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節

  機票已經訂好了,為避免被鬼王查到行蹤,我們打算先從曼谷飛到馬尼拉,然後盡量甩掉有可能的跟蹤者,在中南部群島先隱藏下來,伺機行動。
第1073章 四對一
  出發的前夜,我緊張得根本睡不著,就又坐在客廳沙發中。思前想後,真希望這一切都沒發生過,很後悔為什麼當初要當牌商,又後悔不應該答應讓Nangya去騰沖洪班的鄉村。這時,方剛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來了,也出了臥室來到客廳坐下,問:「很緊張吧?」
  「不光是緊張,我有點兒後悔……」我直言。
  方剛看著我:「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你不去也沒關係。我們三人就夠,明天你把機票改成回瀋陽的,聽我們的好消息就行。」說實話,我承認這個時候我心裡非常高興,從心眼裡往外高興,恨不得立刻就點頭。
  於是我長長地吐了口氣:「沒事,我要去。」方剛對我說,跟他客氣是沒有用的,他會當真,又說我還有不到十個小時的考慮時間,到時候在曼谷機場,是退機票還是不退,我自己選擇,沒人會笑話我,怕死是人的天性,很正常。
  次日,方剛開車帶著我們三人出發,為躲避跟蹤,仍然是老而有效的套路,在偏僻路段開車,讓後面是空的。在機場,方剛提醒我去退機票,我下意識走向航空公司的服務櫃檯,隱約聽到身後登康問方剛「田七要幹什麼」,然後方剛回答「去退票,他不想去參與了,要回瀋陽」。
  登康好像在說:「沒想到他臨陣脫逃了,去吧。」
  聽了這話,我臉上直髮燒,窗口的工作人員笑著接過我手裡的機票,問我有什麼要求。當我說出「退票」這個詞的時候,下意識回頭看了看。方剛、登康和于先生都沒在交談,而是遠遠看著我。我看不清他們的表情和眼神,但卻感覺那應該都是鄙視和嘲笑。
  這三個人都算是我的好朋友,而且還都救過我的命。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卻選擇了臨陣脫逃,真是連自己都會瞧不起自己。我伸出手,讓工作人員先把機票還給我,他疑惑地遞過來,我走到服務櫃檯旁邊的椅子裡坐下,心怦怦跳得很厲害。從錢包中摸出一枚硬幣,心想要是正面朝上就去,反面就不去。
  把硬幣拋向空中,在地面的瓷磚上彈出很遠,叮噹作響。那三人看著我,互相說著什麼。我走過去看那硬幣,是正面朝上,我苦笑著搖搖頭,心想這就是天意,可能老天爺也不希望我做縮頭烏龜,讓人恥笑吧。
  回到三人身邊,登康問:「退好機票了嗎?」我搖搖頭說不退了,決定和你們共同去菲律賓。方剛哈哈大笑,拍拍我肩膀說咱們都是吉人天相,要不然遇到那麼多仇家和冒險事,不早就死翹翹了。我心想也對,就笑著說那咱們就快辦手續去吧。
  從曼谷飛到馬尼拉,為隱藏行蹤,我們沒少費心思。方剛的某朋友開車在機場迎接我們,在去往火車站的途中,也是先繞路到偏僻路段,以免後面有人跟蹤。乘坐車南下來到某省,然後以船代步,在各個省之間穿梭。在菲律賓,基本上一個島就是一個省。這個省距離鬼王所在的達沃省相隔兩個島之遠。其實很多島之間的船線都是固定的,我們也只能盡量做到隱藏行蹤。
  我們在方剛朋友的幫助下,於這個島租了間公寓,開始蟄伏。按方剛的計劃,我們要至少在這裡潛伏幾十天,就算鬼王派人始終盯著我們的行蹤,但至少在這個島上,對方不知道我們的具體地點。
  轉眼一個月過去,方剛的朋友情報稱,鬼王似乎有些放鬆警惕,他經常會在院子裡露面,但極少走出去,而且也開始接生意了。但那個本地男保姆幾乎時刻和鬼王同行,真像保鏢似的。
  這天,方剛朋友幫我們在沿岸租了條船,這裡並不是城鎮碼頭,而是某偏僻的漁村。不得不說,菲律賓的風景真不錯,一個普普通通的漁村都很美,兩個四五歲的小孩子跑過來要跟我玩他手裡的皮球,我只好笑著拒絕,我們更無心去欣賞景色,悄悄上了船。
  這艘漁船把我們從一個島拉到另一個島上,就是棉蘭老島,也是鬼王所在的這個島。此島很大,有十幾個省,鬼王的住所在最西南端,而我們是在東北端靠岸。也是在某漁村上的岸,在兩個鎮之間的公路上,我們分別搭到順風車,先往東再折向南,用了幾天時間,終於來到鬼王所在城市西側的小鎮。
  從此小鎮到達鬼王的城市很近,我們在午夜出發,來到市區內,在確定無人跟蹤的情況下,找了某旅館落腳。天亮後我們都沒出去,一直在睡覺養足精神。到了下午才醒。
  午夜十一點,我們開始出動,方剛早就托人在工具店和百貨店買了幾樣東西,一把尖刀、一根能伸縮的警棍、液壓鋼絲剪和一小桶汽油,刀和警棍分別是他和我的武器,剩下的也有用場。為了不再中同樣的招,還買了全封閉口罩。
  我這心都快跳出來,緊張得呼吸不暢。街路很安靜,偶爾有汽車駛過。走到鬼王住所的門前,鐵柵欄門從裡面上著鎖,方剛拿出液壓鋼絲剪,伸進柵欄門內,和我共同悄悄將那兩把U型鎖剪斷。我們四人埋伏在兩側,先都戴上口罩,方剛再拎出那小桶汽油,澆在院子中那張靠窗的塑料圓桌和幾個木墩椅子上,然後開始點火。
  這是方剛的主意,他的意思是,如果在順利搞掉鬼王之後,乾脆就燒了他的家,我們趁亂逃跑,造成失火的假象,這樣就一了百了,誰也查不出什麼跡象來。
  火苗騰起,越燒越旺,後來把房子的玻璃也燒裂開了。房門打開,一個穿著背心和短褲的中年男人跑出來,方剛掄起那把液壓鋼絲剪打在這人頭上,他哼也沒哼就倒下。
  四人衝進屋裡去,沒開燈,到處黑沉沉的。登康和于先生站在地壇前,對著那幅橫死新娘照片和地壇的位置念誦經咒。我和方剛怕鬼王逃跑,就立刻展開搜索。奇怪的是,好幾個房間都找過,竟沒有鬼王的蹤影。
  「會不會還有其他房間,或者有後門?」我問。
  回到正屋,登康和于先生已經停止念誦,對我倆點點頭,說明橫死新娘暫時對我們沒有影響了。我和方剛說沒找到鬼王,他倆互相看看,又開始尋找。我之前去過鬼王的家一次,但登康和于先生顯然對這裡更加熟悉。于先生說:「這裡沒有後門,他很有可能藏在什麼地方,但我並不知道有什麼地方可供藏人。」
  最後我們進到鬼王的臥室中,因為戴著口罩,所以聞不到什麼氣味,但覺得有些辣眼睛,好像這屋裡有辣椒粉似的。
  于先生朝我們連連擺手,隔著口罩說:「快出去。」出了屋子,方剛和我問怎麼回事,于先生說他也不知道,但這種眼睛發辣的症狀肯定不正常,搞不好是降頭粉末。正在我們擔心的時候,忽然我一陣噁心,還沒等回過神來,已經有一股熱流從胃裡湧出,開始噴射性嘔吐。然後就是方剛,而登康和于先生立刻盤腿坐在地板上,共同念誦著經咒。
  不用說,我們又中招了,真是防不勝防!我和方剛手扶著牆,好像胃裡有催吐藥似的,吐起來沒完。那邊登康和于先生也是邊念誦經咒邊咳嗽,不時地嘔吐。突然,我看到房門口站著一個黑影,又瘦又矮,不知道是誰,但九成就是鬼王。他手裡抱著一個大甕似的東西,嘴裡不停地念誦經咒。
  他念的聲音越來越大,我和方剛已經開始吐胃液,雙腿再也撐不住,都坐在地上。這人慢慢走進來,也坐在屋中央,經咒不停。那邊登康支撐著想要站起,只站了一半就歪倒了,再也不動。而于先生立刻提高經咒的音量和速度,鬼王也在加速。
第1074章 拚命
  我很想爬起來,但很奇怪,就算嘔吐這麼劇烈,我也不至於渾身無力,而現在就像大病沒好似的,完全無法動彈。方剛好像比我程度輕些,他雙手漸漸撐著地板,身體慢慢弓起來,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柄尖刀。他呼呼地大口喘氣,就像醉漢想要從雪地裡爬出來,舉起那柄刀,無力地朝鬼王扔過去。
  刀落在地板上,方剛跪著身體,用腦袋頂著地面,也不動了。我仍然躺在地上,不停地往出嘔吐著大量胃液。于先生的經咒聲越來越小。他身體向後靠,貼著牆壁,經咒被粗重的呼吸打斷,越來越低,最後沒了聲音,只剩下喘氣。
  鬼王又念了好幾分鐘,在黑暗中,我藉著窗外的火光能看到于先生和登康臉上全都是流出來的血。鬼王似乎也很痛苦,大口喘著氣,但經咒並沒有完全停下,而是斷斷續續。他一邊念著,一邊伸手撿起那柄刀,走向離他最近的登康,看來已經不想用陰咒來解決對方的性命。
  我完全不能動,只大張著嘴,心裡想的居然不是如何逃命,而是父母、姐姐、親戚和同學,看來這一切以後再也看不到了……
  突然,方剛那原本弓著的身體猛地彈直,撲向鬼王。鬼王顯然完全沒防備,再加上方剛的力量極大,被狠狠撞在牆上,頭和水泥牆壁相碰,發出很大聲響,旁邊的那個大甕也被撞倒而碎,頓時屋裡瀰漫著極臭的味道,原來那就是橫死新娘的血肉甕。
  鬼王大叫著,好像有些半昏迷,一時沒醒過來。方剛費力地大口呼吸,看著登康,又看看于先生。于先生的喘氣聲越來越低,好像要昏迷。方剛掙扎著來到于先生面前,低頭湊到他臉旁,張開嘴咬住于先生的臉部肌肉。估計咬得挺狠,因為我看到于先生身體發顫,最後仰起頭,方剛咬著他的臉,嘴裡發出「呵呵」的聲音,于先生也疼得開始大叫,極力把臉往後仰,想躲開。
  方剛好像得到了訊號,他慢慢鬆開口,身體軟軟地癱倒。我大驚,這時才看到方剛從肚腹處往外嘩嘩流血,衣服也染紅了。再看鬼王,手邊的那柄刀是血紅色,明顯是剛才方剛那一撞,雖然撞倒了鬼王,但自己也不小心,把肚子湊到刀尖上,結果就紮了進去。
  我想喊方剛的名字,卻發不出聲,身體只能微微動彈。而于先生似乎清醒了很多,他坐直身體,開始繼續念誦經咒。那邊鬼王還處於半迷糊狀態,幾分鐘後,我看到鬼王發出痛苦的呻吟,從鼻子、眼睛和嘴角流出一道道細細的血痕。他好像醒了,開始念誦經咒,我心裡一驚,暗想完了,還是沒能躲過這一劫。
  沒想到,鬼王的經咒此時似乎失去了作用,于先生的經咒越來越響,鬼王一邊念誦,一邊發出大喊大叫,好像有人用刀子在割他的肉。最後鬼王努力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跑出房間,再也沒回來過。
  于先生又繼續念誦了幾分鐘,這時登康慢慢醒轉,他左右看看,沒有見到鬼王,又看了看躺在地上、還在汩汩流血的方剛,不知道死了還是活著,登康拍了拍他的臉,再摸摸脖子,然後過來奮力把我扶起。
  火苗已經燒進屋裡,我來到方剛面前,跪下來摸著他的脖子,想試試脈搏。但我極度虛弱,手抖得像帕金森,根本不行。登康用力拉著我:「別摸了,快走!」
  登康左手扶著我,右手把坐在地上的于先生也給拉走來,朝房門外走去。我回頭看著方剛,掙扎著想說「不行,方剛還在地上」,可無法發聲。登康用力拉著我,我很奇怪他為什麼不去施救,但身體實在沒力氣,只能被登康勉強拖著出了屋。
  院子裡已經成了一片火海,我們三人走出院子,登康和于先生幾乎是拖著我在走。剛走到路口處,就看到有好幾個人出來,跑到鬼王住所門前觀望,大聲說著什麼,不知道是鄰居還是路人。
  登康明顯加快腳步,從鬼王的住所走回旅館,估計用了能有半個多小時,而正常情況下只需要十分鐘。在這過程中,我好幾次想要轉身返回,但登康完全不管,直到把我和于先生帶回旅館。
  躺在床上我的仍然在嘔吐著,直到次日下午,我才沉沉睡去。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我居然發現屋裡站著一個女人,我立刻認出她就是白梅——兩年多前我瀋陽的那個客戶,最後被老公掐死。
  我很害怕加驚訝,她怎麼會在這裡?我想說話,但好像只能動嘴而沒有聲。我慢慢抬起左臂,這時看到從白梅身後又閃出另一個女人,居然是北京那位女客戶陳總,開車在路上出車禍而死的那個。正在我害怕的時候,又從另一側閃出姜先生,也就是雅加達和汪夫人合謀害兒子的那位。
  姜先生臉上和頭髮都被燒焦了,眼睛也只有半個。我嚇得半死,想支撐著坐起來卻不得。眼前的人越來越多,有蔣姐、黑社會的興哥、臭脾氣的高姐、同性戀的劉佳、泰國那位人妖……這些人都是因為從我手裡請過佛牌或者供奉物,最後出事死亡的人,現在卻都紛紛出來,站在我面前。
  我嚇得張大嘴想叫,就在這時,房門打開,這些人立刻消失,看到登康和于先生走進來,臉色慘白。我立刻叫出聲,越叫越大。兩人連忙問我怎麼回事,我問:「方剛呢,方剛跑出來沒有?」
  「昨晚我沒摸到他的脈搏。」登康說。我馬上說可能是摸錯了,為什麼不回去再看看。兩人沒作聲,我嘴唇在顫抖,想讓他現在去鬼王的家,但顯然已經沒用。我流出眼淚,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為了防止被警察找到麻煩,我們三人離開這家旅館,從菲律賓南部來到中部某島,在海邊旅館中暫時落腳。這幾天真是生不如死,我只要一睡著,就會看到那些送過命的客戶,一個一個都出來找我。在旅館足足躺了七八天,于先生和登康每晚都用經咒給我施法驅邪,我才算恢復過來,勉強可以自己行走。
《我在泰國賣佛牌的那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