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中李紈與王熙鳳關係為何是劍拔弩張的?

前兩天看了一個講座,說的就是王熙鳳與李紈的斂財手段,大意是說王熙鳳靠「旁門左道」而李紈則踏踏實實。那麼我們看她們之間的關係如何。王熙鳳一個月有多少銀子?通過下面的一段描寫我們可以猜測出來,正是這段描寫,有人認為是兩個人針鋒相對最激烈的碰撞:

鳳姐兒笑道:「虧你是個大嫂子呢!把姑娘們原交給你帶著唸書學規矩針線的,他們不好,你要勸。這會子他們起詩社,能用幾個錢,你就不管了?老太太、太太罷了,原是老封君。你一個月十兩銀子的月錢,比我們多兩倍銀子。老太太、太太還說你寡婦失業的,可憐,不夠用,又有個小子,足的又添了十兩,和老太太、太太平等。又給你園子地,各人取租子。年終分年例,你又是上上份兒。你娘兒們,主子奴才總共沒十個人,吃的穿的仍舊是官中的。一年通共算起來,也有四五百銀子。這會子你就每年拿出一二百兩銀子來陪他們頑頑,能幾年的限?他們各人出了閣,難道還要你賠不成?這會子你怕花錢,調唆他們來鬧我,我樂得去吃一個河涸海干,我還通不知道呢!」

李紈笑道:「你們聽聽,我說了一句,他就瘋了,說了兩車的無賴泥腿市俗專會打細算盤分斤撥兩的話出來。這東西虧他托生在詩書大宦名門之家做小姐,出了嫁又是這樣,他還是這麼著;若是生在貧寒小戶人家,作個小子,還不知怎麼下作貧嘴惡舌的呢!天下人都被你算計了去!昨兒還打平兒呢,虧你伸的出手來!那黃湯難道灌喪了狗肚子裡去了?氣的我只要給平兒打報不平兒。忖奪了半日,好容易『狗長尾巴尖兒』的好日子,又怕老太太心裡不受用,因此沒來,究竟氣還未平。你今兒又招我來了。給平兒拾鞋也不要,你們兩個只該換一個過子才是。」說的眾人都笑了。鳳姐兒忙笑道:「竟不是為詩為畫來找我,這臉子竟是為平兒來報仇的。竟不承望平兒有你這一位仗腰子的人。早知道,便有鬼拉著我的手打他,我也不打了。平姑娘,過來!我當著大奶奶姑娘們替你賠個不是,擔待我酒後無德罷。」說著,眾人又都笑起來了。

在這段描寫中,鳳姐兒替李紈算了一筆賬,精細地揭出她一年的總收入,而且是有進無出的淨收入;同時也明確地說明了自己一個月也就五兩銀子的進項,沒法與李相比。表面上說的是錢,實際上尖銳地指出她的吝嗇斂財:「這會子你就每年拿出一二百兩銀子來陪他們頑頑,能幾年的限?」李紈馬上對這番話進行了回擊,她的回擊非常有智慧:她狠狠地回敬了鳳姐兒一連串諸如「無賴泥腿」、「貧嘴惡舌」等咒罵之語,且還會指東打西,轉移目標,並不反駁鳳姐兒關於自己怕花錢、調唆姑娘們來鬧事的話,卻說起鳳姐兒生日那天打平兒的事來,得理不饒人地把鳳姐兒好一個教訓,儼然一個正義化身。李紈這段話的聰明之處在於最後的總結階段,就是不再理會鳳姐提的和錢有關的細賬,而是轉移到鳳姐都自認為有錯的打平兒的事件上,可見李紈的聰明逼得鳳姐的啞口無言。

王熙鳳本來是想借此機會,告訴大家李紈是一個怎樣的人,沒想到最後竟然被李將了一軍,好在鳳姐不是一個小肚雞腸之人,放下五十大兩後,自我解嘲地說:「明兒一早就到任,下馬拜了印,先放下五十兩銀子給你們慢慢作會社東道。」將這場一觸即發的戰爭殲滅於無形之中,當然,李紈更是心領神會,馬上帶領大隊人馬在鳳姐眼前消失。

陳大康教授說,王熙鳳擁有多少,李紈就失去多少,其實我們在書中並未沒有看到倆人之間的劍拔弩張,兩個人可以嘻嘻哈哈半真半假地打趣,說明李紈極為認可自己的地位,一個失去男人的女人,怎麼可能還有那麼多的野心?就算她有野心,她也沒靠山,但這些並不代表她就一無是處。當鳳姐傷害她的時候,她也奮起反抗,而且語言犀利直中要害。當然與李紈的聰明相比,王熙鳳則更會察顏觀色,她知道,一旦這樣的人憤怒,自己也是無法收場的,於是立刻繳械投降,謀求和解。我相信,如果賈府不倒,賈蘭又金榜題名,那個時候也許就是李紈大展身手的時刻,只不過我們都看不到罷了。

《王熙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