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貫中的特意安排:三國演義中呂布拜董卓為乾爹

《三國演義》裡,呂布有丁原、董卓兩個義父,再加上親爹,被張飛罵作是「三姓家奴」。可是翻開《三國誌》,並沒有呂布認丁原為義父的記載,可知這件事完全是小說家言。認董卓倒是有一點根據,《三國誌呂布傳》記載說,董卓「以布為騎都尉,甚愛信之,誓為父子」。正史記載董、呂二人的「父子」關係,只此一句,遠沒有演義裡那麼明確。

《三國誌》裡還記載了一些養父子關係,如劉備的養子劉封,他本來姓寇,劉備過荊州,「以未有繼嗣,養封為子」。(《三國誌》)曹操的父親曹嵩是東漢宦官曹騰的養子。漢順帝四年曾頒布詔書,「聽中官得以養子襲爵」。宦官收養兒子,政策上是允許的。

但劉備與劉封、曹騰與曹嵩的養父子關係,與董卓、呂布之間的義父子關係相比,總讓人覺得不是一個概念。前者與後者的區別在於,前者以傳宗繼祀為目的,劉備收劉封是因為無子,認劉封是為了繼嗣。曹嵩認了曹騰為養父,以後還能襲爵。這種養子除了不是親生的,一切權利義務與親生的無異。而董卓與呂布的義父子關係更類似於結拜,所以呂布拜義父,連姓都不用改。這種「結拜型」的義父子關係在三國時期幾乎是孤例。

「義父子」現象與「胡人」有關

從南北朝時期起,義父子現象開始出現。如北魏時,「隱士趙逸來至京師,汝南王拜為義父。(《洛陽伽藍記》)」北齊時的權臣和士開,「富商大賈朝夕填門,朝士不知廉恥者多相附會,甚者為其假子(《北齊書》)」。到了隋唐以後,可以看到大量「義父子」現象。如安祿山先是被幽州節度張守硅「養為子」,後來還申請成為楊貴妃的養兒。安祿山自己也熱衷於收養義子,曾經「養同羅及降奚、契丹曳落河八千餘人為假子(《安祿山事跡》)」,蔚為壯觀。唐末五代,認「義父子」現象更是極為盛行,當時軍閥無不收養義子。後唐太祖李克用的假子義兒很多,甚至建立起了「義兒軍」。歐陽修在寫《新五代史》時還專門立了《義兒傳》。

從以上事例我們隱隱約約可以看到,「義父子」現象的出現與發展莫不與北方少數民族(時稱「胡人」)有關。從史料看,早期建立義父子關係的雙方或一方必為「胡人」。這一點不難理解,漢人從先秦起就重視宗法制度,「父父、子子」關係極為嚴明。而北方胡人尚處於母系氏族社會向父系氏族社會的過渡階段,「父親」的地位不算太高。史載安祿山認楊貴妃為母,每次覲見先拜楊貴妃後拜唐玄宗,唐玄宗怪而問之,安祿山回答:「臣是蕃人,蕃人先母而後父。」(《新唐書》)既然父親不重要,因此給別人當乾兒子也就不會當回事了。再加上時處亂世,爹(兒子)多力量大,所以魏晉南北朝、唐末五代時期,我們才看到了大量胡人認義父子的現象。

明白了這一點,我們再回過頭看《三國誌》裡記載的董卓與呂布「誓為父子」就不會覺得奇怪了。《三國誌董卓傳》說:「董卓字仲穎,隴西臨洮人也。少好俠,嘗游羌中,盡與諸豪帥相結。後歸耕於野,而豪帥有來從之者,卓與俱還,殺耕牛與相宴樂。諸豪帥感其意,歸相斂,得雜畜千餘頭以贈卓。」董卓雖是漢人,但是與羌胡關係密切,他的手下多為西涼羌胡之兵,因此董卓是深受羌胡之風影響的。當時有人甚至直接罵他是「羌胡之種,毒害天下(《後漢書》)」。再說呂布,他是「五原郡九原人也(《三國誌》)」,也就是今天的內蒙古包頭,也是胡漢雜處之地。董卓、呂布長期受北方少數民族風氣習染,因此二人按照胡人風俗「誓為父子」,就毫不奇怪了。

《呂布》