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人憶民國報人邵飄萍 因歷數張作霖罪狀被槍殺

1925年,邵飄萍秘密加入中國共產黨。不斷發表報道、時評,歷數奉系軍閥張作霖罪狀,對社會輿論產生極大影響,推動了北方民眾反日、反張運動。這讓張非常難堪,發誓打進北京城就要槍斃邵飄萍。

上世紀50年代初,我在北京上小學。其時,母親去世,父親工作忙,就把我送到一所寄宿制學校。週末,我便去外婆家。外婆待我很好。一年寒冬,我的雙手凍得紅腫,握筆也困難,外婆為我塗上凍瘡膏,還給我買了件大棉襖,讓我把雙手揣到袖筒裡就暖和了。那件大棉襖,直到我上初中還穿著。我最喜歡聽外婆講故事了。很多有趣的故事,隨著時光的流淌,漸漸地淡忘了,唯獨她與外公的故事,在我生命的長河裡,留下永恆的記憶。

外婆名叫湯修慧,是蘇州人。其母親早逝,與父親相依為命。為了謀生,父親帶著她在金華的游坊巷,開了家小小的照相館。其時,外公邵飄萍在金華中學堂執教,常去照相館,他們逐漸熟悉。後外婆赴杭州女子師範學校讀書,彼此書來信往,情投意合,結為連理。

1912年,外公主編《漢民日報》,因反對袁世凱專制獨裁,被捕入獄,經外婆及親友多方營救,出獄後東渡日本,組建東京通訊社,給國內寫評論。他十分惦記外婆,書贈兩首七律:六和塔高接雲霄,飛度登臨伴阿嬌。最是可憎三眼佛,至今觸緒便魂銷。人生悲樂忿青常,才說歡娛又斷腸。塔上佛前私語後,歸來別去太匆忙。

1916年,外公回國,被聘為《申報》駐京特派員,組建新聞編譯社,在北京大學成立新聞研究會,開講新聞採訪課,創辦了《京報》。其間,外婆協助外公打理館務,開展教學,幫著帶學生實習,常以《京報》記者身份採訪,撰寫新聞報道。

1925年,外公秘密加入中國共產黨。不斷發表報道、時評,歷數奉系軍閥張作霖罪狀,對社會輿論產生極大影響,推動了北方民眾反日、反張運動。張慌了手腳,匯款30萬元贈外公,企圖堵住外公的嘴。外公即刻憤然退回,對外婆說:「張作霖出30萬買我,這種錢我不要,槍斃我也不要!」這讓張非常難堪,發誓打進北京城就要槍斃邵飄萍。

1926年4月,張作霖、吳佩孚、閻錫山三面夾攻馮玉祥的國民軍,馮部被迫撤出北京。4月18日張的先頭部隊入京,懸賞捕殺外公,吳佩孚也密令緝捕外公。外婆為外公的安危擔憂,深情相勸:「張作霖來了,你少說幾句,少寫幾篇,出去避避風頭吧。」外公回答:「我要寫,我要說,死也要講!只是我走後,為難你了。」夫妻相對,淚流滿面。後來,外公在親友的苦勸下,暫避俄國使館,《京報》交外婆照管。4月24日夜,外公的舊友、《大陸報》社長張翰舉被軍閥收買,將外公騙出使館(謊稱張怕輿論不敢殺他,並說已向張學良疏通,允諾不查封《京報》),隨即遭逮捕。4月26日清晨,外公被張作霖以「宣傳赤化」的罪名,槍殺於北京天橋。是時,可憐的外婆還被當局錮禁於報館,後得友人電話方知噩耗,當即昏厥。後來外婆強忍悲憤,與親友將外公靈柩置於殯儀館,後傳張作霖要派人倒棺割頭的風聲,眾人急忙將靈柩遷至近郊的天寧寺。

1928年,外婆團結了一批同仁志士,復活《京報》,署名「邵湯修慧」發表宣言,謂「飄萍先生畢生奮鬥最大之武器,唯此《京報》。使《京報》之工作一日不中止,則飄萍先生之志願亙古如新。此修慧今日所以不敢辭勞避難也」。一年後,隨《京報》發行了特刊《邵飄萍先生被難紀念》。外婆撰文《先夫子飄萍公行述》及《被難後追述之事實》。復活後的《京報》繼承了反映「民眾呼聲」的傳統,為正義吶喊。直到「七七」事變後,不屈的外婆不願為日寇張目,毅然關閉報館,拋棄全部資財、產業,隻身逃出京都。

外婆是外公事業上最得力的助手,又是外公被害後的事業繼承人。她堅守外公的遺志,反帝反封建,追隨時代的腳步不斷前行。1986年外婆病故,夫婦之骨灰合葬於北京八寶山革命烈士公墓。

願外婆與外公九泉之下安息。

《張作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