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中的宋江不差錢 那麼他的銀子從何而來

宋江,乃水滸一百零八將中"第一"富豪。他「仗義疏財」、「端的是揮霍,視金如土」。

宋江的"銀子江湖"

從第18回《美髯公智穩插翅虎 宋公明私放晁天王》宋江正式露面始,他便高調疏財,霸氣散銀。且只看宋江從鄆城縣刺配江州牢城,到江州潯陽樓題反詩,短短三個章回,他散了多少銀兩。

這一路上,宋江送錢給「公人」(指州縣官府中地位比吏還低的具體辦事之役人)。押送宋江去江州牢城是張千、李萬兩個公人。「宋江和兩個公人上路,那張千,李萬已得了宋江銀兩,又因他是個好漢,因此於路上只是服侍宋江。」晚上到了客店安歇,宋江又買酒肉請兩個公人。甫到江州,宋江又給監押他到牢城交割的公人三銀子。不停歇,又托人情,送江州牢城差撥十兩銀子。「管營處又自加倍送十兩並人事,營裡管事的人,並使喚的軍健人等,都送些銀兩與他們買茶吃。」不歇著,到江州的第二天,宋江又請眾囚徒,「又請差撥牌頭遞杯,管營處常常送禮與他。」

這一路上,宋江送錢給好漢。押送江州至揭陽鎮,見病大蟲薛永在此使槍棒賣膏藥,宋江送薛永五兩銀子;與薛永道別,「宋江取一二十兩銀子與了薛永」。在江州初見李逵,送他十兩銀子作為賭資。與戴宗、李逵、張順相聚飲酒之後,宋江又取出五十兩一錠的銀子給李逵,豪氣地說:「兄弟,你將去使用。」兄弟,用去吧,沒了再來取,兄長我不差錢!

宋江這銀子還送苦弱的普通人。宋江、戴宗等四人在潯陽江邊琵琶亭上相聚,柔弱賣唱女玉蓮在亭上咿咿呀呀唱了沒幾句,李逵兩個手指就將其打昏過去。待被救醒,宋江又大手一揮,送弱女子父女二十兩銀子。「我與你二十兩銀子,將息女兒,日後嫁個良人,免在這裡賣唱。」

從山東鄆城縣到江西九江江州,少說也有兩千里路,宋江與公人的酒肉錢、投宿錢也不會少花。這樣算下來,宋江從鄆城縣出發到江州潯陽樓題反詩被抓這段時間,前前後後,上上下下,至少花了近二百兩銀子!

二百兩銀子放在當下,值多少人民幣?

這是個較複雜的換算。僅按浙大歷史系宋史專家何忠禮教授的結論:北宋中後期,一斗米大約值70-100文銅錢。再按黃仁宇在《中國大歷史》中的觀點:1兩黃金=10兩銀子=10貫(1貫=1000文)簡單計算下來,宋江花的近二百兩銀子相當於現在六萬人民幣!

宋江,宋不差錢,宋富豪,你的銀子從何而來?

宋江出身小地主家庭。他的父親宋太公和弟弟宋清在村中務農,守些田園過活。宋江不是富二代,家裡支撐不了他揮金如土。晁蓋為鄆城縣東溪村保正(相當於現在的鄉長),祖上又是本縣富戶,平生也愛仗義疏錢。第15回,公孫勝到晁蓋府上,假裝化齋糧。晁蓋正忙著議事,吩咐莊客給公孫勝三五斗米便了。晁蓋亦喜交江湖好漢,第一次見阮氏三兄弟,送給他們各十兩銀子。這些手筆都比不上宋江,而晁蓋的家世和家財比宋江要厚得多。

再比另一位散錢高手,柴大官人,小旋風柴進。柴進是周世宗嫡派子孫,皇裔貴胄,家存「鐵卷丹書」,仗義疏財,喜結四方豪傑。林沖初到柴進莊上,莊客按慣例端出一盤肉、一壺酒、一斗米,外加10兩銀子。林沖與洪教頭比試武藝,柴進下賭金25兩銀子。這比起宋江抬手一筆給李逵50兩銀子,柴大官人,你是不是有點弱?柴進的家世和家財更非宋江可比!

宋江的銀子會從他的吏祿中來嗎?

宋江為鄆城縣押司,押司不是官,根本不入品,不入流,是小吏。宋時,每州縣都有押司,押司主要是招募來的,也有是差遣的。若是差遣的,便是一種役,毫無俸祿可言;若是招募來的,無俸祿或俸祿很低。宋江屬於後者。宋江大手筆的散銀子,也不可能來自吏祿。

宋江,你的銀子究竟從何而來?

宋江的銀子終究還是從他的職位中來。

宋代號稱「吏人世界」或「公人世界」。宋代龐雜的日常行政事務主要由廣大吏人承辦。吏相對於官而言,是平民,是下等人。宋代的官三年,甚至數月即遷,吏則大多是本鄉本土人,他們長期在某一個部門辦事,熟知本部門的法規,瞭解本地風土人情,歷史沿革。他們位卑而權重。尤其是州縣的押司,是文吏之首,本職工作是協助縣令處理所有的政務。每縣有8個押司,他們催徵賦稅,協理獄訟,管理主案文書。縣級官府政務中最繁重的是財賦征斂和司法行政。押司是縣官最不可缺少、最倚重的對象。於是,押司們上欺官,下虐民。在處理政務過程中,上下其手,從中作弊,變詐奇邪,營私舞弊,無所不用其極。他們甚至黑白兩道通吃,橫徵暴斂,盤剝百姓。宋代士人認為:「漢之天下失於貴戚,唐之天下失於宦官,本朝之天下則弊於吏奸。」

我估計,宋押司在八個押司中,是專管賦稅徵收的。第22回,宋江怒殺了閻婆惜後,閻婆惜的情人,押司張文遠,「立主文案,唆使閻婆上廳,只管來告。」縣令時文彬雖與宋江交好,有心開脫宋江,也擋不住張文遠三番五次地進言,終是不得不從了張押司。由此,既可看出押司對其長官的影響力,又可看出宋江平時不少給縣令散銀子,也可隱隱推斷,宋押司主管賦稅徵收。

在此肥差之下,以宋押司的「情商」,瞞天過海,上瞞下欺,顛倒是非,黑白通吃,樣樣都是他的拿手好戲。大把大把的銀子流入送押司的口袋中。宋押司在家中挖了一個地窨子。這地窨子做什麼用?第22回,宋江在一次醉酒中,不小心告訴鄆城縣馬兵都頭朱仝:「我家佛底座下有個地窨子,上面放著三世佛,佛堂內有片地板蓋著,上面設著供床。你有些緊急之事,可來這裡躲避。」這地窨子其實是用來放置宋押司所得的不義之財的。宋押司也明白,或許某天東窗事發,儲錢的地窨子也能做暫時的藏身之處。宋江攬了這麼多不義之財,三世佛也庇護不了他!

宋江大把散財,濟人貧苦,周人之急,扶人之困,僅僅是為了博個好名聲嗎?或者只是因為他喜結江湖好漢?

宋押司雖然權重,但是吏,毫無政治前途。宋代官與吏之間的尊卑之別已達到極點。吏無向上升為官的可能。宋朝之前,吏是可以升為官的。陝師大歷史系趙文潤教授當年傳道,唐朝的官員較少來自科舉考試,有三分之一的官員是以「流外入流」方式升為官,即以無流、無品的吏升為品官、流官。至宋朝,則一朝為吏,終身為吏。

那宋押司自幼也熟讀經史,也頗有些文才。潯陽樓上蘸著飽墨寫就一闕《西江月》,又揮筆一首七律。宋押司可以去參加科舉考試呀。無奈,宋朝,吏被禁止參加科舉考試。

宋押司何以改變身份,何以功成名就,何以遂凌雲志?散錢,疏財,撒銀子!打著仁義道德的招牌網絡人力資源,建立強大的人脈,成為宋江改變命運,實現抱負的最佳手段。在傳統中國,誰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誰就佔得先機;誰掛著仁義道德的幌子,搭建起深厚的人際關係,誰就擁有了成就大事的堅實後盾!

宋江利用錢財,打著仁義、忠孝的道德標桿,玩弄著手段,簡直令人髮指。如,他一手策劃,讓花榮假扮青州兵馬統制秦明殺人放火,害死秦明全家老小。事後宋江竟然對秦明說:「總管息怒,既然沒了夫人,不妨,小人自當與總管做媒。」將花榮的妹子許給了秦明。既設計殺人全家,又妻之以妹!這是什麼樣的仁義道德?!

說到這,好像有點跑題。無妨,宋江的「白銀世界」或許已經該「結束」了。

《宋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