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我們是害蟲

  張天師在門前站住了,他摸著自己的鬍子遠遠看著我。眾多師伯站在他的左右。執法堂的長老帶著六個人到了我的面前,鍘刀就放在了上清宮前的龍虎旗的旗桿旁邊。

  馬海波看著我笑著說:「師弟,你也快死了,你那武器交出來吧,也算是給我們一些賠償。」

  趙金說:「你要是把你那控符術傳給我,我替你求情怎麼樣?」

  執法長老歎了口氣,看著我說:「楊落,你是個人才,可惜,你觸碰了紅線,不是我無情,是教規不允許我有私情。我是執法長老,你能理解我嗎?」

  我嗯了一聲說:「師伯,你就動手吧,我要是哼一聲就不是男人。嚇尿褲子的事情在楊落這裡,看不到。只能憋的尿褲子。」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

  執法長老點點頭說:「楊落,你是個男人,我春成子這麼多年也處死過上百人了,你是第一個還能笑得出來的。」

  「哭有什麼用?我哭你們就會放過我嗎?」我說,「放我下來吧,我想喝口水。」

  「給你準備了送行酒。」春成子師伯說,「拿酒來。」

  我被放下來了,雙腿落地後,根本不足以支撐我的身體。我趴在地上,提起一口真氣,硬是站了起來,晃悠了兩下後,又向後倒了下去。這時候就聽天琴說:「楊落,堅強點,不要倒下,我們就算是死,也要站著死。」

  我看著天空,聽著自己呼吸的聲音,胸口裡就像是有人在拉風箱一樣呼啦呼啦響著。天空中幾隻燕子滑了過去,老家天冷了吧,燕子已經飛來南方了。我可能再也回不去家了啊!爺爺啊!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啊!我不明白,這是怎麼了?難道我真的是錯了嗎?這算是年少輕狂惹的禍嗎?

  我覺得,我最對不起的人除了爺爺和父母外,還有兩個人,那就是老李和秀兒。老李在中玄城給人掏大糞,他本該是我東翼派的掌門人啊!秀兒,我發誓要救她回來的啊!秀兒,師兄可能要死了,死後只剩下一個無用的靈魂,失去了本體後,變得一無是處,流浪在陽間靠著回憶活著,你我從此陰陽殊途。我想好了,我是不會去陰間的,那裡不屬於我。

  春成子師伯端過來一個托盤,裡面有兩隻大碗,一隻碗裡是酒,一隻碗裡是一整塊醬牛肉。他說:「楊落,多喝點,喝多了腦袋掉了不知道疼。」

  我端起碗來,一口就嚥了下去。我從來沒覺得高度白酒這麼好喝過。然後一把抓起來那塊醬牛肉咬了一口。春成子喊了句:「倒酒!」

  「我來。」張無敵過來,從小道士手裡接過了酒罈,給我倒滿了說:「楊落,喝!」

  我一仰頭就灌了進去,咬一口肉。這肉醬的真實在,裡面裹著油,順著嘴角往下流。

  「我來!」靜立師伯也過來了。她接過去酒罈,給我倒上了。她說:「孩子,我送你一程,你一路走好!」

  我嗯了一聲,眼淚這才唰地一下就下來了。順著臉滑下來,掛在下巴上,滴落在碗裡。然後又嚥回了肚子裡。

  「師兄,小妹送你一程。」君無愁從後面過來,接過去酒罈給我倒了一碗。「師兄,你永遠活在我的心中。」

  這話把我都笑了,我說:「師妹,我做鬼也不會忘了你!」

  這碗酒乾了。

  廣成子師伯說:「師侄,我也送你一程吧。只可惜當初我老眼昏花,讓你跟錯了師父,不然也不至於讓你去偷那玉靈丹吃。那東西也不是什麼多好的東西,憑你的資質,其實完全沒必要靠著那東西提升的。說白了,那只是透支,戰鬥前才有用的東西啊!」

  師伯廣成子給我倒了酒,然後晃晃酒罈說:「沒有了,喝吧!不夠的話再來一罈子。喝吧,喝吧,以後你可就再也喝不到陽間的好酒了,這是特供我們的茅台啊!」

  「不是說沒有什麼特供酒嗎?」我問了句。

  喝了這碗酒後,梁斌紅著眼出來了,看著我說:「師兄,請允許小弟也送你一程,我很佩服你,你也知道,我是個不輕易服誰的人,但是我服了,真的服了。師兄的豪情,天下無人能比,天上能滅掉一半。還是那句話,你永遠活在我們心中。」他喊了句:「拿酒來!」

  趙金,馬海濤和金二林站在一起,不屑地看著。趙金說:「各位,這麼敬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啊?我們龍虎山有師兄弟上千,是不是每個人敬一碗酒才能行刑呀?」

  馬海濤和金二林隨聲附和著說:「就是就是。……」

  接著,就聽啪啪啪幾聲,這三個傢伙的臉頓時就腫了起來。春成子用手指著這三個混蛋說:「你們當我這個執法長老是什麼了?還有規矩嗎?怎麼執法用你們教我嗎?」

  這時候,我聽到了林子豪那混蛋的聲音:「干哈啊這是?不就是偷了幾個丹藥麼?你們開個價,大不了我們賠錢!干哈啊這是……」

  這小子和劉瑜妃一起跑來的。林子豪一邊跑一邊喊,最後竟然哇哇帶著哭腔了,他到了我身旁後,噗通一聲給大家跪下了,磕著頭說:「各位師伯,各位師兄,求求你們,饒了楊落吧,他罪不至死啊!他沒有歹念,也就是圖好玩罷了。動機很簡單,就是覺得好玩。」

  張天師歎了口氣說:「我們都知道是你倆淘氣,但是,這不是赦免他死罪的理由,除非,你給我一個赦免他的理由。」

  他拚命給趙金磕頭,趙金轉過身去了,他就給馬海波磕頭,抓著他的大腿說:「師兄我們知錯了,你就饒了我們這一次,替楊落求求情。」

  馬海波哼了一聲說:「偷我們丹藥的時候想什麼來著?」

  他推開了林子豪。林子豪接著去抱金二林的大腿:「金師兄,我們其實真的就是圖好玩,沒有別的惡意,我們沒有多麼壞的動機,真的,我對天發誓!」

  就是這時候,劉瑜妃也跪下了,她兩行眼淚流了下來,說:「三位師兄,我相信,楊落沒有惡意,他們就是太淘氣了,你們就求求情,放過楊落吧。你們需要丹藥,我們求求師父,讓他再送你們一些。」

  天師這時候搖搖頭說:「玉靈丹真的沒有了,真的沒有了,祖師留下的遺產,已經全部用光了,你當我是故意不給楊落玉靈丹的嗎?不是,真的不是。」

  「但是你給了我三顆!要不是你,楊落會去偷嗎?」劉瑜妃喊了起來,猛地站起來喊道:「楊落偷了丹藥,你是幫兇!」

  張天師的臉頓時白了,念了聲「無上天尊」後,低下頭歎了口氣。「承受了不公,不是偷竊的理由。」

  林子豪是個能屈能伸的漢子,他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給那三個混蛋下跪磕頭,但是我知道,一點用沒有。這三個混蛋是怎麼折磨我的,他們自己最清楚。我現在滿褲子都是屎尿,渾身傷痕纍纍。他們敢放過我嗎?要是放過我,我一定殺了他們。誰攔著也沒用,我就要干死他們。

  我說:「子豪,子豪啊!你起來,你要是覺得我死得冤,以後有機會就替我報仇,殺了某三個小賊!」

  子豪聽了後哈哈大笑了幾聲,他站了起來,伸手指著這三個傢伙說:「楊落的命,要你們三個來還,也許是一個月,也許是一年,也許是十年。你們的命,是我的了。」

  張天師說:「無上天尊!冤冤相報何時了,林子豪,你下山去吧,龍虎山不能再教你道法了,免得屠害生靈,你的孽氣太重了。」

  「我就是孽氣重,我告訴你,將來我要剷除你們這龍虎山,讓整座山成為楊落的墳墓。我要給楊落修建三界內最偉大的墳墓。」

  師伯們都開始搖頭歎息。

  我哈哈笑著說:「來吧,來吧,鍘掉我的頭吧。我都等不及了。子豪!你要記住,我要這龍虎山成為我的墳墓。希望你做到,希望你能出人頭地,殺上這龍虎山,將我安葬在這上清宮的大殿之下。等下,先把我的頭帶回我的老家,讓我爺爺看我最後一眼。」

  劉瑜妃喊了句:「楊落不能死,這不公平。他偷東西是源自對他的不公,這些你們都有責任。你們把整件事的責任推給楊落是不合理的,他只是你們的替死鬼!這不公平,我不服!他是替人受過,我不服,不服!」

  「師妹!這世界根本就沒有公平,規矩就是他們給我訂的,不要喊了,我死就死了,死不足惜,不值得你這麼為我喊冤,我只是個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小人物,在世界上,我這樣的人數不勝數。師妹,不要喊了,我都等不及了,我們開始吧!」我哈哈大笑著說:「我等不及了,開始吧,開始吧!」

  林子豪喊了句:「我扶鍘刀,我要親手鍘下老楊的腦袋,我不想別人侮辱了他。」

  我走過去,和他勾肩搭背,唱著「我們是害蟲,我們是害蟲,正義的來福靈,一定要把害蟲殺死,殺死」,走向了龍虎大旗的那根足足有電線桿子粗的旗桿。到了後,我倆把手握在了一起,用力捏捏。我迎著萬里東風,哈哈大笑了起來。

  我那破爛的袍子在風中呼打呼打作響。

  我撒開子豪的手,往地上一跪,抬著頭看著子豪說:「來!」
《妖女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