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帝王猿

    我無法呼吸,拚命晃動三叔的手腕,卻像蚍蜉撼大樹,根本不是一個量級。拼盡所有力氣,朝三叔踢踹,卻如石沉大海,毫無著落。我絕望的看著長髮白幼秀小貓兒生命之火一點點熄滅,她不再掙扎,跟被掛在衣架上的白色連衣裙一樣,從頭到腳尖,直挺緊繃,又輕飄飄的。

    為什麼好人沒有好報,霎時間淚水湧出我的雙眼,模糊了視野,這種無力感,似曾相識,在被三叔附身的美人噬咬長髮白幼秀小貓脖頸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再也無法承受這樣的事。

    可第二次,已經發生了。我昏昏沉沉的望著她,一生一世,全心全意,抱歉不能等你長大。我們一起上路。

    漆黑的山林間,只有三叔的詭異眼眸散發著幽幽的光亮,一切都安靜下來,數次死裡逃生,如今又撞上,這可能是我對這個世界,最後的印象。

    可是我們都忘了,在這片草叢中,還有第四個東西在場。

    說時遲,那時快,一團小小黑影,蹭的一聲從長髮白幼秀小貓包包裡竄了出來,直撲三叔面門。三叔該是沒想到長髮白幼秀小貓包裡還有只活物,再刀槍不懼,無奈眼睛是任何生物最脆弱的地方,於是踉蹌閃身,竟然鬆手,把我們都摔了下來。

    我眼冒金星,半條命被摔沒了,身上擦出了血印子,可這是救命的一摔,著地的同時,接住了一塊飛出來的長髮白幼秀小貓兒。饒是如此,肌骨相撞,小丫頭一聲痛哼,跌在我懷裡,雙眼緊閉,溫香軟玉,髮絲散亂,白嫩俏臉沒有一絲血色,頓了一頓,大聲咳嗽幾聲,秀氣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我登時又驚又喜,驚的是小人被連掐帶摔,畢竟年幼體弱,別搞出什麼殘疾來,喜的是,她還活著,

    她還活著,小貓,這個小東西,小可愛還活著,你知道嗎。

    謝天謝地,謝謝不知竄到哪裡去了的小猴崽兒,我感覺自己像個傻瓜一樣,真的快要喜極而泣了。全然不覺大敵依舊當前,危險尚未褪去。

    果然,閃出數米遠的三叔一聲冷笑,盯著撲簌撲簌逐漸安息下來的枝葉,緩緩說道:我當是什麼東西,原來是隻猴兒。眨眼間又欺身上前,我忙不迭的把處於意識模糊處於半昏迷狀態的長髮小白幼秀護住,底氣不足的瞪著三叔:

    有什麼衝我來,別傷害小貓,怎麼說,你們也曾父女一場。

    三叔像聽到什麼極好笑的笑話,鬼森森的笑著,一把將我拎了起來,陰陽怪氣的指著玉體橫陳的長髮小白幼秀說道:她!不過是我的奴隸而已——你,你們,也不過是我的工具。在我眼裡,就跟血狗子沒什麼區別。

    說著三叔露出犬齒,歪起頭,做了個思考的表情,好像想起什麼:噢,唯一不同的地方是,殺了你們,我會變更強。

    現在你該知道了吧,三叔與我面頰相貼,惡狠狠的接著說,沒什麼東西能救你。

    畜生。我心道,嘴上不敢說,說了只怕死的更快。我不想死,就感覺嘴角一熱,甜腥的味道,估計是開始流血了。好吧,就算非死不可,不能死不瞑目,於是勉強鎮定的問三叔,「你說殺了我們,你會更強,什麼意思?姑姑是有自愈再生的能力,可是其他人,什麼都沒有啊。」

    「小滑頭,叔不會再跟你囉嗦,每次囉嗦都出意外。」

    說著三叔就要動手,可他話音還沒落穩,咚的一聲輕響,一塊小石子飛了過來,不偏不倚,砸在了三叔額前,蹭過我的臉,滑了出去。有點疼,但不是很疼。

    這的確沒什麼殺傷力,可這是**裸的挑釁。

    在這樣極端危險的環境下,眼眶兀自濕潤,心臟狂跳不止,被折騰的七葷八素丟了半條命的我,差點失聲笑出來。是真的。橫豎是個死,倒不那麼拘謹了。

    小猴崽兒扔完石頭,一縱身竄到我們頭頂的樹枝上,沖三叔做了個鬼臉,又把屁股掉過來,很放肆很誇張的扭了幾扭。

    三叔面色,慘不忍睹。我只聽到一陣令人不寒而慄的吼聲,從三叔喉嚨裡發出來,接著眼前一花,三叔不見了。兔起鶻落,電光火石,他跳將起來,張牙舞爪,去捉小猴崽兒。

    我失去平衡,倒退幾步,心裡一動,當即沖小丫頭摸去。長髮白幼秀小貓恢復了意識,俏臉白裡透紅,正皺著眉頭,努力想從地上支撐起身子。

    怎麼樣了,你,我邊問邊將她攔腰抱起,想趁機悄悄溜走。誰知小貓兒掙扎了一下,要我放下她,一著地便體柔音清的撲閃著大眼睛問:那個呢?

    哪個?小姑奶奶,我又去抱她,這都什麼時候了,那個那個,逃命最要緊!

    小猴子呢?見我好像不明白,長髮白幼秀小貓兒又焦急的問。

    我一怔,望了望陰森可怖的山林,說,正在被三叔追呢。隱約有撲騰的動靜,可是不見人影。

    咱們還是先走吧。我我覺得它沒事兒,雖然個子小,可速度真心快。不是一般猴子能比的。

    不行,找到小猴子再一塊走。長髮白幼秀小美妞目光炯炯,態度突然堅決起來。

    我登時就無語了,情理上來說,確實,這小猴崽子算得上我們的救命恩人,拋下它有點不仁不義。可它這麼做,就是為了救我們,如果到頭來,它掛了,我們也接著掛掉,豈不是辜負了小猴崽兒的一片好意?

    我把這個道理,三言兩語的給長髮小白幼秀講了,又安慰她說:怎麼都覺得這小猴崽兒不是尋常俗物,三叔那老胳膊老腿兒,還真不一定能捉到它。

    別說了,長髮小白幼秀打斷我的謬論,幽暗未明的環境中忽閃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俏臉表情嚴肅:我們必須救小猴子,大傢伙。沒有它,我們根本逃不出去。

    我一愣,小丫頭這話怎麼講,要說危險,的確,血族清理完狼族跟星塵的勢力,八成是要回頭搜索我們滅口的。可是難道要靠小猴崽兒一隻隻的引走?我將信將疑的望著長髮小白幼秀,遲遲不能下決定,就在這個當口,伴著樹枝被撞斷的脆響,一陣吱吱吱的叫聲由遠及近,完了,我心裡一涼,跟長髮白幼秀小處子巫面面相覷,這下想跑也跑不了。

    一大一小,兩個黑影在山林間穿梭,瞬間就顯現到數米遠處,三叔又把小猴子追回了這裡,那小猴兒竟然能跟三叔跑幾個來回,可眼看是精疲力盡,跑不動了。

    懷里長發小白幼秀立即從我懷中坐起,白嫩手指放進小嘴裡,貝齒輕咬,登時見紅。

    你幹嗎?我吃驚的望著小貓,還嫌自己血多嗎?

    長髮小白幼秀皺起眉頭,美眸輕眨,好像在自言自語:拼一下。

    說話間,小猴崽子慌不擇路,一頭撞到了我們旁邊的草叢裡,可能傷到了哪裡,嗷嗷叫起來,半晌,探出個腦袋,黑不溜秋的眼珠子看看我們,又望望追過來的索命黑影,一點一點往樹上靠。

    跑啊,三叔收了駭人的狼形,笑模笑樣,搖頭晃腦的步步緊逼,望望我們又看看小猴子:***,你倒是跑啊。這林子裡三層,外三層,早被圍的水洩不通,我看你們往哪兒跑。

    已經跟血族勾結起來了嗎,我脊背陣陣發涼,從來沒這樣噁心過三叔這幅嘴臉,我甚至覺得,還是那個狼頭順眼一點。

    小猴崽兒渾身發顫,可能是感到威脅,轉身想爬,可是沒爬多高,就立即從樹上滑了下來。這一番追逐,估計已經筋疲力盡了。

    以三叔的性格,絕對不會放過這隻小猴子的,可我又沒什麼辦法,明知殺完它就是我們,也沒膽量上去阻擋。三叔臉色陰鬱而變態,身影一晃,就直接去捉小猴崽兒。而我只覺得懷裡一動,白影一閃,長髮小處子女巫撲了過去,抱住了它。

    「求你,別殺它。」長髮小貓兒扭過白嫩脖頸,是在對她曾經的養父說話,可是忽閃個不停的大眼睛注視著別處,沒敢看三叔。

    三叔咧起嘴角,露出一口森森白牙,五指微曲,青灰色利爪畢現:那就先收拾你們倆。

    不要!我連忙跟著撲過去,把護著小猴崽兒的長髮白幼秀小貓抱在懷裡,對三叔怒目而視,是的,怒目而視,僅此而已,目前我只能做到這樣,我無能,保護不了自己重要的人,那就用血肉之軀擋一擋吧。緊緊的摟著溫香軟玉一般的長髮小貓,我等待著自己被撕裂的那一刻。

    可是半晌沒動靜。我不能指望三叔突然良心發現,不殺我們了。

    「嘖嘖嘖,小侄子,我被你感動了。」

    三叔深情的將我拎起來,又重重摔下去,臉上一副毒癮得到滿足的變態樣子,「既然這樣,我決定,讓你眼睜睜看著她先死。」

    只能說,山林地面真涼啊,一股清香和腐爛交織的氣息,我抬起頭,吐了一下,嘴裡都是混著血水的泥沙。醒了醒神,我直接伸手想去扳三叔的腿,還沒碰到,就被他踢得一連幾個翻滾。

    大傢伙!我聽到長髮小白幼秀在叫我,我還沒死,只是眼睛有點睜不開,我勉強對自己笑了一下,蹭著地面朝她那爬,還有一口氣在,任何人都別想傷害你的。

    小啊斯,看好了。

    三叔古怪一笑,亮亮駭人利爪,覺得引起我注意了,就猛然朝小丫頭柔美脖頸間揮了過去。

    伴著小貓兒的尖叫,一顆心沉了下去,我拚命抬頭,徒勞的睜大眼睛,終於再次適應了黑暗的視野,卻發現了離奇的一幕。

    三叔表情僵硬,一動不動,而長髮白裙小貓的位置不知為何高出了許多,就像坐在了一座小山上。

    仔細一瞧,有雙粗壯如銅柱的黑色胳膊將三叔利爪牢牢握住了。

    黑暗的山林中,陡然亮起一雙赤金色巨眼,足足有水杯口那麼大,與此同時,幽密林的山林間響起一聲雄渾咆哮,木葉蕭蕭,震天撼地。
《超自然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