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牆底白骨

    夜色深沉,天空的月亮已經消失了。
    黎明前的黑暗才是真正的黑暗。
    雖然烏雲依舊壓在頭上,但是雨已經停了,風也小了很多。
    洪水已經下落了很多,校園裡面餘下的積水,還不到膝蓋深。
    我站在學校後院的那截斷牆前,一手握著陰魂尺,一手緊抓著打鬼棒,冷冷地看著那堵斷牆,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決一死戰,來吧,決一死戰!」
    我低聲怒吼著,如同一頭發枉的野獸。
    但是,此時,除了夜風吹過樹葉的聲響,四下裡卻是什麼聲音都沒有。
    「嘿嘿,又慫了嗎?不敢出來了嗎?」
    我冷笑了一聲,一步一步走到那斷牆邊,冷眼直視著那斑駁的牆壁,接著手裡的打鬼棒猛地就抬了起來,然後對著那牆壁就是一陣瘋狂的捅插。
    「彭彭」
    桃木棍砸在磚頭的牆壁上,發出一陣陣的悶響聲。
    我幾乎是發狂一般地揮舞著手裡的桃木棍,同時又用手裡的陰魂尺插到磚縫裡,發狠一般地撬著牆上的磚頭。
    「噗通,噗通——」
    牆上的磚頭被我撬得一塊塊掉落下來,砸在了泥地上。
    見到那牆壁已然被大雨濕透,沒有多少結實度了,我心裡一橫,將桃木棍插到了腰裡,專一用尺子去撬那牆上的磚頭。
    「來吧,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鬼樣子!」
    我憤怒地嘶吼著,手裡的動作越來越猛烈,有時甚至是一下子撬下了好幾塊牆磚。
    那牆壁原本就已經搖搖欲墜,現在被我撬掉這麼多塊磚頭,被風一吹,立刻就開始有些搖晃。
    「我拆了你的鬼牆,我看你還往哪裡躲!」
    見到那牆頭已經開始晃蕩了,我退後一步,接著飛跳起來,向著那牆上踹去。
    「彭彭」
    又是一連串的悶響,我一手支著身後的一棵白楊樹的樹幹,伸腳對著那牆壁就是一通猛踹。
    那牆壁被我這麼一踹,立刻就開始「噶啦啦」地晃蕩了起來。
    我一看差不多了,不覺轉身雙手撐著樹幹,兩腳一起蹬著那牆壁,整個人的身體都橫了起來,然後就用盡了全身形力氣向後蹬去。
    終於,在我的持續蹬踹之下,那牆壁開始一點點地向外偏斜,最後終於「呼隆」一聲沉悶的巨響,整個倒塌了下去。
    「該死的,在哪兒呢,出來,出來!」
    我站到地上,轉身看著那斷壁殘垣,低聲說著話,再次拿出手裡的打鬼棒,跳到那倒塌的牆壁根子上,一溜捅插了過去。
    那截牆壁,長度只有大概四五米的樣子,所以,我很快就把那剩餘的牆根子捅插了好幾個來回。
    但是,雖然我已經捅插了好幾個來回,但是卻依舊沒有任何異常發現。
    這個時候,我也有些力竭了,心勁也有些洩了,不覺騎在一截牆根上喘了口氣,擦了一把汗。
    但是,就在這個當口,我突然眼角一晃,視線突然就落到了那棟緊靠著牆壁的低矮小屋上了。
    對了,既然牆壁裡面沒有,那會不是是在這小屋子的牆壁裡面呢?
    我想到這裡,立刻站起身,走到了那小屋的牆邊,皺著眉頭,野狼巡視獵物一般地冷眼看著那小屋子,心裡很有一種把它也拆掉的衝動。
    但是,就在我正在看那小屋子不順眼的時候,卻不想突然眼角再次一晃,在小屋子貼著後院牆的那段牆根底下,看到了一小團白白的東西。
    猛然見到那團白色的東西,我先是一愣,接著不覺就慢慢靠近,低頭彎腰仔細去看。
    這時候,雖然天色很黑,但是天光還是有一點的,似乎是要天亮了,所以,我還是看清楚了那白色的東西是什麼。
    那東西,不是別的,正是一隻白色的手骨。
    那手骨只露出了五根白色的指骨和一段手腕,其餘的部分,都被壓在小屋子的牆根底下了。
    本來,那段手骨也是壓在後院圍牆的牆根底下的,但是,圍牆被我推倒之後,就現出了這段手骨。
    當時乍一看清楚那段手骨,我先是下意識地心裡一陣發虛,有些驚恐地向後退了好幾步,感覺自己心跳開始加速,全身都有些發抖,但是隨即,我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不覺一聲低吼,再次壯起了膽量,抬起手裡的桃木棍就向那白骨砸了過去。
    但是,讓我沒有想到的是,就在我的打鬼棒還沒有落到那白骨上面的時候,突然我眼前出現了一個黑影。
    見到那黑影,我本能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接著仔細一看,赫然發現那黑影是一個小女孩。
    那小女孩背對我坐著,正好擋住了那段白骨。
    「這是?」
    當時,我見到這個狀況,不覺一愣,心裡的感覺極為詭異,但是隨即,我就感覺到上面似乎有人在看著我,不覺抬頭一看,赫然發現一個全身穿著黑皂皂的衣服,頭髮披散的女人,正坐在那小屋子的頂上,低頭看著我。
    「混蛋,居然還找替死鬼!」
    我一聲怒吼,原地跳起,操起手裡的桃木棍就向著那黑衣女人砸了過去。
    「噗——」
    一聲悶響,我一棍子砸到了小屋子的邊角上。
    砸完一棍之後,我回身落地,轉身一看,卻發現小屋子上面的黑衣女人不見了,地上的那個小女孩也不見了,而且最奇怪的是,牆根底下的那截手骨居然也沒有了。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已經爛成骨頭的屍體還會跑?
    但是隨即,我又突然在心裡推翻了自己的疑問。
    誰說白骨就不會跑了,在所紅塵的古墓裡面的時候,我不就親眼見到過會跑的骷髏嗎?
    想到這裡,我不覺在心裡感覺事情有些不妙。
    因為,如果那鬼東西真的可以跑的話,那,豈不是說,我這輩子都別想抓住它了?
    那劉小虎的姐姐劉小債,豈不是就要白白死掉了嗎?
    不行,我不能讓它就這麼跑掉,我要現在,立刻馬上就幹掉它!
    我心裡一聲怒吼,接著操起陰魂尺,就開始去挖那小屋子的牆壁,準備連小屋子都拆掉。
    這時候,由於耽誤的時間已經很久了,所以,天色已經開始漸漸亮了。
    此時,我雖然身在學校最後面的地方,但是也發現學校的教學樓裡面已經又是全部亮起了燈了。昨晚停掉的電,似乎又來了。
    這時候,教學樓裡面開始吵鬧起來,人影也開始晃動起來,那些被關在教室裡面憋了一夜的老師和同學,已經開始起來活動了。
    吵鬧的聲音越來越大,天色越來越亮,但是卻依舊都無法干擾我的行動,我仍舊在發瘋一般地拆著那小屋子的牆壁。
    可是就在這時,遠遠地卻是傳來了一個讓我感到的意外的聲音。
    「喂,大同,噢,不,方曉,你小子跑哪裡去了?老子來接你了,聽到聲音的,快給老子吱一聲」
    那聲音,很遠,聽著像是站在教學樓前面喊的,但是雖然遠,我卻是一下子就聽出那是二子的聲音。
    這個時候,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個傢伙的聲音,我居然是激動地有些想要流淚,當下居然也忘記了繼續去拆那小屋子,轉身就向著二子跑過去了。
    「我在這邊」
    我老遠就對著二子揮手大聲喊著。
    「哎呀呀,我的爺啡,你小子這是幹嘛去了?怎麼這幅樣子了?被砸到牆底下去了?」二子看到我,首先就是一通嗟歎。
    我聽到他的話,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低頭看了一下自己,這才發現,自己不但全身都濕漉漉的,而且週身上下幾乎沒有一點乾淨的地方,全身都是稀泥和白灰。
    見到自己的這個樣子,我不覺有些扭捏,但是畢竟從小就愛面子,於是就對二子道:「你管我什麼樣子。」我對二子說完之後,接著問他:「你怎麼來了?」
    「嘿嘿,這個嘛,說來話長啊,」二子聽到我的話,嘿嘿一笑,接著就上前拉著我的手道:「走,咱們先上車,一邊走一邊說。」
    「娘的,昨晚那麼大洪水,老子跟著表哥去災區查看情況,淋得跟個鳥似的,幸好後來接到了老人家的電話,不然的話,估計要陪著表哥淋一夜,這傢伙也真是的,好好一個副市長,非要去和那些難民擠帳篷淹水,搞不明白他。」二子一邊走著,一邊點煙抽著,同時也把他的「英勇事跡」說了出來了。
    「我姥爺怎麼了?」我一聽二子的話,有些疑惑地問他。
    「還能怎麼了?老毛病唄,又是全身出血,他的醫生搞不定,直接給我表哥掛了電話,我表哥就把我派過來了,連夜接老人家去醫院急救,」二子瞇著眼睛抽了一口煙,站在泥地裡,伸了一個懶腰道:「一夜沒睡啊,真他娘的困。」
    「姥爺現在怎樣了?」我有些焦急地問二子。
    「還能怎樣,還那樣唄,上次你又不是沒看到?過了那個時間點,就什麼事情都沒有了。這不,我們剛從市裡回來,就順道過來接你了。老人家現在還在車上呢,你自己去和他說吧。」二子撇撇嘴,瞇眼對我說道。
    我一聽說姥爺也來學校了,不覺滿心歡喜,也不管二子了,撒開腿就向校門口跑去了。
《青燈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