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驚悚視頻

    你遭受的每一次苦難,都會在你一生中某個時候派上用場。
    ——佩內洛普·菲茨傑拉德
    雜亂的房間裡。
    屋頂上垂著一根繩子。
    繩子拴在一個女人的脖子上。
    女人坐在一把椅子上,手腳與椅子綁在一起。
    女人和椅子吊在空中,身體前傾,輕輕地晃來晃去。
    第三十六章驚悚視頻
    白景玉急匆匆地走進特案組辦公室,指揮工作人員抬進來一台聲紋記錄儀,還有文檢儀,牆上的液晶顯示器也更換成了分辨率更高的影像設備,這些都是刑偵實驗室裡的器材。
    梁教授和包斬正在下棋喝茶,兩個人抬起頭來,茫然地看著忙碌的工作人員。
    蘇眉說:“哇,老大,搬家呢?”
    畫龍說:“又發生了什麼與眾不同的大案子?”
    白景玉說:“這個案子的奇怪之處在於我們不知道發生在什麼地方,不知道死者是誰,卻目睹了整個兇殺過程……有人將殺人過程錄製成了視頻,然後發佈到了網上。”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這段殺人視頻,鏡頭顯示的是一個陰暗雜亂的小房間。
    房間沒有開燈,只有電視機發出慘白的光,時間是傍晚7點,電視機上正在播放中央電視台的《新聞聯播》。電視機前有個木質的舊茶几,灰濛濛的,掉了漆。茶几本應該是平行著擺在電視機前,畫面中的卻是垂直於電視機擺放的,茶几的一端正對著電視機,這在狹小的房間裡看上去異常古怪。更為奇怪的是,茶几上放著把木頭椅子,有個穿白色毛領羽絨服的女人坐在椅子上,位於畫面的中間。確切地說,她被綁在椅子上,雙手和椅子的扶手綁在一起,兩條腿也綁在了椅子腿上,眼睛蒙著黑布,因為背光,即使面對著鏡頭也無法看清楚她的臉。
    女人端坐不動,像是展覽品,她被綁在椅子上,椅子下面是個茶几。
    茶几上的另一端放著幾樣菜,都用塑料袋裝著,攤開在桌上,一小瓶二鍋頭已經空了,旁邊還有幾個青島啤酒瓶子,可以看到有一隻手正拿著那種一次性的筷子,很顯然,拍攝者巧妙地避開了鏡頭。從畫面上看,很像是手機拍攝而成,鏡頭始終沒有動過,說明拍攝者可能將手機放置在某處,也許是茶几後面的沙發上方,這個人邊吃邊喝,看著電視機前被捆綁的女人。
    穿羽絨服的女人扭動著身體,試圖脫開身上的繩子,然而掙扎是徒勞的,繩子綁得很緊。
    女人放棄了掙扎,開始不斷地哀求,她的話夾雜著電視機中的聲音:“觀眾朋友晚上好,歡迎收看《新聞聯播》節目……我家裡人是不是得罪你了,你是想要錢還是想幹什麼,求你了放我走吧,我保證不報案……今天,節目的主要內容有……我和你又沒什麼仇,哪裡惹到你了,你倒是說啊,我根本就不認識你,你是要錢是吧,我給你……召開文藝工作座談會議,強調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創作導向……求求你了,我是怎麼得罪你了,放我走吧,你到底想幹啥啊,救命,救命啊!”
    女人大聲地喊叫起來,這時候,一個穿著皮夾克的強壯男人衝了上去,隨手拿起一塊抹布,跳上茶几,塞到女人嘴巴裡。女人試圖咬住他的手,但是接下來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那個男人很古怪,戴著一個頭盔,背對著鏡頭,他側身的時候,可以看到頭盔的擋風面罩半遮著臉,面目難辨。
    男人摸了摸女人的頭,女人嚇得瑟瑟發抖,看來之前挨過打,她肩膀抖動,嗚嗚地哭了。
    男人跳下茶几坐回原位,鏡頭裡可以看到他的手,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又用筷子夾起一粒花生米。他似乎很享受這個過程,一直欣賞著面前受驚嚇的女人。
    《新聞聯播》依然在播放,那女人被綁在茶几上的椅子上,抽抽噎噎地哭泣。過了一會兒,男人喝完最後一杯酒,用遙控器調小了音量,他起身去關了窗,拉緊了窗簾。
    房間裡死寂一片,女人意識到什麼,驚恐地抬起頭,茫然失措。
    男人站上茶几,手裡多了一根扁形的繩子。電視機沒有聲音,畫面閃爍不定,螢幕的光線製造出特有的詭異氣氛。男人又拎起一把椅子,放在茶几上,然後踩上去,踮著腳,將繩子從屋頂的一個吊鉤穿過去,這種吊鉤在老式房屋裡很常見,多用來安裝吊燈或者吊扇。
    男人穿好繩子,拉了幾下,將空椅子搬下去。
    男人站在女人身後,面對著鏡頭,慢條斯理地把繩子的一端在女人脖頸處繞了一圈,女人劇烈地掙扎,雙手握拳,拚命搖頭,鼻腔裡發出瀕臨死亡時沉悶的喊叫。男人絲毫不理會那女人,冷靜地勒緊女人的脖子,在腦後打了個繩結。他向上提了一下繩子,測試鬆緊度,似乎感到不滿意,再一次調整繩套。
    隨後,他跳下來,拍拍手,小心翼翼但又特別費勁地挪動茶几,因為摩擦地面而發出刺耳的聲音。那椅子上的女人,嘴巴被堵,眼睛蒙著黑布條,只能發出嗚嗚的叫聲,她似乎感到絕望,放棄了掙扎。茶几一點點地被抽走,每一次響動都引發她身體的顫抖。椅子的一條腿懸空了,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男人猛地一拉,椅子懸在空中,繩索勒住女人的脖子。因為用力過大,茶几上的一個酒瓶倒了。
    終於,他將茶几拉回原位,那個坐在椅子上的女人,被吊死在空中。
    死亡的過程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難以接受,這個女人似乎很安詳,頸骨在突然下墜時立刻斷裂,器官閉塞停止呼吸,沒有任何掙扎,身體都沒有抖動一下。
    懸在空中的椅子輕微地搖晃著,最終靜止不動,持續了3分鐘後,就在大家以為畫面定格的時候,那男人又出現了,手裡拿著一張紙,上面寫著:警察你好。
    視頻到此停止了,播放結束,全長7分鐘51秒。
    特案組感到非常震驚,這個穿皮夾克的男人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吊死了一個穿羽絨服的女人,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只留下了四個字。他不僅錄下整個殺人過程,最後還挑釁警方。
    白景玉一臉凝重,說道:“咱們特案組成立起來,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挑戰,我之所以使用挑戰這個詞,是想告訴大家不要輕敵,這人看來不簡單,你們要盡快破案。”
    包斬說:“這人膽子太大了,錄製殺人視頻發到網上,我們以往偵破的案件,兇手大多在作案後掩蓋罪行,銷聲匿跡,這人不一樣,與眾不同,反其道而行之。”
    梁教授點燃煙斗,抽了口煙,徐徐說道:“我喜歡這樣的對手。”
    蘇眉說:“我注意到,那女人說根本就不認識他,如果是陌生人,那就太可怕了,他從哪裡抓來的這個女人,大街上嗎?作案動機又是什麼呢?”
    畫龍說:“隨機殺人,報復社會,我們以前也遇到過這樣的變態殺手。我不覺得這個人膽子多大,他還戴著個頭盔,遮擋著臉,真有種的話,就把臉露出來啊!”
    包斬說:“案子很棘手,我們連案發地在哪裡都不知道,沒有屍體,沒有物證,找到這個人如同大海撈針,真的很有挑戰性。”
    蘇眉說:“兇手挑釁警方是一種什麼樣的犯罪心理?”
    刑事偵破中會遇到形形色色的犯罪兇手,有的兇手膽大妄為,作案後會故意留下證據,他們的犯罪心理往往是自相矛盾的,既認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心存僥倖,不會落網,又渴望警方找到他,類似於一種捉迷藏的遊戲心理。
    摘錄幾則真實的案例,我們瞭解一下這種極為罕見的兇手。
    吉林發生過一起滅門慘案,兇手殺死陳某一家四口,用手指蘸著死者的鮮血在牆上寫下“我叫小山”。被捕後,他供認自己因為經濟糾紛而殺人,牆上寫字是一種英雄壯舉,如同《水滸傳》中的武松殺人後在牆上寫下“殺人者,打虎武松也”。
    武漢一名保安殺人分屍後給警方寫挑釁信,此人曾自製手槍遊走全國。昆明、廣州、海口,他殺害無冤無仇的無辜者,逢年過節會給受害者所在的公安局寄賀卡和信件,在信件中會詳細描述自己殺人的過程,甚至向警方索取6000元賞金打算出賣同夥。他不斷以殺人挑戰警方,直到五年後被擒。
    安徽某城市區解放路立交橋下有一拾荒女子被姦殺,第一報警人竟然就是兇手。此後,兩年時間裡,這名兇手不停向警方撥打報警電話。從報警到叫囂“我就是殺人兇手”“人是我殺的”“你們快來抓我啊”。此人極其狡猾,每次打電話都在不同的地點,警方調動大量警力,在9個縣市展開調查,最終將這名瘋狂挑釁的兇手抓捕歸案。
    梁教授說:“兇手是有預謀的,他先將一把空椅子放在茶几上,然後把被害者捆綁在椅子上,用繩索拴住被害者的脖子,抽走下面的茶几,完成整個殺人過程,這個過程其實是一種簡易的絞刑,絞刑一般是指執行死刑。”
    白景玉問道:“什麼意思?”
    梁教授說:“兇手認為自己代表著正義。”

《十宗罪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