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來生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對你好的人你都禍害,希殤音,你就是個傻逼,希望你做了這事,以後不要後悔!」瘋子說這話的時候,不疾不徐,語氣也很淡漠。
不過希殤音卻是臉色有些微微發白。但是他的目光很平靜。
「我知道!其實我也心動過,記得咱們的手放在一起的時候嗎?那時候,你們說,朋友就是用命換的,一輩子也不分開!
當時我真的想過就這樣放棄師父的囑托,就這樣有了一群真心的朋友,然後和你們一起冒險,一起走餘生接下來的路。可是,衝動畢竟只是衝動,我有我的人生,我有我的目的,注定不可能因為任何事情而改變。
有些路,已經選了就沒辦法在回頭。人,一旦說了一個謊言,接下來就要用千百個謊言去鋪墊,從我說自己是徐鎮東的徒弟,暗中來守護方賢開始,我就注定沒辦法回頭了。我的身份早晚會被拆穿,畢竟徐臨南還在,而方賢總要見到徐臨南。那個時候,我還是會失去你們的信任,如果我背叛了師父,又失去了你們的信任,我一樣無處容身。」
希殤音忽然笑了,笑的有些悲愴。
「希殤音,你真的很可悲,我慶幸認識了方賢他們,不然,我也永遠學不會信任別人。現在看來,我很幸運,信任是對的,至少,我沒有變成你現在的樣子。」
孫銓隆忽然開口說道。他的聲音很沉,一字一句。我沒想到孫銓隆這樣的性格會說出這樣的話。
希殤音的笑變得越加諷刺起來:「信任?天大的笑話,我能信任誰?到了雲南我才知道,陰陽詭鎖才是觀符之術的前身,真正的前身,而我師父都騙我,我還能信任誰?你們知道在我去找你們之前,師父對我說的一句話是什麼嗎?『取得方賢的信任,必要的時候,犧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我從不相信這世界上會有信任,人與人之間,永遠只有背叛。所謂朋友,也不過是用來利用而已。」
我扯起衣服的一角,抽出匕首,狠狠的割裂!
「不用說了,你既然已經選了你的路,我們注定沒辦法走在一條道上。就這樣吧。」
說完這些話,我感覺自己的心非常平靜,如同一灘死水。忽然,我對眼前的這個人既不恨,也不怨了。他只是一個走錯路的可憐人,我們注定要站在不同的立場彼此對立。
我看到了希殤音臉上有一瞬間的失神,他是不是也在為這「割袍斷義」心痛呢?心痛此生再也不會擁有我們這樣的朋友了。
想到這裡,我忽然覺得一切都很無聊,我感覺很疲憊,將那衣角向著希殤音的方向,扔了過去,那片布就那樣飄飄揚揚,沒有一絲重量,衣角飄飛,希殤音,我們曾一起闖祭壇,鬧盤聖,不管你懷著怎樣的目的,來到我身邊,但是我還是寧願相信,你也曾經將我視為兄弟,哪怕,只有一瞬間。衣角落地,割袍斷義!希殤音,我曾經視為兄弟的你,從今以後,你我至此是路人……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誰也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馬壯竟然縱身一個飛撲,直接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我們所有人都愣住了,誰也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等塵埃落定,我卻看到馬壯胳膊和手臂都擦破了,由於希殤音站立的位置旁邊有和山壁融為一體,參差不齊的山石,而馬壯身軀又太龐大,整個身體生生的噌過山石,胳膊和臉上都流出了血。
而在馬壯手裡,死死的捏著那片我丟出去的衣角,他咬著牙,抬頭看向希殤音。
沉悶的聲音彷彿壓抑著極度的痛苦:「希殤音,別玩了,咱們以後一起去冒險,你現在回頭,俺就不記得以前了,俺會勸他們把以前的事兒都忘了!俺……」
說到這裡,馬壯紅了眼圈,原本就憨厚的聲音已經有些低沉的發啞,彷彿有什麼東西壓在上面,沉重的讓他連說話都變得困難……
看到這一幕,我們再也忍不住,眼淚順頰而下。我一直以為自己心如止水了,不過我終究沒有勘破「情」之一字,這一刻,我發現自己手腳冰涼,整個身體如墜冰窖。如果可以,希殤音,你是否能夠回頭呢?我們是不是還能像以前一樣,把手疊在一起,做最好的兄弟?!
希殤音的整個身體晃動了一下,一張臉彷彿失了血色一般變得慘白。他忽然笑了,表情變得猙獰,惡狠狠的抓起那片衣角丟在地上,雙眼通紅彷彿一個野獸,那是我們都未曾見過的希殤音。
他怒吼著,整個山洞都迴盪著他的聲音:「你們這群人,別在幼稚了,你以為我願意和你們玩什麼朋友兄弟的遊戲?你以為我會像你們那麼幼稚?哈哈哈哈哈,兄弟?你們還不知道吧,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和你們說這些?
我只是在拖延時間而已,拖延時間你們明白嗎?為了讓我師父更好的去進行他的計劃。兄弟?哈哈哈哈……太可笑了。」
忽然,希殤音猛地嘔出一口鮮血,那血猩紅刺目。正好落在了馬壯的身上。
我們一擁而上,馬壯最先接住了倒下的希殤音,雙目通紅。希殤音臉上帶著悲涼和說不出的痛苦。
「這是我前生欠我師父的,今生,我注定要用命來還。呵……咳,咳……你們,到現在,還不恨我嗎?」
我搖搖頭,眼淚順頰而下,我忽然發現,不管是溫文爾雅的希殤音也好,是瘋狂猙獰的希殤音也罷,我在心裡,從未恨過他。那些我們一起走過的日子,都在我有限的生命裡留下了那麼多難得寶貴的回憶。
希殤音忽然笑了,是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笑容,那笑容很清澈,也很乾淨。笑的那樣的從容而沒有一點其他的東西參雜進去。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暖。
「我自認是個佈局的高手,可是認識了你們以後,我發現,我這個佈局的人,最終逃不開自己布下的局。呵……,今生,我,咳咳……還清了師父的債,來生,如果……我們,咳……還能相遇,我一定好好的和你們做兄弟,陪著……咳,陪著你們,走……走完,今生……沒有,走過的……路!」
說完,希殤音塞了一個什麼東西在我手裡,我還沒來及看,就看到他的眼睛漸漸的失去了色彩,生命慢慢的從這具身體上,緩緩流走……
而在希殤音漸漸閉合了雙眼後,他的淚水落在地上。
我們每個人都沉默的蹲在希殤音的身邊,任淚水流了滿臉,滿眼!希殤音,一路走好。來生,我們從頭做兄弟。
我緩緩了的張開了手,發現他塞進我手裡的,竟然是一張寫好的字條,包著的就是那個紅色的玉蛇,字條上面寫著:「摔陶塤,破鬼陣,救卜蜜!」
我愣愣的看著那幾個字,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做什麼,恍恍惚惚的拿起了希殤音落在地上的煉魂塤,這應該就是控制那煉魂匣的東西吧?也就是整個法陣的陣眼。可是,這也是希殤音留給我們唯一的東西。
我閉上眼睛,仰起頭深呼吸一口氣,在心中默默說道,希殤音,對不起!然後用力舉起煉魂塤,狠狠的砸在地上。
就在這個時候,異變陡生,南老三大喝一聲:「小心!」
我們驚愕的回過頭,只見檯子上面的煉魂匣開始發出嗡嗡的震動,老獨眼也是臉色一變,怒道:「竟然用自己徒弟的死,成就他的萬鬼抬棺!這希殤音的魂魄,就是那第一萬個陣眼!」
我們聽了相顧駭然,誰也沒想到西老二竟然狠心至此。
「西老二肯定會算到這樣的結局,所以他才……」東老大歎了口氣,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我知道,東老大一路走來,每每見到西老二在做的事情,都是一次心痛,那個在他身邊長大的,頑皮的師弟,再也回不來了。
希殤音,難道到最後一刻,這就是你要告訴我們的嗎?你還是會為了你師父的目的,最後在利用我們一次,是嗎?我寧願相信你真的只是為了還清你前世欠下你師父的債。我寧願相信,你真的是為了來生想要和我們做一場真正的兄弟!
「現在必須要破這個陣法,否則一旦萬鬼出匣,極怨極戾之氣就會瀰漫整個崆峒山。那時候,一切都晚了!」南老三大聲喝道。
我知道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還有那麼多活著的人在等著我們救命,於是快步走到南老三跟前說道:「師父,需要做什麼?」
南老三和東老大、老獨眼三個人迅速的從背包裡拿出了八面小鼓,老獨眼測算方位,東老大似乎也知道他們想要做什麼,看了看天空說道:「時間快到了,真的可行嗎?」
南老三臉色難看的說:「可不可行只能試試了,這一次,方賢,靠你了。」
我愕然的看著南老三,靠我什麼?
南老三一邊按著老獨眼測算的方位,分別放置小鼓,一邊告訴我說道:「我們要做一個陣來破這個萬鬼抬棺,這個陣只能以你為陣眼,你不是想知道很多事情嗎?這就是你命裡注定的輪迴印,你必須要解了這輪迴印,才能勘破前世今生!
時間緊張,你別發問,先聽我說,這八面鼓就是『九陽鼓』,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做一個九日同輝陣,將萬鬼抬棺陣徹底封印!」
《陰陽縛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