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節

  正尋思著,九蟲的光突然滅了,停在了半空中,我頓時目瞪口呆,再仔細一看,在映著九蟲影子的地上,有一隻跟我影子之上一樣的鋼針,他居然連九蟲也一起定住了,九蟲停在原地,怎麼撲騰也飛不動,九蟲的速度如此之快,褫魅到底是怎麼看清的,即便是我開了重瞳,也未必捕捉的清楚。
  「現在該輪到你們了……」褫魅慢慢的說道,掃了眾人一眼,從腰間拿出六隻鋼針,我當時的心情很異樣,看來這褫魅說的是真的,難道他真的只能看到七個人?那他口中那個死人又是誰?我想來想去,除了鴻天就是吳子涵了,鴻天不過是一縷殘魂甦醒,三魂七魄還不全,不過反過來想想,我的七魄也不全,似乎不是這個問題,難道是吳子涵?
  正想著,褫魅拋出的第一根鋼針定住了楊燦燦的頭,燦燦在一旁破口大罵,吳子涵也不知道怎麼了,一直抬頭看著天空,連肖老也一起跟著,我也看了看,似乎沒什麼特別,太陽高照,晴空萬里,幾乎沒有一片雲彩,周圍空曠至極,想找個沒影子的地方躲躲都不行,唯一的建築就是他身後的村子。
  吳子涵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來了一句,「這太陽有問題。」我當時心裡一陣疑惑,太陽能有什麼問題,真是服了。
  肖老卻全身一顫,附和道,「子涵小友真是英雄所見略同,這裡的太陽不是真正的太陽,應該是虛化出來的,可以照出人的神識,他能用定影術,就是封印之法封住神識而已。」
  「呦,老頭你還真知道的不少,居然連這個都看出來了,看來不能再留你了。」說完,他從腰間掏出一隻金色的鋼針,之前的鋼針都是銀色的,朝著肖老的影子的中心扎去,我心裡一驚,那裡正是心臟所在之處,我大喊一聲:「肖老,小心——」
  褫魅出針極快,肖老根本來不及躲避,好在吳子涵出手敏捷,在地上翻了滾,便用嘴接住了那金針,褫魅卻毫不驚訝,順手將手中的鋼針全部拋出,死死的將吳子涵定住,吳子涵頓時變得跟我一樣,想動不能動。
  褫魅得意的說:「我早就看出,除了他之外就是你神力最強,搞定了你們兩個,其餘的人,不過是我為刀俎,你為魚肉。」
  我心裡不禁讚歎了一下,這個褫魅好有文化,居然還知道這句名言,不過看來吳子涵不是他說的那個看不到的人,難道真的是鴻天?
  吳子涵被定在離我不遠處,他朝我使了個眼色,低聲說:「用孽劍召喚雲彩將太陽遮住。」
  我跟孽劍的磨合時間太短,根本不知道怎麼召喚雲彩,好在劍靈結印在我右臂之上,能明白我的心意,我盡量集中意識,大喊一聲:「召雲——」其實這也不是什麼口訣,只是這麼喊我覺得比較帥,右臂上的紋身開始發燙,我能感受到,以孽劍為中心,周圍開始有氣流的湧動,而且越來越大,團團氣流沿著劍身,直衝雲霄,在天空之中凝結成了雲朵,並且越來越多,漸漸的擋住了太陽,我們的影子開始變淡,我覺得自己可以稍稍的動了。
  吳子涵低聲的念著咒語,不時的發出嘶嘶的聲音,這倒是讓對面的褫魅一驚,他本是奪取了褫的靈力,自然懂得蛇語,燦燦曾說,古五國語是從蛇語裡得來,也許褫魅真的可以聽懂,吳子涵的突然右手使勁向下一揮,扎入子涵影子當中的五隻鋼針全部化成一股白煙,消失了。
  我急著想叫他趕緊幫我也解開,吳子涵將匕首在手中轉了一圈,猛的衝向褫魅,褫魅頓時大驚失色,連連後退,嘴裡大喊著:「不可能,不可能,你怎麼可能破了定影術——」
  吳子涵面無表情,冷冷的回了一句,「不過就是高級點的封印術罷了。」說著已經近了褫魅的身邊,這時候,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間來了一股邪風,將我召喚擋住太陽的雲彩吹開了,我們的影子又露了出來,而那風的中心,似乎是從村子裡吹出來的。
  孽劍能召喚的雲還是少數,風一吹便散開了,褫魅敏捷的退後幾步,仰天大笑,「真是天助我也,之前影子變淡你才有機會逃脫,這回看看。」褫魅從腰中拔出五根深紫色的鋼針,我才發現這顏色不用可能效果不同。
  肖老大驚,道:「不對,銀色只是定身,金色是封印,紫色應該是破魂,這褫魅是想要了子涵的命。」
  肖老剛剛說完,那五根紫色鋼針全部扎入子涵的影子當中,子涵卻毫無反應,褫魅的表情從得意,轉換為驚呆,最後變為驚恐,他吐著黑舌頭,大聲說:「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連破魂針都沒事?」
  這個結果一點都不出乎我們的預料,因為凡是跟三魂七魄有關的法器和陣勢都不會對子涵起任何作用,曾有位高人說,他根本就沒有三魂七魄,他還真的是個特殊的存在。
  子涵得到機會,準備用匕首一刀捅入褫魅心臟之處,褫魅當時已經傻了,並且避無可避,這刀下去必取性命,突然在村中,響起了一個老婦的聲音,「請手下留情——」
第八十六章 出爾反爾
  吳子涵當時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下手,後退了幾步回到了我們中間,瞪了一眼褫魅,用命令的語氣道:「還不趕快解開大家的封印。」
  褫魅回頭往村子裡面看了一眼,一臉不情願的走了過來,嘴裡嘟囔著:「這小子到底是什麼做的,連破魂針都不好使?真是奇了怪了。」他走到我影子下,一彎腰,十分輕鬆的將定住我左手的鋼針拔了出來,果真是解鈴還須繫鈴人,之前大家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沒搞定。
  感覺自己左手能動了,我趕緊放了下來,手抬的已經麻木了,褫魅將四根鋼針全都拔了出來,我頓時就覺得可以自由活動手腳都是天下最幸福的事了,我幾乎全身都僵了。
  褫魅又解開了楊燦燦的封印,燦燦破口大罵:「你這條臭蛇,要不是那個老太太替你求情,老娘就能吃上蛇肉了。」
  褫魅瞪了我們一眼沒說話,我突然感覺頭一陣眩暈,就隨口問了一句,「喂——我這頭怎麼這麼暈啊?」
  褫魅停在原地,眼珠子轉了一圈,道:「正常人都會這樣,你的神識被我封在影子之中那麼久,當然頭暈,好人做到底,我就幫幫你吧。」說完他走到我身邊。
  然後往下一系列的動作幾乎都是在五秒鐘之內完成,我已經無法用震驚來形容自己當時的心情,褫魅走到我身邊的一瞬間,迅速從腰間拔出那紫色的鋼針,或者說他其實一直不知不覺的就放在了手裡,趁我不備,他立馬要捅進我的胸口處,我根本沒想到他會出此招數,躲避不及,然而接近我胸口之時,被一陣黑光彈開,我立刻意識到,這是羅剎鬼骨在起作用。
  上一次金銀孽要取我性命之時,羅剎鬼骨就護了我一次,羅剎鬼女王曾說這鬼骨可以保全我一次,我以為上次已經用盡了,怎麼這次又會如此?褫魅見自己被黑光彈開,面如死灰,他上下嘴唇不停的顫動著,從嘴裡冒出一句不清晰的話:「羅……羅剎鬼骨,你……你們難道是……那……」還沒等褫魅把話說完,他突然間七竅流血,便倒在了地上。
  白叔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他之前對付香屍之時所用的法器,惡狠狠的說了一句:「出爾反爾的人,活著也是個敗類——」我頓時傻了,眼前的白叔居然如此的陌生,我從未見過他如此凶狠的樣子,眾人也都如我一眼驚訝,大家都沉默了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君揚老弟,你沒事吧。」白叔回復了往日的慈祥,朝著我笑笑,我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我早就看出這個褫魅心懷不軌,剛才接近你的時候,手一直摸著腰間的紫色鋼針,還好我反應快。」
  我知趣的說了一句,「多謝白叔,還好有你在,只是這麼殺了他,只怕村子裡……」我知道此刻其實我應該感激白叔,若不是羅剎鬼骨,只怕我早就成了孤魂野鬼了,可是他剛剛狠毒的樣子在我腦中,時時揮散不去。
  「子涵放過他,是看在那村子裡老婦求情,他卻反過來還要偷襲你——」白叔越說越氣憤,加重了語氣。我低頭瞄了一眼吳子涵和肖老,他們倆人似乎各有心事。
  這時候,擋在村口的柵欄被人移開,裡面稀稀拉拉走出了幾個人,他們都穿著如白叔之前破咒時所穿的衣服,但是頭上並沒有帶帽子,不知道他們在白薩滿處於什麼層次,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看上去大概四十多歲左右,他走近我們時,一臉嚴肅的說:「在下完琦,是這個村子的村長,幾位擅闖我們的村子,為何還要殺死我們的守護者?」
  楊燦燦心直口快,「我們本來要放他一馬的,是他非要找死,偷襲君揚哥哥,與我們何干?」
  白叔冷笑了一聲,道:「燦燦姑娘說的極是,這就是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看的出來,完琦強忍著怒火,盡量讓自己顯得平靜一些,「幾位來我們這裡,又所為何事?」
  「我是來找我奶奶的,據說她叫王二妮。」我插了一句,覺得這個村長一定會認識。
  完琦一擺手勢,他身後的幾個人將我們團團圍住,「這些年來了無數批人,都是來找奶奶的,沒有一個是真的,如今你們又來送死,還殺了守衛,那就老賬新賬一起算。」他字字鏗將,能看得出完琦很生氣。
  不過我又轉念一想,來了無數批人,我們闖過那北斗七星陣都是險象環生,是什麼人有這樣的實力,能通過那裡?我的第一反應就是冥昱教或者是隱調局,因為只有這兩個地方才是高手如雲。
  完琦和身後的幾個人似乎布成了某種陣勢,白叔左顧右盼,似乎想看清他們的招式,完琦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動手——」我們周圍的幾個人開始搖晃手裡的法器,材質有些像白叔剛才對付褫魅的,我頓時覺得就好像我億萬個人在耳邊說話,心裡煩躁至極,頭幾乎要疼爆炸了。
  突然又是剛才那個老婦的聲音,「都停手,褫魅出爾反爾,乃是我親眼所見,帶他們幾個來見我。」聽著那聲音,如沐春風,她蓋過了那些法器發出的聲音,頓時覺得頭腦清晰了好多。
  法器的聲音忽然戛然而止,如果再繼續下去,恐怕我們真的不是這些人的對手,白薩滿果然是名不虛傳,完琦的臉上露出不甘心的表情,但是又不得不聽從那老婦的命令,狠狠的瞪我們一眼,冷漠的說:「跟我來吧,大祭司要見你們。」
  我不知道怎麼形容當時的心境,那個神婆很可能就是我的奶奶,我從出生開始就從未見過的人,卻一直在世界的某處以她的方式存活著。我看了一眼眾人,大家的精神似乎還好,只是肖老臉色有些蒼白,他的歲數畢竟是大了。完琦帶我們經過村子的時候,裡面有很多人或是站在路邊看我們,或是躲進屋子裡,透過門縫和窗縫偷偷的觀察我們。
  村子並不大,幾分鐘便走到了盡頭,最裡面的房子最大,也最氣派,但都是茅草屋,只是蓋的與眾不同一些,我的心越跳越厲害,也說不上是激動還是興奮,或是害怕,因為這一場面對,或許就會牽扯更多的人或事。
  完琦將我們帶到屋子的門口,冷漠的說了一句,「你們自己進去吧。」說完,他給周圍的兩個人使了個顏眼色,那兩人便一左一右站在了門口,完琦便逕自走了。
  我極度的想推開門進去,看看裡面的人是什麼樣子,卻發現自己顫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楊燦燦撇了我一眼,道:「行不行事,趕緊進去啊。」說罷,她上去就是一腳,直接把門踹開,門打在了牆上,發出了「碰」的聲音,眾人陸陸續續都走了進去,只有我傻站在門外發愣,楊燦燦在屋裡,一臉奇怪的表情對我說:「君揚,你快進來看看——」
  我方才回過神,一步一步的踏了進去,這屋子裡的設施很簡陋,在最裡面的床上坐著一個人,她笑瞇瞇的看著我說:「來了——」我頓時目瞪口呆,因為那個人看上去只有十六七歲,難道我奶奶是她?我腦袋嗡的一下就蒙了,莫非我奶奶是天山童姥?練就了返老還童的功力?
  那女孩豎著一個馬尾辮,很活潑靈動,她從床上站起,有禮貌的說:「幾位先請便,我去裡屋請婆婆出來。」此話一出,我舒了一口氣,也許剛才是太緊張了,這女孩說話的聲音跟剛才喊話的老婦一點都不像,女孩蹦蹦跳跳的走進了裡屋,我們也不敢貿然跟進去,只好等在這裡。
  過了一會,女孩從裡屋裡走了出來,身旁攙扶著一位鶴髮童顏的老嫗,雖然頭髮已經全白,但精神看上去極好,她朝著我們點點頭,目光落在我身上時,眼睛裡竟閃著淚光,老人歎了一口氣,「三十多年了,沒想到一切卻只是一個開端。」
  沒錯,就是這個聲音,剛才喊話的就是她,我激動萬分,連嘴唇都有些不停使喚,「您……您就……是我奶奶嗎?」
《古國歸墟之西域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