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節

  我心裡相當不是滋味。自從我和賈嬋娟通第一次電話,再到見識了她的人和生活習慣,我就覺得她很討厭和可笑。可現在聽到她的身世,我又覺得賈嬋娟真是既不幸又不易。在她的童年都是什麼樣的回憶?雖然那時她還小,但我能肯定她是個好姐姐,只可惜弟弟死得太早。而她從高中到現在十餘年,居然都是自己一個人養活自己,真是不可想像。換成我,恐怕還不如她。
  打那以後,我再也沒有了笑話賈嬋娟的心,總想著要是她今後能平平安安,哪怕終生不嫁,對她來說也算是最大的幸福。只是不知道賈嬋娟自己是怎麼想的,是否她真的認為,那個十幾年前因為沒吃上半張餅而被嬸嬸趕出家門早亡的弟弟,就住在那尊泥塑中,每天陪著自己。
  在表哥呆了幾天,按方剛在短信中的話,我前三天都不能出門,第四天要走路去BRT車站,從羅勇到芭堤雅,連乘坐幾點的車都有詳細指示。到芭堤雅之後,方剛讓我去某餐館吃午飯,我總覺得不妥,好像他在把我當成一塊肥豬肉,正在吸引著什麼。
  慢吞吞地吃著這盤海鮮炒飯,喝著雞湯,我非常緊張,似乎隨時都會有人從角落跳出來砍我幾刀。忽然,我感到肚子有些脹,以為是湯喝得太多,就起身去衛生間方便。走到衛生間門口,這肚子就疼得不行,一陣陣咕咕亂響。
  要拉肚子?可也沒這麼快吧,就在我疑惑時,手機有震動,勉強掏出來看,卻是方剛的短信:「行了,你到XXX街的XXX水果店,對面公寓樓進去X樓XXX號房間。」
  我手扶著衛生間的牆壁,大概十多分鐘才慢慢緩過來,肚子也不疼了,總覺得方剛這條短信內容就像特務接頭。按他提供的地址,我叫了輛摩托車把我載到這條街,進了水果店對面的公寓樓,敲開門我很驚訝,是方剛給我開的門。
  等進了屋更驚訝,我看到一位穿條紋襯衫的瘦高男人坐在椅子上,緊閉雙眼,身體捆著粗繩,兩個男人坐在旁邊盯著。這男人之前我在照片上看到過,和方夫人接觸幾次,正是于先生。
  「這、這是……」我已經驚得說不出話,于先生面無表情地看著我,顯然認識。當然了,之前我中的石籐降就是他的傑作,要不是有我的照片,落降也不可能成功。看著這位于先生,我不知道應該打招呼還是罵他,他表情很奇怪,眼睛裡有種說不出的神色。我心想,不管怎麼說,這位中年男人可是鬼王派的大徒弟,於是我竟然擠出一絲笑容,還朝他點了點頭。
  于先生沒理我,又閉上眼睛。方剛走進來笑著說:「你在餐廳吃飯的時候,有什麼感覺?」我覺得在這種人物面前談這些事很彆扭,就拉著方剛出了房間,關上門。低聲問到底怎麼回事,你這是綁架來的?
  方剛哼了聲:「廢話,要不然直接說我想請你馬殺雞,你覺得他能來?」我剛要說什麼,又有人敲門,方剛透過貓眼看後把門打開,進來的人居然是登康。
  「真是他?」登康關上門看了我一眼,直接問方剛。方剛點點頭,登康衝進裡屋,就要動手解開于先生的綁繩。
  兩個男人連忙過去阻攔,被登康推倒,方剛指著他:「你要幹什麼?我好不容易才抓到!」
  登康大聲道:「于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怎麼能這樣對待?」方剛哼了聲,說你的救命恩人也不能隨便害我的哥們。于先生坐著一動不動,只看著牆壁。
  登康說:「于先生,真對不起,這兩位都是我的朋友,有長期合作關係,你看能不能……」
  于先生緩緩轉過臉,盯著登康:「你解開鬼王派的降頭,是破壞規矩。」登康滿臉堆笑,說我知道,但田七和我關係不錯,總不能見死不救。
  「我們是降頭師,不是救世主。」于先生面無表情。我心想這人還真夠冷血,難道他就沒一個朋友?可當初他免費救了登康的命,還幫他下降頭給那寡婦,不能說是冷血的人吧。
  方剛來到于先生面前,說:「于先生,我們也是迫不得已才把你請到這裡來。那位方夫人,想必出了不少好處,要你給我和田七下降頭,可那位方夫人並不是什麼好東西,這你瞭解過嗎?」
  于先生冷笑:「降頭師只收錢辦事,要是還得去查客戶和對方是不是好人,那還學什麼降頭術,得去當警察。」方剛哈哈大笑,說這話很有道理。
  我說:「但我覺得于先生您不是那種是非不分的人,否則你當初也不會救登康的命,還免費幫他下降頭給那個可惡的寡婦。」登康臉色有些尷尬,于先生看著我,有些動容,再看看登康。
第763章 捉放曹
  登康笑著說能不能通融一下,其實我們這幾個人才應該聯合起來,那位方夫人只是外人而已。她能找你給別人落死降,事後也有可能把你滅口,這種人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于先生不再搭話,只閉著眼睛。
  在隔壁房間,我們一直在爭論怎麼處理于先生,為了不被聽到,大家都把聲音壓得很低。方剛的意思是,他有很多朋友,其中不乏亡命之徒,這些人只要收個幾萬泰銖,就會非常樂意幫你幹掉任何人,哪怕是總統。讓他們帶著于先生離開芭堤雅,隨便去北面找個深山,殺人之後深埋,于先生就算有親戚知道他來泰國,恐怕這輩子也找不到屍體。
  我心裡在猶豫,雖然並不同意他的買兇殺人方案,畢竟這是犯死罪的。但于先生身為降頭師,上次的石籐降如果不找登康,方剛想見我就得去上墳了。登康強烈反對,說于先生是他的恩人,如果不是當初被救,現在田七中降就沒人給解,他照樣會死,這條命等於也是于先生給救的。
  「就算于先生當初救你也算現在救了我,可我的降頭也是他下的啊,」我覺得這邏輯不對,「不能因為他救過人,就有理由再殺掉這個人吧?」
  方剛把手一擺:「別說了,就這麼決定,于先生的事我來處理,你們什麼也不知道,也沒來過這裡,等天黑下來你們就離開,對誰也不要講今天的事!」
  登康想了想:「沒這個必要,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也不反對。做降頭師這一行,結仇也是沒辦法的事,各安天命吧,但你最好做得乾淨點兒。」方剛嘿嘿笑著說這種事我不是第一次做,不用你們操心。
  下午時分,方剛出去聯繫朋友,把那兩名男子也帶走,讓我和登康好好看守。天漸漸黑了,方剛還沒回來,我打電話也沒人接。裡屋捆在椅子上的于先生似乎已經睡著,登康坐在地上,靠著牆,眼睛盯著于先生發呆。
  看著于先生那張臉,我心裡有些發虛,面前這個不起眼的瘦高男人,竟然是厲害無比的降頭師,能讓人在不知不覺中痛苦萬分、死不瞑目。但方剛回來之後,他就得被帶走,恐怕活不過今晚。
  我低聲問登康,要不要讓于先生去上個廁所,別再憋壞了。登康看了看我,慢慢站起身,來到于先生的椅子旁,彎腰慢慢去解繩索。
  于先生醒了,看著登康把繩索全部解開,扔在地上。我說:「于先生,請去趟衛生間吧,您餓嗎?要不要我去買點食物回來。」于先生還沒說話,登康卻走到大門口,將房門打開。
  「我打算放于先生走,你要是不同意,就得想辦法阻止我。」登康微笑著對我說。
  我驚呆了,一時沒反應過來,于先生也疑惑地看著登康。登康對他說:「方剛是想讓你活不過今晚,如果他回來,那我就沒辦法了,所以現在你走吧。」
  于先生仍然這麼盯著登康,既不說話,也沒有起身想走的意思。
  我暗想這可怎麼辦,是阻止登康,還是同意放于先生走?于先生再厲害也只是降頭師,不施法就無法攻擊別人,方剛帶人回來,他就是死路一條,以後我和方剛也就沒了後顧之憂。
  可登康既然能這麼做,就說明他已經打算堅定地站在于先生這邊,就算方剛把于先生解決了,以後登康恐怕也不會再跟我們合作,更不用說成為朋友,恐怕還會是敵人。
  我的心在怦怦跳,把牙一咬,對于先生點著頭:「走不走是您自己的事,反正現在是唯一的機會,如果方剛回來,您的命運就很難說了。我知道您是很厲害的降頭師,登康已經把他的身世都和我講過,連方剛都不知道。所以這個世界上,恐怕只有我知道您和登康之間的恩怨。您是有原則的人,我相信,所以我同意讓您離開,至於今後是不是還要對我下死手,隨您的便。」
  聽了我的話,不光讓于先生愣了好幾分鐘,登康也很意外。後來于先生慢慢站起身,活動活動手腳,緩緩走出房間。
  當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著登康:「當初我救你的事,以後不用再提,咱們也不認識。就算以後有人出錢要我給你落死降,我也會接。」然後轉頭離開。
  屋裡死一般的寂靜,幾分鐘後,我對登康說:「你也走吧,等方剛回來,我就說你把我支開去買煙,回來就不見人了。他最多罵我一頓,不能把我怎麼樣。我讓方剛連夜送我去曼谷機場,盡快飛回中國,如果沒意外的話,我就不會再來泰國了。」
  登康沒說話,其實我有些後悔,覺得剛才太衝動,就算我回到瀋陽,方夫人如果非想查出我的下落不可,以後也是個事。但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沒用了。登康慢慢坐到捆于先生的那張椅子裡,掏出煙來點燃,說抽完就走。
  在他抽煙的時候,我忍不住問:「很想知道于先生到底和方夫人是什麼關係,方剛的朋友在跟蹤時,可總是看到他們倆共同過夜。」
  「也許是方夫人以身相許了。」登康吐著煙圈冷笑,「兩萬美金,嘿嘿嘿!」
  確實,十六萬元人民幣,方夫人的身家已經被那個小白臉給騙得精光,不太可能拿出那麼多錢。但我很不理解,于先生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看得上方夫人,雖然她長得不醜,但畢竟也是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了。但轉念又想,人是世界上最複雜的動物,這種事誰又能說得清呢?
  又過了二十來分鐘,他仍然沒有走的意思,這時聽到有人輕輕敲門,打開看是方剛等三人,他讓那兩男子盡快把于先生的嘴堵上,趁黑抬出去。兩男子發現人沒了,連忙出來報告,方剛看到繩索在地上,登康坐在椅中,再看看我的表情,大概就能猜出幾分。
  我和方剛認識近三年,從沒看到他發這麼大的火,幾乎要殺了登康。那兩個男人也虎視眈眈,隨時準備動手。但登康只微笑著不說話。我走過去拉開方剛等人,說:「我覺得這就是命運,你和我都改變不了。現在你送我去曼谷吧,我連夜回國,以後再也不回來了。」
  「那是,反正你小子的錢也賺夠了,回國娶個老婆生兒子,多好。」方剛沉默片刻,冷笑了幾聲。我沒法接話,方剛看了登康一眼,轉頭走出房間。
  連夜開車來到曼谷,方剛坐在車裡並沒有下來。我笑著說:「方夫人那臭女人就算想找我,恐怕也沒那麼簡單,在瀋陽我有三套房產,大不了搬家換地方,再換掉手機卡,以後不再接生意,但你就得多加小心。」
  方剛冷笑幾聲:「用得著費那麼多力氣?想解決還不容易,花錢把方夫人宰了不就行!老子只是不想用這種低級手段。等我消息吧,得手之後最多三個月,你小子就可以大搖大擺地再回泰國,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他媽的,還有那個姓曹的女人,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把她也送上西天,看以後誰再敢打我方剛的主意!」我默不作聲,心想這恐怕是非常時期最無奈的辦法了。
  乘凌晨的航班飛回瀋陽,這幾天我經常睡不好覺,躺在床上一直在想這些事。先是蔣姐、汪夫人、姜先生,後來又是于先生、曹夫人和方夫人……這些人之間的恩恩怨怨似乎永遠也沒有完結的時候,解決了你,又得罪了他。難道只有與佛牌業徹底斷開,才能不再和這些事扯上關係?
第764章 網友聚會
《我在泰國賣佛牌的那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