,所看到的什麼集市、大宅等都是幻覺。請了佛牌之後,本來都沒什麼事了,可他繼續盜墓,經常驚動死者的陰靈,所以就又出事了。」我回答。
  趙妻帶著哭腔地說:「這個道理我們都知道,現在也後悔了。可、可這個玉珮真不是挖紅薯給挖出來的,俺不騙你,俺家老趙挖紅薯也有幾年了,賣了幾十幾百件東西,也不差這一件,真沒必要騙你呀!」
  我心想她說的也有道理,已經承認了自己的盜墓行為,沒必要非隱瞞這一件事,可這事明顯和玉珮有關。
  「田老闆,俺家老趙這可怎麼辦啊,萬一被鄰居聽見,再傳到鄉長耳朵裡,那可就糟糕啦!」趙妻哭著說。
  我是既高興又厭惡,高興的是又有生意上門,厭惡的是對這種盜墓賊還是很鄙視。不過一想,有錢賺就是理,管他什麼賊,到時候讓他多吃點兒苦頭,再告訴他這就是報應,以後他就不敢再盜墓了。於是我想了想:「你們可以試試從泰國請法師來給老趙驅驅邪,作作法事。」
  趙妻遲疑著:「這個……得多少錢啊?」我告訴趙妻,從泰國請法師來,收費至少也要三五萬元人民幣,先付一半定金,沒效果也不退。
  「啥?這麼貴,還得先付一半,沒效果還不退錢?那成啥事了!」趙妻立刻叫起來,我說那你們就去想別的辦法吧,趙妻唉聲歎氣地掛斷電話。
  父母家的房子終於裝修好了,兩人催我快相親好結婚,我連聲答應。那天中午,我和同學在西塔吃大冷面,這家飯店永遠爆滿,沒有座位,很多食客居然捧著碗在飯店裡站著吃,也是佩服。
  正吃著,我的手機響起,是老趙的號碼。以平時的經驗,在這種情況下,都是客戶自己找人驅邪沒成功,才會給我打電話,否則就沒必要再聯繫我。接通後一問,果然,趙妻托人在濮陽北部找了個當地著名的神婆,稱能溝通陰陽,與死者談話。收費倒是不貴,也就一萬塊錢紅包,但施法過程中,老趙突然發瘋,對著神婆說「還我玉珮」、「為何盜我鳳佩」的話,還死死掐著神婆的脖子,差點兒把她給掐死。那神婆灰溜溜地走了,可能是不好意思,只拿了三千元的紅包。
  趙妻說:「唉,那些巫婆,都是騙人的,俺現在壓根就不信!剛才江老闆給老趙打電話,問最近咋沒挖東西給他。俺說了老趙這個病,江老闆說國內的啥神漢道士沒用,最好能從泰國請法師來作法事,那才管用呢。」
  我心想那個江老闆真夠意思,這事成了之後,我必須得好好謝他。就說:「早知道那三千塊錢是不是就省下了。」
  「可你這泰國作法事也太貴了吧,要好幾萬塊錢?」趙妻說。我告訴她,一分錢一分貨,不光買黃瓜,作法事也是這個道理。之前再窮的客戶,因為撞了邪,找過不少巫師神漢都沒用,最後還是從泰國請的阿贊師父施法,四處借錢湊足五萬塊,才解決了問題。光心疼錢不行,要是再拖一陣子,老趙的病越來越嚴重,說不定就不是大半夜夢遊了,而是把你掐死,到時候你說你冤不冤?
  聽了我的話,趙妻嚇得聲音都發抖:「我的媽,那、那可咋辦呀?我的天吶!」我說要麼你繼續找巫婆神漢或者道士和尚,要麼在我這聯繫泰國的阿贊。
  趙妻想了半天,最後帶著哭腔說:「那還是從泰國找法師吧。得多少錢?」我想起登康和我說的話,就報出六萬元人民幣的價格。雖然老趙夫妻只是農民,但他經常盜墓,光和我那位北京的客戶就合作過三次,玉珮也賣了幾萬,所以老趙手裡肯定不止十萬塊錢,這種人不宰白不宰。
  「能不能便宜點兒啊?六萬也太貴了,俺們都是農民,一年打的糧食也賣不了兩萬塊錢呀!」趙妻嘬著牙花。
  我冷笑:「別裝了,你家老趙在這半個來月,光和北京那位老闆就交易了三次,還不算玉珮賣的那幾萬塊錢。他干了好幾年盜墓行當,怎麼可能沒錢?我朝你們要六萬已經是良心價,換成別人,開價十萬你怎麼辦?不想出就去找別人,可你們能保證下次遇到的不是騙子,或者給了錢沒效果?」趙妻不說話了。
《我在泰國賣佛牌的那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